奴 - 寒玉青眼暗攝魂

你弟弟先是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後悄悄對著你說：「努努，早上爹和娘出門急，牛奶你是不是忘了煮啊？我好像拉褲兜了……」

你一聽，哎呀呀，早晨你確定看到奶牛在桌上，你沒煮就餵給了你弟弟。

但這時候，你只能嘴硬了，故意放大了聲音說道：「臭死啦！快跟我回家換褲子去！」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ZJk8PvIf

私塾裡炸開了鍋：

「阿狼拉褲兜嘍！」

「啊？哈哈，狼拉褲子裡啦！」

你氣急敗壞地扯著弟弟的袖子，一手捂住鼻子。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0Y5Bnbnv

剛走出門廳沒多遠，弟弟就說：「阿姐，其實我只是肚子痛，還沒真的拉出來嘞，我自己回去解手吧，不用你幫忙。」

你有點驚訝，弟弟接著說：「我先回去了阿姐，你放了學早點回家，別老跑去平原商的舊貨鋪待太久哈。」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UoVgoSar

看著他一溜煙跑了，你也沒多想。

回到課堂，看到大夥兒還在聽蘇老師自豪地講述平原戰士的英姿，你又被吸引了。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dOXPIYz6

下課後，孩子們像出籠的鳥一樣散去。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kTs6eHrC

「努，你留一下。」蘇絎的聲音叫住了你。

你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覺得蘇老師肯定要問弟弟拉褲子的事兒。

你走到講台前，低著頭，看著蘇絎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鞋。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P3UFgjJS

「蘇先生，您叫我？」

蘇微微一笑：「阿努，把手伸出來。」

你依言伸出手。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y40MdWmf

冰天雪地的，風一吹就凍手，可你覺得鹿皮手套太醜，出門之後就摘下來揣兜裡，於是，手背上被風吹裂的小口子紅腫著。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AcKaXaEg

可你又覺得自己的手不好看，想往回縮，卻被蘇絎輕輕托住了。

他的手很暖，指腹乾燥，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從寬大的袖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錦囊，放在你的手心。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rsdlLzAe

「打開看看。」

你心裡一喜，小心意意地解開繩釦，倒出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

那一瞬間，昏暗的學堂都被照亮了。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ehhtrdh5

那是色質極好的白玉，觸手透涼，上面雕著精美的波浪紋，中間還嵌著珠寶。那寶石整體是藍色，藍色包繞著白色，白色又包繞著黑色，黑裡的中心又是個白點，就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你。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DRiYKPUU

「這是平原的戰士辛苦從前線帶回來的。」

蘇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溫柔的聲調，卻又蠱惑人心，「這種玉能養顏，我要送給班裡最聽話的學生，那可不就非你莫屬了嗎？這玉啊，最適合你這樣的姑娘。戴上它吧，沾沾白水河的靈氣。」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if5P2mBH

你徹底愣住了，進退兩難。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SG2kY7zs

這樣的東西，哪怕是在夢裡，你都沒敢想過。

它太美了，美得和你身上這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襖子格格不入。

你不敢拿。

「真漂亮……」

你由衷地讚嘆，聲音都在發顫，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光滑的玉面。

你又想要。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6HmJ0zmH

「蘇先生，這……這很貴吧？」

「貴不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配你。」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M2QrLaHZ

蘇絎笑了笑，拿過玉佩，讓你轉過身，親自幫你掛在脖子上。

那一刻，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你的後頸，而那塊冰涼的玉佩則貼上了你滾燙的胸口。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SHOoIyuV

「努，你和課堂上其他幾位野丫頭不一樣，你最聽話，也學得最快。」

蘇絎說話的腔調拉得長，又好聽，「你和你的弟弟啊，將來跟著老師去平原城。他領軍出征，發揮老師教的內容；而你要活在錦繡裡。等你以後去了平原，你會看見真正的繁華。那裡的火，平原城的工匠燒，家家戶戶連著管。姑娘不用點火劈柴，不用冷水洗衣服。她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玉佩。」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n32LyZca

你握緊這胸口的玉佩，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心裡，卻又莫名地點燃了一團火。以前你認為那是虛榮，現在你覺得，那是值得。

你撫摸著胸口的玉佩，忘記了那紅色是烽火戰爭裡無數人的爭奪和鮮血。

思緒裡是平原城溫煦的暖陽，你想為平原軍戰士吶喊助威，多贏得些勝利和戰利品。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UUZCI8co

如果是以前，面對饋贈你會恐懼。

但現在，摸著這塊溫潤的玉，你覺得，遠方那戰火的紅光映襯雪色，是難以描述的壯麗：「如果我也能站在平原城迎接凱旋的隊伍裡，看著那些身披金甲的英雄走過，看著他們帶回更多這樣的美麗……該多幸福啊。」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APB9JFjP

你沉浸在對未來的幻想中，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蘇絎看著你的神情。

那眼神裡只有評估。

估摸著這塊玉佩能帶來多少的價值，能不能買下你的忠誠，能不能讓你成為他按在你家裡的一雙眼睛，能不能成為他帶走你和狼的籌碼，甚至，未來平原城能否收穫一個屢出奇謀的「戰略家」，一個姿色出眾的「王妃」。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5EBVuj1

昨天下午，雪就開始下，一直下到現在，下得更大了。

天地間彷彿被掛上了一層厚厚的白幔，將所有的聲響都吞噬殆盡，只剩下風颳過枯枝時的嗚咽。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VSuSA9cz

父親幾天前就出去了，去前線送補給還沒回來，「美魚」阿姨大清早就跟母親出門了，她們幾個人集合，去挨家挨戶地給外地人送肉湯，還炒了一大鍋菜餚。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5vxwwqvs

家裡只有你。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d1myUjUv

你正在屋外的後院劈柴。

你的任務是把這幾天要燒的柴火全劈好擺好，父親回來可以直接燒炕。

你突然想起小時候家裡還燒過煤，那段時間爹不用砍柴，斧頭一直倚在牆根。

現在，那把老鐵斧沉得像塊巨石。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oVgRIdoq

你咬著牙，高高舉起斧頭，每一次揮動，都需要調動全身那點可憐的力氣。

「哆！」

斧刃砍進堅硬如鐵的凍木頭裡，震得你虎口發麻，痠痛感順著手臂一直鑽到肩膀。

寒風一吹，你的鼻尖凍得通紅。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kNjdxX5w

你停下來，大口喘著白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塊藏在衣襟裡的玉佩。

它光滑、細膩，和你粗糙、滿是凍瘡的手形成對比。

蘇先生的話在你耳邊迴盪：「那裡的姑娘，不用劈柴，不用在冷水裡洗衣服……」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hdEi1OUN

那一刻，你看著眼前這堆永遠劈不完的柴火，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厭倦。

你厭惡這斧頭的重量，厭惡這冬季的寒風。

胸口傳來的涼意，成了你唯一的熱量。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VwuHID8H

「姐，我來幫你吧。」

弟弟不知何時站在你身後說著，背著背簍，腰間還別著榮叔送的匕首。

他端起較小的一塊柴火，擺好，還試著跟你搶手裡的斧頭。

「去去去，你那小細胳膊，別讓斧頭砸了腳。」

你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暖暖的。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BV0Qtpwb

你剛想彎腰去撿下一塊木頭，一陣細微卻急促的聲響，打破了後院的死寂。

「吱——吱——」

那聲音不像鼠聲那麼細小，也不像鳥鳴那麼清脆，聽起來恰恰帶著微顫的哀鳴，像嬰兒受驚的哭叫。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0pGmHL3y

你直起腰仔細地瞧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籬笆的一角，那個被積雪壓塌的縫隙裡，顯現了一團火紅的影子。

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hZ3IGcHB

那是一隻紅狐狸。

它太紅，太顯眼了，在這一片通天白色中，紅得鮮豔。

在你和弟弟注意到牠們的時候，牠並沒有像尋常野獸那樣見了人就跑，而是徑直跳上了劈柴用的木墩，蹲在那裡，歪著頭看向弟弟。

-------------------------------------------------

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