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骨硬綢紅

水燒開了嗎？」父親問。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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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你才發現，奶茶已經喝完了，餅子也吃了一大半。

弟弟那邊也是，牛肉羹喝得只剩一兩口，盤子裡的牛肉也沒剩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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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加快了速度吃的時候，父親已從廚房提著大水壺走了出來，一把提溜起弟弟的脖子和領子：「走嘍，洗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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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也終於跟著從廚房裡出來，她也偶爾喜歡喝點奶茶。

「牛肉怎麼沒吃完啊？」

父親在澡房回答道：「給你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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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撕了一小塊餅，自然地塞進嘴裡，望著牆壁，眼神迷離了起來。

在你說「吃完了」的時候，母親回過神來。

「收拾，去洗。」

「我的留下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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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裡還嘮叨著那句「牛肉也不吃完」，卻笑了笑，夾起一片吃進嘴裡。

母親吃飯總是很享受，但你搞不清，母親在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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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緊去洗碗！」

她又叮囑道，「舀水慢點，別又把瓢兒給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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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拾好碗筷進廚房，小心翼翼地接了水，先是背著身偷偷地喝了一口，清涼的泉水瞬間遍佈全身，接著倒水進盆。

回頭看母親，她還在笑，還在吃，細嚼慢嚥的，津津有味的。

你洗得慢，生怕把碗砸了，上回手還流血了，疼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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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又偷喝井水吧？」

「額，沒有，娘。」

「起，誰信？洗完就收拾進櫃子裡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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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喊道，「還有，把另一壺也燒了，一會兒咱倆也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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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壇準備點火——火壇準備點火——」外面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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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燒開的時候，母親進來了，看了你一眼，你還在洗。

她把燒開了水的壺放在地上晾著，又出去了。

「別踩著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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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弟弟出來的時候，他穿著小號的白色短袖背心，背心上繡著一隻小狼；

短褲是淺棕色的亞麻布，褲腳捲起，露出小腳踝，跑動起來毫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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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應該是特意讓他繫了小紅綢帶當腰帶，防止祭火時衣服滑落吧。

他靠在母親的後背，手裡攥著父親給他做的小狼木雕，嘴裡發出「嗷嗷」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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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擱進櫥櫃那會兒，你父親也就出來了。

淺灰色寬鬆棉布長衫，長衫袖口略寬，腰間繫著深紅色刀鞘，他最趁手的匕首插在裡面；

褲子也是輕便的深藍棉布，腳蹬著新的皮靴，棕色，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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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提著火把，已經點燃了，邊走邊觀察火苗的大小和風向，動作乾淨利落。

你母親把裝著梨花酒的葫蘆從父親的脖子套進去，掛在父親腰間，又把裝著動物皮毛的囊袋，塞進弟弟胸口的口袋。

「可別又丟了。」

她還在兩人的褲兜裡裝了些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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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嘴裡慎重地念著聖語的時候，母親把小火把遞給了弟弟。

「快出門吧。」

又對著他們的背影喊：「火神保佑，祖宗保佑，萬事安康，健康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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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傳說中火神下凡的日子。

村裡人都要拜祭，家家要晝夜燈火通明。

傳說裡火神與妖王大戰十三年，將妖孽悉數趕盡，並賜予你們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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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們：

利用火，驅趕恐懼；

利用火，灼木驅瘟；

利用火，溫衣暖被；

利用火，烘衣暖床；

利用火，燒茶煮食；

利用火，烤肉宴賓；

利用火，煮茶論道；

利用火，煮鹽制臘；

利用火，熬藥療疾；

利用火，鍊鐵作器；

利用火，煨泥築屋；

利用火，熔銀鍊銅；

利用火，炙肉饗客；

利用火，燒荒開田；

利用火，照夜明燈；

利用火，點燭讀書；

利用火，焚香祭祖；

利用火，灼符鎮邪；

利用火，祭祀天地；

利用火，煉丹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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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愣著，跟我進屋洗。」

母親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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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洗完出來，穿上母親早已替你挑好的衣裳：一件薄薄的淡黃色棉質短布衫，袖口和領口用紅色絲線鑲邊，隨著你手臂的晃動閃著光。

短袖剛到肘部，你可以自由揮手跑跳；

下身是深藍色的輕棉長褲，褲腳微微寬鬆，紅色腰帶輕輕系在腰間，兩側還分別有倆小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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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總是會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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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閒著沒事，跑進裡屋，找到桌子邊的剪刀和紅紙，開始剪出一串串小火焰形狀的剪紙，紙屑在陽光下閃著淡紅色。

你又想剪一些人形的，可沒剪幾下，你就覺得沒剪好，妖王總是很難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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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跑去廚房找出父親早些日子準備好的糖漿——之前母親就給你們做了小糖人，還剩一些。

你小心翼翼地用小木棍蘸糖漿，一點一點拉出小人、兔子、狼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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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跑去看了看母親做的刺繡：「可真是個細緻活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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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用廢舊竹籤和彩紙紮了小旗幟，擺在窗台上、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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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你弟弟衝進來了，一眼看中一個，喊著：「姐姐，這是我的旗子！」

又去拿你晾著的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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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壇的祭火儀式應該是結束了，也不知道祖先們收到你們的祈願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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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門院裡先是腳步聲，再是熟悉的一聲咳嗽。

你抬頭的時候，屋裡門簾已經被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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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先進來，肩上還帶著外頭濃郁的煙火灼燒香草的味道。

他手上的火把已經熄了，插在門邊的土縫裡，又撿起地上弟弟亂丟的那個也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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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刀鞘就在這時從門簾外伸了進來，抵住了你父親的腰間，你父親一驚，瞬間挺直了腰，可那刀還是跟著抵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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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哎喲，你家這肉香，老遠我就聞著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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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隨著你父親進來的，是鄰居叔叔。

比你父親矮一點，鬍子修得短，眼睛亮。

人腳還沒進門，就先愚弄了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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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嗨呀，進來進來。」

你父親側了側身，讓他進屋，「髒手先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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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水缸邊各舀了一瓢水，潑在手上，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拿出兩條毛巾遞給他倆。

叔叔接過擦乾，「大中午的，咋水可還涼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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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我就出去挑的泉水。」

你父親回了一句，手也擦乾了，隨手收起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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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頭看見你：「又呆愣著幹啥？奶茶呢，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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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立刻轉身，從灶邊提起那隻小銅壺，壺嘴還冒著熱氣，茶裡撒了點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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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你早上擺好的粗陶碗，雖然舊，邊緣卻整整齊齊。

你一碗一碗地倒，茶色起沫，熱氣撲到臉上。

然後端給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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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接過碗，坐在桌邊，先聞了一下：「你家這茶，還是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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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沒接，轉身進了廚房，鍋蓋一掀，白氣騰地衝出來。

他用木勺翻了翻，把牛肉撈進大碗裡，撒了些鹽，端出來的時候，盆底還燙手。

拿出匕首劃拉了幾下，就把肉切成條了，又把桌上的一個盆蓋一掀，拿出你母親前天烙的餅子。

又把肉湯盛了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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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先低下頭，從桌底揪出了你弟弟，拿出一塊肉條，遞到你弟弟鼻尖上，笑著說：「狼王先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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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伸手接下，大口嚼著，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著，肚子裡也泛起了腸鳴。

「都來一起吃啊，你父親的肉，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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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咧著嘴，嚼完一塊，又抓起一塊，學著大人的模樣大口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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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吃到一半，拍了下腦門，才從懷裡摸出狼頭模樣的骨飾品，一串長，一串短，打磨得發白。

「來，狼王。」

他把短的遞給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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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一把抓住，立刻往脖子上套，抬頭衝你笑。

「這骨頭硬，只有命硬的狼王才配戴，戴上了，以後哪怕骨頭斷了，魂也不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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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串放在桌子上。

「努，你的。」卻沒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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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骨飾可真精緻啊，貼著心口肯定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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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前兩週跟我爹去了趟白水那邊，集市裡一眼相中這倆玩意。」

這話似乎是對你父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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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點著頭，卻問你：「你娘還沒洗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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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別咬。」

叔叔又輕聲訓斥了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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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屋子裡，茶香、飯香、肉香交織，熱氣捲著光，在你身邊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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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想溜，叔叔卻還不讓走：「小傢伙，先吃肉，吃飽了才能去忙別的。」

弟弟又咬了一口牛肉，小手握著骨飾項鍊。

你偷偷看著，心裡也癢癢的想戴上那串骨頭。

可是你叔卻又不遞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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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人吃肉都很快。

差不多的時候，你父親拿起小葫蘆，起身又裝滿梨花酒，回來時手裡多了倆酒杯。

葫蘆裡的酒倒出來的時候，香氣就散開。

他和叔叔各自喝了一大口。

屋裡又有了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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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衝的，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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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傳出了動靜，大概是澡房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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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出來的時候，已經收拾停當。

頭髮重新梳過，不再濕，順著後頸貼下來，用一根深色木簪別住，碎髮被她抹到耳後。

臉洗得乾淨，粉白粉白的，看不見早上那細小的紋理。

胭脂已上唇，眉如彎月，眼神深邃，鼻樑高挺。

身上換了件淺灰色的細布短衫，領口壓得平整，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

下身是深色長裙，布料不新，卻熨得直順，走動時不拖地。

腰間繫著舊布帶，結打得緊，位置剛好。

她腳上換了乾淨的布鞋，鞋面沒有灰。

出門前還低頭看了一眼，腳尖在地上蹭了蹭。

身上帶著一點皂角味，很淡，很香，你雖然沒聞到，但你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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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正低頭撕牛肉，聽見腳步聲，嘴裡還咬著一塊筋，含糊地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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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叔叔站起來，「火神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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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們接著吃。」

你母親應了一聲，「沒事，喝就喝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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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立刻坐下，先把門邊的木栓朝外頂了頂，又把剛大人們進來時靠牆的水盆用腳尖輕輕一勾，挪遠了一點，免得人進來絆著。

「肉鹹不鹹？」她問。

做完這些，才走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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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

叔叔搶著答，「大哥，你家這鍋火候拿得真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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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上盯著呢。」

你父親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少吃點筋的，晚上走路抽，哈哈。」

叔叔笑了：「我哪年少吃了？」

「哪年你都是走一半就喊腿痠。」

你父親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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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聽著，嘴角動了一下，把茶碗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放下：「鹽放得不多，孩子也能喝。」

「那再給我倒一碗。」

叔叔說著就要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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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倒。」

你父親擋了一下，「壺在那邊，你嫂子剛坐下。」

叔叔手縮回去，改成用下巴指你：「讓他來。」

你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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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你父親說。

「哎我說啊，阿熾哥，全村就你家最舒服。」

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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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下手裡的肉，把茶壺提起來，小心地往叔叔碗裡續奶茶。

剛到一半，叔叔就抬手：「行了行了，寶貝兒，別滿，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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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放下壺，弟弟已經擠過來，手裡還攥著骨頭串。

「努，讓我看看你的。」

「我沒有，叔沒給我呢。」你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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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給給給，你拿去。」

叔叔看了你一眼，把長的遞給你，你用手指蹭著細微稜角，真的涼涼的，狼頭雕刻得很真實。

「孩子們，這倆可真是狼骨雕的。」

你叔又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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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一把要搶過你的，可你在手心裡攥得更緊了。

「姐姐，我看看，要。努！」

弟弟使出吃奶的勁要掰你的手，你吃疼，一手要推開你弟弟，你弟弟湊得更近，你倆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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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

你母親叫喚道，「阿煥，你小子也不買個一樣大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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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沒有啊，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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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母親擰住弟弟耳朵的時候，弟弟這才爬上凳子。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好幾個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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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還真熱鬧。」

一個跟你母親歲數差不多的阿姨進門就笑，「明月錦，我就知道你家男人肯定先喝上了。喲，賊腦煥，你到得早啊！」

「才幾口。」

你父親搶著說道。

「我才不是賊腦嘞，哈哈。」，煥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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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口也是喝。」

阿姨把籃子遞給你母親，「阿錦，給孩子的，別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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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接過滿滿一籃子的乾果、餅乾和糖果。

「這甜食可真多，你的手藝總那麼好。」

「火神節，嘴裡不甜點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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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姐，給我嘗幾塊餅乾唄。」

煥盯著籃子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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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們陸陸續續進來了，洗乾淨了手，跟你母親一起圍坐在炕上嗑起了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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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誰家火壇去年塌了一角，說來年肯定不順，今年不好好的？」

「說今年風怪。」

「說昨晚狗叫得兇。」

「我還以為要變天。」

你母親擔心道。

「不會。」

你父親在桌上接了一句，「風是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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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體態略臃腫的婦女問道。

「廢話，我熾哥早上試火了。」

煥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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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一點的那位阿姨「哦」了一聲，便不再理睬。

那胖姨性格倒是溫柔，就是這反應啊，總是慢一點。

母親有時會自言自語地說：「她到現在也沒有個婚姻的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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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這時把一小把炒豆子推到你和弟弟中間：「慢慢吃，別一口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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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捏了一顆，沒吃，放在手心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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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越坐越滿，聲音的節奏起伏卻沒亂。

女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嘈嘈雜雜的；

男人的音量越來越小，細細碎碎的。

沒人閒著。也沒人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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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聖火還在燃燒，屋裡也已經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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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家裡，像是在幫忙，看桌上的牛肉、看茶碗裡的奶茶。

最後，你看手裡的狼骨項鍊，又抬頭看他們。

你在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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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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