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香料覆蓋黑羊血

天亮之前，是默不作聲的虔誠。

父親盤腿坐在火盆前，閉著雙眼默念。

同時大拇指在一串發亮的獸骨念珠上撥動。

每撥一顆，他的嘴唇便極輕微地翕動一下：「火神庇佑！」，父親一共要念五百五十句。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cDcG5XmF

母親阿錦跪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狼皮上，雙手交疊在胸前，呼吸勻稱。

她的面前放著三十三顆石子，代表了她要完成三百三十句。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8eIi8YI3

人，畏火、懼火、敬火、需火。

默誦聖語，則可使火、行火、傳火、控火。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BdjfjWM0

這八百八十句祝福，是父母即將剝離自己的骨肉前，這山城最後的餘暉。

是父親親手為妳鍛造的隱形鎧甲；

是母親親手為妳縫製的細密行囊。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1hWa7Y93

天亮了。

二樓的閨房裡，母親推開門走了進來。

沒有寒暄，她只是默默地拿起梳子，為妳梳理長髮。

妳今天用胭脂畫了好看的妝容，但穿上了山城最古老的繁複婚服，像是在提醒自己，勿忘血脈。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miEBXTTK

「好久沒給妳梳頭，怎麼了這是，是妳又長高了？還是媽真的老了？」

妳稍稍低了肩膀，眼眶頓時就紅了，「娘，可能是我長高了吧。」

母親拿著那件純紅狐裘，抖開，披在妳的腿上，「妳炎叔真是細心啊，這色兒真紅真好看，妳就把她帶到平原城去吧。」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nmXqPKTR

庭院裡，兩隻大角黑公羊像是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命運似的，乖乖地趴在地上。

父親先是用繩條將兩隻前腿和一隻後腿綑綁在一起，之後用黑布蒙住黑羊的眼睛，伸手召喚弟弟。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GUu7tDa9

「好了嗎？」

弟弟背著身，早已在角落裡磨好了刀，聽到父親的叫喚，轉過身。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iDA5GXD7

「拿過來吧，眼睛蒙好了。你在白水，學過吧！」，在屠宰祭祀前，磨刀、論刀，或者明晃晃地拿出刀對著動物，都是對生靈的不敬。

「嗯，他教過。」弟弟低聲說，想必說的是煥叔。

「那就你一隻，我一隻，把盆拿來。」

父親深呼吸，「生而民食，死後魂升，經火磨礪，刀過無苦！」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TnV0kliy

院子裡突然傳來兩聲淒厲的羊叫，是父親握住黑羊的下巴，抬起頸部，精準一刀。

是利刃割破喉嚨的悶響，黑羊吃痛，留出的那條腿用力地蹬著地面，喉管發出呼呼聲響，氣泡和鮮血一起噴出，流進羊頭下方的盆裡。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n4AxgmZp

狼也緊接著進行了熟練的操作。

等黑羊死透了，「狼，你把皮剝了。」

父親移開羊頭，放下盆，拿著刀，向堂屋裡跑。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4HytY8qy

樓梯上傳來極其沈重的腳步聲。

母親早就掀開門簾等著了。

父親的刀尖上還掛著黏稠的、正在往下滴落的溫熱羊血，左手護著血滴。

他帶著粗重的呼吸、慌慌張張地走到妳面前，手腕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但父親沒有猶豫，用刀腹將最濃的溫熱羊血，抹在妳的眉間，又在妳的左、右兩側臉頰各自重重地點了一下。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PptfxFbX

溫熱的液體順著眉心往下淌，是大山配予妳的消災護身符。

「寶貝女兒……」父親的眼眶一濕，硬生生地擠出來這一句話：「願火神佑你永生幸福。」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3p23nBSu

陸陸續續的有客人到來，府上熱鬧了起來。

女孩們全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穿著平原送來的絲綢，頭上插著金銀步搖。

妳看到妳的閨蜜們帶著鮮花和禮物衝進妳的閨房，嘰嘰喳喳地跟妳討論著過往，有的將花瓣鋪滿閨房，有的將剪貼好的彩紙掛滿屋，有的給妳戴上骨戒，有的在妳手裡塞進寫滿祝福的紙片。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LFgZDakJ

門外的大街上，傳來了敲鑼打鼓聲，動物叫喊聲，以及整齊的腳步聲。

是平原的木家軍先到了。

姑娘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寬闊的長街被黑壓壓的平原軍擠滿了。他們還召集了一百名手裡拿著大刀的山城屠宰手。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w4alkskm

「火……神……保……護！」

突然，上千名木家軍士兵端著火把，用生硬且有些滑稽的語調，齊聲朝著城主府的方向高喊。

緊接著，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屠宰。屠宰手同時手起刀落。

先是九十九隻雞，七十九隻鴨，五十九隻鵝，之後是三十九隻綿羊和十九匹良馬還有九頭壯牛，最後是三隻駱駝。

哀鳴聲撕裂了天空，滾燙的熱血如噴泉般湧出，瞬間匯聚成河，將城主府外那條寬闊的青石板長街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濃郁的血腥氣直衝雲霄。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0l13KPMS

之後，所有的肉被迅速分割成塊，木家軍在街道上來來往往，將肉食分發給山城百姓，幾乎每家每戶都喜笑顏開地領到了妳的婚姻所帶來的善果。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qi96l0Cy

屠宰結束後，黑家軍的士兵們便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熟練地在街道兩側架起巨大的火堆，將成筐成筐的香草和油脂倒進火裡。

滾滾的濃煙升騰而起，帶著甜膩，迅速覆蓋了整條街道。

士兵們提著水桶，快速衝刷地上的血跡。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oCe1CGUT

伴娘團的女孩們趴在窗戶上看著那一幕，對著平原軍官喜笑顏開，毫不掩飾內心的狂熱、羡慕與騷動。

「阿努，妳命真好！能成為平原城裡的貴婦人了。」

「對啊，阿努，等妳到了那邊安頓好了，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這些姐妹！」

女孩們親熱地拉住妳的手，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以後多給咱們介紹幾個平原王侯將相家的公子認識呀，我們也想嫁過去呢！」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oJZmLyfx

房間裡是快活的空氣，香料的味道，令人沈醉。

妳安靜地坐在銅鏡前，沒有說話。

妳抬起手，輕輕碰觸眉心和臉頰。

父親抹上去的羊血已經乾涸了，結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緊緊地繃在皮膚上。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yOI3hicw

當妳剛想要默念「火神」的時候，樓下的長街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平原軍像潮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在一輛由六匹純白駿馬拉著的、極盡奢華的大花冠馬車上，松出現了。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FMhq2kp4

妳的松，他來了。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