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斷盡歸途，只待君歸

春的降臨。

第一縷暖陽，徹底撕開了山城繚繞許久的冬霧。

靶場側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後花園。

某個日子裡，百花毫無預兆地同時綻放出絢爛的色彩。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K47QVOtF

今晨，妳站在閨房二樓的回廊下，看著那一片嫣紅奼紫，恍然大悟。

那個叫松的人，彷彿未曾真的離開。

在過去漫長的幾個月裡，他在這個家裡無聲無息地佈下了一張溫柔的「天羅地網」。

一切的開端，不過是幾盆極其不起眼的綠植。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pdszeRT5

剛入冬時，聽說大路徹底修好了。

有幾個自稱商隊的夥計，搓著手搬進來幾盆葉片肥厚、甚至有些醜陋的常青草。

母親聽他們說是「少主隨口交代的」，這草皮實，放在屋角能吸一吸旱菸的濁氣。

那時，妳和母親都沒太在意；

父親覺得多餘，母親則說：「這不過是晚輩對長輩隨手的一點孝心。」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4tCihqru

可漸漸地，事情開始「失控」。

跟幾年前相似，家裡進進出出都是人。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WipAlug2

角落裡的常青草不知何時被人搬走，換成了幾盆帶著清幽冷香的瑞香，和兩排姿態素雅的建蘭。

母親很開心：「寒冬在家裡還能看到生長的花朵。」

而那些原本裝土的粗糙陶盆，也全變成了釉色溫潤、觸手細膩的青瓷缽。

甚至每隔幾天，就會有不認識的車馬停在門外，卸下一批又一批連妳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xNrechMd

再後來，「根」木匠帶著一隊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

他搓著手，笑得一臉憨厚，指著靶場側邊那塊空地：「上次給府裡修繕房屋還剩下好些上等的木料和泥瓦，堆著也是生蟲，趁著兄弟們閒著，再幫夫人搭個棚子吧。」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Yvs58oJC

結果，那「順手的棚子」硬生生起了一座花卉溫房！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lwv2jJ6S

新寨裡最繁華的「花市」，幾乎直接搬進了妳家的後院。

根木匠外接了長長的竹筒，引來一汪活水，這水順著山石壘成的小山滴答落入小池，池底甚至還鋪了細細的白砂。

不僅如此，溫房中央還建了一座供人休憩的精巧小亭，亭裡備著軟墊和紅泥小火爐。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OaPIrsr5

母親操勞了一輩子，本是個閒不住的人。

起初，她心疼那些名貴活物，每天好奇地進去看上兩眼。

可後來，她便像上癮似的，每天徹底鑽進溫房修枝剪草。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k1Fj0thH

以前，在那滴水成冰的寒冬，母親與其他婦人一樣，會在冷風中為生計發愁，妳也會頂著凍瘡搓洗衣服。

如今，妳們卻坐在溫暖如春的溫房裡，手裡擺弄著精巧的銅剪，指尖沾染著花的清香。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TclDAqAv

如果說後院的溫房是母親的一場綺夢，那灶房潛移默化的翻覆，則不動聲色地讓妳們遠在山城，卻提前住進了「平原溫柔鄉」。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UpvgtC5U

那套「引湯入室」的後續來了，巧妙的「灶房引水」也徹底運轉了起來。

輕輕拔開木塞，溫熱的清水便能入鍋、入灶池。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5XBN6clF

某天清晨，當妳走進灶間準備切菜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口低矮、做飯要弓著背的土灶被扒掉重建了。

新砌的青磚灶台和寬大的切菜木案被精準地墊高，只要妳和母親站定，手臂自然下垂便能契合。

「之前跟你爹說過多少次，他就是懶，這次好多了嘞。」

母親做完飯後的脊背酸痛消失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7I7jFyOd

那些沈重且總刷不淨的黑鍋被換掉，取而代之的是可輕鬆拎起的紫銅鍋，還多了幾個泛著冷光的精鐵炒鍋。

碗櫥裡是一整套細膩瑩潤的白瓷碟。

妳現在吃完飯，都捨不得讓油污在那些瓷器上停留太久，而且用灶房的熱水一衝，乾淨如新。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w2v3Dmsa

「娘，妳看那個。」

灶間的房樑上，幾組精巧的小滑輪正靜靜懸掛著。

米面糧油被妥帖地放在結實的吊籃裡，拉動牆邊的繩索便能輕盈升降，徹底杜絕了鼠蟻之患，也免去了彎腰搬運。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qbAetScH

曾經讓妳幻想的，屬於女人的那份「嬌貴」，如春筍般生長。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YthResm0

不知從哪日起，空氣中開始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沉水香；

不知從哪日起，梳妝台上換了一把雕著並蒂蓮的極品牛角梳；

不知從哪日起，頂級香膏盛在小巧瓷盒裡，散發著淡淡梅花冷香；

不知從哪日起，多了幾盒胭脂，粉質細膩如春日櫻瓣；

不知從哪日起，衣櫃裡盡是柔軟親膚、色彩明麗的絲綢彩衣。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tIjBQYJY

潤物細無聲。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l0QgErrt

母親和妳，像是這世上最珍貴的玉石，被細細地包裹、溫柔地嬌養。

而這種嬌養帶來的「副作用」，很快便落在了父親身上。

習慣了沉水香和花香，父親旱菸袋裡散發出的嗆人味道，便越發難以忍受。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7mhVdhcy

某天母親在修剪花枝，向路過的根木匠抱怨了一句：「要是能在堂屋外面搭個避風的小棚子，讓阿熾專門去那兒抽菸，別熏了這滿屋子的香氣就好了。」

說者似無意，聽者卻有心。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Gr6pG6po

隨後的兩個月，工匠們竟在主院側邊一塊向陽的風水寶地上，拔地而起一座奢華考究的獨屋。

建成之時，掛上了一塊古樸的匾額——「吞雲齋」。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vHwlXz98

「我哪兒也不去。」

這是父親的太師椅被母親搬走前的最後一句話。

可當他在某個夜裡老老實實地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時——室內鋪設著厚實柔軟的皮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正中擺著一套名貴的紅木茶几，配著頂級的紫砂茶具。

父親最寶貝的那把太師椅就在最顯眼的主位上，旁邊的小几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盒上好菸絲。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C7hbePiP

他一個人背著手在門口踱步，嘴裡連連嘀咕：「太不該了」、「實在太張揚」、「抽個菸袋用得著興師動眾嗎？」。

可當他誠實的身體坐定時，「吞雲齋」便成了他雷打不動的私人領地。

妳當時不會知道，這將是父親此後幾年威嚴體面的「會客廳」。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x05El8Ij

山城與新寨日益繁榮，友誼大道是平原托舉山城的基石。

而卡在交通要道上那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邸，自然而然地成了所有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地標。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F3HkHvxQ

已經有人在說這裡叫「山城木府」了。

開始有源源不斷的人慕名來到「木府」門口。

起初是路過的商賈帶著厚禮來求見，接著是各路有頭有臉的人物前來巴結。

連門口都多了一對氣派的石獅守護，目光兇猛。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E4tclfZT

人紅是非多，為了維持這份龐大的秩序與體面，家裡的員額也擴充了。

精明幹練的管家「槏」接手了迎來送往。

他對父親喊老爺，對母親喊夫人，對妳喊小姐。

而庭院四周，也多出了一批眼神內斂、腰間佩刀的精銳護衛。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BKyoDYho

今晨，妳站在閨房二樓的回廊下。

妳看到母親在溫房花叢中笑意盈盈；

妳聽到父親在「吞雲齋」裡與長輩中氣十足地議事；

妳看到管家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僕役。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BDuTtX0U

妳深吸了一口氣，手裡是那封「愛哭鬼親啟」的信件。

妳鬼使神差地避開了大家的視線，提著絲綢裙擺，奔向和他初見的那座「舊私塾」。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KJbL96n0

那個從未有一句承諾，略顯頑皮輕浮的人；

那個用盡極致細膩心思，為妳和妳的家人造出固若金湯堡壘的男人，就在那裡等著妳。

他沒有穿華貴大氅，身上只有那件隱藏身分的粗布披風。

他牽著滿是泥濘的戰馬，疲憊的神情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只一眼，妳的呼吸似乎停滯。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2jf4uWvz

「松……」

妳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KGRVf31f

「剛到。」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幾步開外打量著妳，嘴角漫上一抹笑意，「看來，妳被養得很好。」

他將自己幾個月的煞費苦心輕描淡寫地略過。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hll6aFQL

「怎麼不去家裡？」

妳羞紅了臉，換了話題。

「不了，我只是想來看看妳。」

他突然向著妳靠近了一步。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dl1EQ6Yw

妳不知所措，「那……那你可以去家裡的。」

「我又從家裡跑出來了。父王他想讓我跟其他家族的小姐聯姻。」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sHNaxlex

驚愕浮現在妳臉上，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努，將來，妳是否願意陪我去平原？」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JPIPjSRi

松的目光灼灼，盯著妳的眼睛。

這一刻，妳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妳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用意。

當他將那隻大手伸向妳的時候，妳猶豫著，將自己那隻柔軟、白皙的手，拍進了他的掌心。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MnabvBOM

這個男人為妳斷了退路，妳是否有理由，拒絕他的瘋狂？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