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何處思故鄉？

午飯過後。

松吃得很認真，而狼只吃了幾口就停了，盯著松，等著他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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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哥，」

狼的手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摳著，「再下一局吧？我有點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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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茶，他連眼皮都沒抬：「不行。」瞬間澆滅了狼的等待之火。

「『最真幻想』以神魂入局，推演千軍萬馬，控制生死。」

松抬頭，看著有些不甘心的狼，「你一直想著上一局，現在的神魂就是一根緊繃的弦。再玩，若輸，心脈必受損，哈哈，將來你就只能留在山城裡當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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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贏了呢？」

「你贏不了！因為我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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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被噎得臉色發白，喉結滾動，不甘心。

那種渴望勝利的心「癮」被強行掐斷，但他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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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忘記了，我自然會開啟下一局。」

松站起身，拍了拍狼，「走吧，進屋，讓我看看給你的那三樣，你搗騰了沒？」

「正想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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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和松進了西廂房。

屋裡混合著舊木頭味和金屬味。

老僕送來的黑漆木箱放在牆角，方方正正地立著。

狼看了一眼那箱子，走到了窗下的木桌前——那是他和松初次見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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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還是亂得像個戰場，圖紙、炭筆、木屑堆了一地。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央，擺著那三樣松之前送他的物件：千機鎖、定風陀、鬼工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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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開了？」

松左手扶著狼的背。

「拆開了。」

狼隨意地說，可臉上的表情又回到了那種對技術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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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鎖練慧，定風陀練向，鬼工齒練構。」

狼復述著松曾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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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黑沈沈的千機鎖，鎖頭兩端微翹，鎖孔呈極窄的「一」字型，看似只能容納輕薄的鐵片，側邊有些凹槽。

銅鑰匙則奇特，一頭被打磨得光滑平直，另一頭卻極為複雜，看似鏤空的「工」字架構，銅壁有著奇怪的厚度與凸起，與鎖暗暗匹配，如同某種精密模具的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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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拿起鑰匙，將平直的柄端順著「一」字孔平插進去，動作輕快，沒有任何阻礙，可卻無法使力，鎖絲毫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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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剛要搖頭，卻聽狼說：「世人都以為開鎖僅是『直搗黃龍』。但你看，光插進去是沒用的，因為裡面的『機』是張開的，直路看著通達，實則就是死路。這把鎖的『容』在內，需要先『繞』後『扣』。」

說著，他手腕一翻，將鑰匙掉轉了過來，換成了那結構複雜、鏤空嶙峋的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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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捅入，而是將鑰匙傾斜了四十五度，貼著鎖孔的左下角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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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側鋒入林。」

他將鑰匙的異構端入鎖孔三分，探了探，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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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才是『引』。」

狼神色不變，手腕以極小的幅度反轉著，開始了一番奇怪又複雜的操作：鑰匙向右平移，避開了第一道「誘」；手腕下壓，鑰匙下沈，那鏤空凹槽恰好過了「吞」，與鎖內凸起的暗齒「掛」；隨後，狼卻沒有繼續深入，反而向後一「拉」，向上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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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一聲脆響，並非鎖開，只是過了所有陷阱，完成了「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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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步，九曲歸一。」狼的動作柔和，隨著他掌心最後的輕輕一推，鑰匙的異構完全咬合了鎖芯。

「大概是要成功了。」

他捏著鑰匙，手指輕輕一旋，那複雜的異構端在鎖腹內畫了一個半圓，鎖身內部傳來連環機括聲，那隻黑鐵困獸蘇醒，「錚」的一聲，鎖梁自行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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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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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又拿起了那個巴掌大的黃銅物件——定風陀。

它伸出一個塔尖，始終朝著窗外的某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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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指尖頂在定風陀的底部，輕輕一撥，將它拋向桌面。

「嗡——」，那黃銅飛速旋轉，發出低沈如蜂鳴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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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哥，我剛說想問你，就是這個定風陀。」

狼拍了拍桌面引發震動，或者用手停住定風陀。

可奇怪的是，不久後，它的塔尖會自然地指向之前的那個地方——平原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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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這有啥難的，這本來就是定向陀啊。」，松鬼魅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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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連忙從桌案掏出一個粗糙的小玩意兒，一塊山民常用的天然司南，把它放在桌子上，等它靜止。

那塊司南顫顫巍巍地旋轉著指向北方，而狼的定風陀，卻毫不理會地指向東方。

兩者有著明顯的夾角，而且定向陀更精準，隨時都在細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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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皆應指北，為何它不理？」

松臉上輕蔑的表情閃現了一下後消失了，「狼，你以為天下的物品都要順應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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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松哥。我爹教過，山裡的苔蘚長在陰面，磁石順應天地指向北方。所以這東西咬著東方，我很好奇。」

松認真地笑了，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先是指著天然司南：「我給你這個，就是希望你觀察到這個。狼，你若總要聽天神的，有時會錯。所以在平原，我們有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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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的手指移向那個指向東方的定風陀：「通天塔之所以叫通天，不僅僅因為它高。是因為塔裡有一顆『心』，日夜不停地搏動，它能把天下的『氣』都扭向自己。你想一下，兩股風打架，天風微弱，塔風狂暴。這定風陀裡的針識時務，不敢指北，只能拜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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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認真地頓了一下，「通天塔，還有『收心』之效。它日夜不停地向外吐『氣』，氣能改天換地，也能改人心智。你會變得平和、心靜，更加沈醉於修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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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似乎想起了自己在通天塔的那三年，「有人說，剛去平原城會惡心不適，甚至耳朵感覺嗡嗡聲，那是『排異』。等你的心真的跟通天塔一起跳動，你就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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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被松的言語震驚了，「為什麼？」

「不知道。也許等我們真的成為了黃金面具，就有答案了。」

松也無奈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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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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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人出遠門都帶著這個，意為心隨塔動。」

松又開口了，「家雖遠，有願必可達。」

狼猛地抬頭，看到松正透過窗看著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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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後，當妳和母親看著狼的定向陀設計圖，妳在那張羊皮紙很小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句話：

「家雖遠，有願必可達。家若亡，何處思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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