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審訊聖狼

雪又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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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之前，私塾裡的空氣比下雪時還要冷。

今天下了課堂，榮來找蘇絎。

他倆把你和弟弟留下了，可不是為了教學或者送溫暖的，而是為了「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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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們說。

昨天夜裡，有人來見榮師傅，彙報那支搜捕隊的事情。

他們說是在後山遭遇狼群伏擊，損失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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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口咬定，是在炭窯碰到兩個帶著「蘇老師」標記的姐弟倆，故意指錯了路。

甚至懷疑那倆小孩跟白水那邊的探子有過聯絡，在配合狼群坑殺平原士兵。

隨後，那人還說了一句，那倆小孩認識榮統領。

就這樣，把搜捕失利的原因，結結實實地扣在了蘇榮兩人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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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絎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但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弟弟和你。

榮則沒那麼客氣。

他像一座黑塔一樣，站在弟弟面前，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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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榮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昨兒個碰上搜捕隊的，是不是你倆？那是平原的精銳，結果折了一半人手在後山。」

弟弟低著頭，雙手揪著衣角，還在微微發抖：「榮師傅……我害怕……」

「看著我說。」

榮突然低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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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紅腫著，裡面滿是恐懼和委屈。

榮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死死盯著弟弟的瞳孔，似乎要扒開這層皮囊，看看裡面藏著的到底是不是白水的探子。

「他們拿毒弩指著我……」，之後弟弟敘述了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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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榮伸出手。

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弟弟纖細的手腕。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

你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差點叫出聲來。

榮在摸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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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嘴上可以說謊，表情可以演戲，但人在緊張或者說謊時，脈搏的跳動，是騙不了行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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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絎放下了茶盞，目光也落在了那隻手腕上，等待著榮的判決。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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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跳早就像小鹿一樣亂撞了。

你感覺如果弟弟的脈象四平八穩，榮一定會當場扭斷他的手腕！

然而，榮的眉頭緊縮，漸漸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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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榮猛地甩開了弟弟的手。

弟弟順勢踉蹌退後幾步，撞在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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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眼裡的殺氣早已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屑和失望。

「這狼崽子的脈搏跳得極快，而且亂得一塌糊塗，毫無章法，甚至出現了間歇性的停跳。」

蘇絎笑而不語，榮轉頭又對著他說道：「搜捕隊那幫廢物，自己無能遭了狼災，非要賴在一個六歲孩子頭上。說是探子？這就是個被嚇破膽的慫包。」

蘇絎笑了，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我早就說過的嘛，榮兄。孩子嘛，看見兵刃哪有不怕的。為了逃脫，胡亂指條路也是有可能的啦，之前看來是我也想多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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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停了一下，看著你，說道：「努，你倆為什麼跑去那煤窯子裡玩？」

你心裡一驚，壓住自己緊張的心，小聲地說：「蘇先生，昨天爹和娘都出去了，我和弟弟又劈不動柴，屋裡太冷，才想著去撿點煤渣子回來燒火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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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又出門打獵了？幾時回來？」

蘇遲疑了一下，又問了你。

「我爹？我昨晚很害怕，和弟弟早早睡了，今早出門倒是沒見著，屋外掛著幾隻兔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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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絎收回目光，看向榮，「倒也解釋得通。」

又回頭看著你，「許久不見了，代問你爹好。得了，你們倆也回去吧。」

兩人又對著你們倆好言了幾句，便要求你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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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這天弟弟一直咬著舌尖，忍受劇痛強行讓自己流淚，讓自己的心脈紊亂。

這是他在拿命在演，是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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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到門口時，榮突然喊你們停下腳步，說了一句：「以後別往山林裡跑。狼是不認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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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隨意，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你倆的心上。

你隱隱覺得，他不僅是在說野狼，也是在敲打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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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你們的身影出現在雪地時，你才感覺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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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站在你身旁，慢慢揉著被捏青的手腕。

他臉上的恐懼、委屈、懦弱，在一瞬間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和倔強。

他轉過身，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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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恩？」你驚魂未定，聲音還在發顫。

「蘇先生給你的東西，以後咱們也別要了，我不希望讓人看見我們拿東西。」

「為什麼？」你下意識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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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著你蒼白的臉。

「因為那是項圈。」

他說，「他想用項圈，套在我們的脖子上！」

「姐，咱們別當狗。我們是聖狼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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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愣住了。

平時對蘇榮二人百依百順的弟弟，此刻卻像極了老人嘴裡悄悄說的白水鬥士，非想著要跟先生們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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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未停。

你想反駁，想罵他胡說八道，可是想起那隻白狐絕望的藍眼睛，想起那破碎的玉佩，想起剛才榮那隻鐵鉗般的手……你發現，你竟無法反駁。

你只是覺得冷，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冷。

為什麼不知不覺的，所有人都在變，你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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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了很久，蘇老師去了外地，私塾停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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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正在燈下給你縫補一件舊衣服。

她的手粗，針線活卻靈巧，針腳密密麻麻地整齊排列著。

「努，你看這針腳，是不是比以前密了？」

母親笑著說，「等以後有了錢，娘給你買許多白水的珍珠，連成百顆珍珠吊墜。我聽集市上的人說，白水的珍珠最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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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母親那雙被凍裂了口子的手，又想起曾經懷裡那塊玉佩。

「娘，你說白水那邊的人，是不是都長得像水一樣好看？」你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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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停下手中的針線，想了想：「白水有個大姓叫『明月』，跟咱倆一個姓嘞。我曾經聽我的爺爺說過，他親娘就是白水明月嘞。那個明月家啊，可是個專門出美人的家族喔。等你弟弟將來要是能娶個心靈手巧的白水明月媳婦，那也是福氣。」

你眼睛亮了：「明月家族啊，咱這名字原來是這麼來的啊，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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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這個姓氏，未來會以一種多麼慘烈的方式，跟你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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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遙遠的白水河畔，一個叫「花」的小女孩正抱著那隻逃回去的白狐狸，和保護她的阿嬤，瑟瑟發抖地躲在紅河邊的棉花地裡。

她回憶著母親告訴她的話：「記住，你是明月家的女兒，你要活下去，白狐王會保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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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流著淚：「娘，白狐王被平原人抓走啦。」

她抽泣著說，「還有人說，它被人用很大的手杖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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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你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藍色的冰湖上，手裡拿著那塊玉佩。

遠處，一隻雪白的狐狸正冷冷地看著你。

牠的身前，站著千千萬萬火紅的狐狸，護著那隻「白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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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穿著那雙紅色的絲履，站在一個看不清臉的君王身後。

那個君王每走一步，便攤開一道光，手指一點，火狐便倒下，在他的腳下綻放開一朵血紅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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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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