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 - 幽蓝血

它的前爪快速地在木頭上刨著，黑珍珠般的眼珠裡流露著不安和焦急。

它看著你，鼻尖嗅了嗅，像是在找尋什麼味道，又看向你弟弟，又回頭看看後山的方向，再轉回來衝著你「吱吱」亂叫。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sgek4owy

「阿狼！有狐狸！快拿棍子！」

你嚇了一跳，手裡的斧頭差點脫手。

你雖然生長在山城，但還是怕被野生的動物咬。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ZgEHJJgm

「姐，別怕。」

弟弟並沒有拿棍子，反而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透出亮光：「努，要是野生的，早就跑了。牠倒是不怕人，牠好像……是來找我們的。」

那紅狐見弟弟有了反應，立刻跳下木墩，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你們，尾巴在雪地上掃出一道痕跡。

弟弟彷彿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鼻頭，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hcwERNBO

「狼！你去哪？娘不許我們亂跑！」你急了，扔下斧頭就追。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6QTEmk7z

雪太深了，沒過了腳踝。他們一人一狐深一腳淺一腳，跑得很快，你追得氣喘吁吁，眼看弟弟就要鑽進後山的林子裡。

「站住！」你大喊一聲，腳下卻踩到了一塊埋在雪裡的石頭。

「噗通」一聲，你重重地摔在雪地裡。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694Qv9nE

胸口撞擊在堅硬的冰面上，一陣劇痛傳來。

那一瞬間，你心裡慌了神，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疼」，也不是「弟弟跑了」，而是「玉佩不會碎了吧」。

你慌亂地伸手入懷，摸到那塊玉依然完整、溫潤，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tqBYr7q5

弟弟跟著榮叔練腿腳功夫，速度快了很多。

當你意識到已經看不見他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想起爹對弟弟的囑咐：冬天要常看腳印。

你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辨認了腳印的方向，看到了前方是一片亂石崗，咬咬牙跟著衝了進去。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PuAJ9CAl

弟弟停在了一個廢棄的炭窯前。

早些年發現這個煤窯的時候，山民都跑來挖煤，可沒多久塌了一次，聽說壓死了好多人，村長就讓把外部的煤挖空後就耽擱了。

現在，村裡偶有大膽的男孩跑來這裡，然後哭著回去說，這裡有鬼。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CIUfMxkJ

這附近冷冷清清的，炭窯黑洞洞的口子像一張大張著的嘴。

因為常年燒炭，周圍的雪都被燻成了髒兮兮的灰色。

平時這裡根本沒人來，連野狗都繞道走。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e0CcEhKK

但此刻，紅狐狸就蹲在洞口，衝著裡面低低地叫喚，之後溜了進去。

你追上來，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狠狠地往後拽：「狼，你給我回去！這裡面髒……」

弟弟卻是沒動，他的眼睛盯著炭窯深處，想進去卻不敢，但是目光很堅定。

「姐，就等你了，你看。」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yc88oYOc

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藉著洞口透進去的微弱雪光，你看見了炭窯深處，隱約在一處乾草堆上，蜷縮著一團白色的東西，剛溜進去的那隻「紅光」正圍繞著「白光」轉。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2PmsTCrE

你本能地往後退，而弟弟卻向前衝。

你不得不追上去：「死狼崽，你給我站住！」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OICqw1Xk

在煤窯裡，你看清了全部。

那是一隻小狐狸，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在黑漆漆的炭窯裡，牠身上彷彿散發著一層淡淡的輝光，聖潔得讓人不敢呼吸。

牠的身後，是三隻尾巴。

你正詫異，弟弟「哇」了一聲。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gC3u8LzL

但很快，你們就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狐狸的騷味，而是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鏽氣的血腥味，和一種讓人不舒適的甜。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kqiYMae4

白狐的後腿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

流出來的血凝固在乾草堆上，竟然不是全紅色的，而是帶著一絲幽藍。

那一滴滴帶著藍色的血緩緩地落在黑炭上，還沒有凝固，而是閃爍著微弱的螢光，像地獄裡的鬼火。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rsv42JLj

白狐緩緩抬起頭。

你的心臟猛地收縮。

牠的眼睛不是渾濁的黃色，而是一種清澈見底的湛藍。

那種藍，深邃、高貴、充滿靈性，彷彿把整個冬天的天空都裝了進去。

牠看著你，眼神裡沒有兇光，只有悲憫。只是疲憊的、高高在上的。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kEM4J5Vt

你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白狐的脖頸。

「咦？」

你發出一聲驚嘆。

那是一塊碎裂的玉佩。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rvMzod2w

藉著微光，你看清了那玉的質地——晶瑩剔透的白玉，雕刻著波浪紋，中間也鑲嵌著藍色的寶石……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64cBe4QO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你腦海中炸響。

你顫抖著手，隔著衣服抓住了自己胸口的那塊玉佩。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mjuGnHG9

「姐，跟你的一模一樣，看來，是牠們的。」

「你怎麼知道？」

你又一驚。

「你晚上把它拿出來看，睡著時忘記塞回去。」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y0QeW0jH

聽到弟弟說這句的時候，你自言自語地說著：「天下這樣類似的物品多了去了。」

可你還是無意識地從脖子上取下玉佩，拿到白狐身前，仔細地比較。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W9Fr1zRa

地上的碎玉，和你脖子上的這塊，材質、紋路、甚至那寶石的成色，都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牠脖子上的碎了小半截，沾著血，而你脖子上的還是完整的。

小紅狐狸這時湊到你身邊，聞著你的玉佩。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hco65g5g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你難以接受突然發生的這一切。

「這是……牠的東西嗎？」

「或者是……從牠的同類身上得到的？」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FZ9IwwGJ

蘇絎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平原的戰士辛苦從前線帶回來的……戴上它吧，沾沾白水河的靈氣。」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ezDlWSqd

你想否定自己，但腦海裡的推論指向了一個證據。

原來所謂的「帶回來」，是掠奪。

所謂的「靈氣」，是這種生物的血肉和靈魂。

你感到胸口那塊原本溫潤的玉佩，此刻突然變得滾燙。

牠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要把你的皮膚燙穿，要把「強盜」兩個字烙在你的心口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Z4x8AwYC

你想要把它扯下來扔掉，可是……手碰到那滑膩的觸感時，你又猶豫了。

牠那麼美。

牠那麼貴重。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gIVpwRVm

「嘶——」白狐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

原來在你發呆的時候，弟弟早就動了。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Qdo4mCgn

他把背簍放下，從裡面掏出一個小紙包，那是榮師傅給的金創藥，說是平原最好的，關鍵時刻能保命。

弟弟平時寶貝得不得了，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全部打開。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wJlQbRHs

「別怕。」

弟弟輕聲說，聲音是稚嫩的，但又很沈穩，「這裡只有我們，不會傷害你。」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9ek2W6nz

白狐沒有躲，任由弟弟把藥粉撒在那冒著藍光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發出「滋滋」的聲音。

白狐疼得抽搐著傷腿，卻死死咬著牙沒叫出聲。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YbAs42a2

弟弟先是害怕了，因為不確定是不是灑了太多。

但白狐的抽搐緩下來時，弟弟又低下頭，用力撕下自己皮襖的內襯給白狐包紮。

他手法嫻熟得不像是第一次做那事兒，榮叔訓練的時候教過他，還有父親受傷那次包紮，看來也是弟弟的傑作。

那手法：快、準、狠。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J3gzgYJ6

包紮結束後，狼回頭看著你：「阿姐，我們把那玉，還給牠們吧。」

弟弟深情地望著你，像是祈求，又像是勸誡。

你猶豫著，看看白狐，又看看紅狐。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VFHHBrxb

炭窯外傳來了喊聲：「這裡有個煤洞，之前腳印也是朝著這個方向的。」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62rFh0lQ

緊接著就是沈重的腳步聲，踩得積雪「嘎吱嘎吱」亂響。

隨著那聲音焦慮起來四處亂跳的，是那隻紅狐狸。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s0lDvwbS

一瞬間讓你清醒了。

你安撫住紅狐狸，快速地把玉佩套在了牠的脖頸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Lp42wC91

緊接著是一個粗魯的男聲：「媽的，這鬼天氣！再找不到老子要先被祭天了，鑽洞裡看看去！」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LNcKassc

弟弟臉色一變，一把扶起白狐的頭，指了指炭窯深處那個隱蔽的通風口。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zt2VMhX0

白紅兩隻狐狸極通人性，一隻拖著傷腿，另一隻從背後拱著，迅速鑽進了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地上，還殘留著一灘沒來得及清理的藍色血跡，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tAqf74mi

「在那兒看著像有東西！大家都快進去。」

隨著一聲厲喝，幾個高大的身影衝了進來。

他們穿著白色的偽裝服，臉上塗著黑綠相間的油彩，只露出一雙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這是一支你從未見過的搜捕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cd60RHNs

領頭的男人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劈到嘴角。

晚上看到他，你肯定以為看著了鬼。

他手裡端著一把精巧的短弩，箭尖泛著光。

你弟弟知道，那是淬了毒的。

他們顯然已經在山裡轉了很久，渾身帶著一股暴躁的殺氣，火急火燎地衝進來，急需找個東西狠狠發洩。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mLNkYEMW

「小孩？！」

刀疤臉愣了一下，直接站在你們面前，隨即把弩箭直接上弦，黑洞洞的箭頭直指弟弟的眉心，操著平原腔說道：「幹什麼的！有沒有看見白色的東西跑進來？」

他的聲音像是在咆哮，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7lVAo13P

你嚇得腿都軟了，渾身僵硬地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戰。

而站在你前面的弟弟，那個剛才還冷靜包紮傷口的「小郎中」，在這一剎那內，發生了一種令你目瞪口呆的變化。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j8pdgMTF

他的肩膀塌了下來，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接著，他的眼神從銳利變得渙散，嘴唇開始哆嗦，兩行清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哇——！」

一聲淒厲的、帶著十足奶味和恐懼的哭聲爆發出來。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IXyP6lcU

「別殺我！哇啊啊……我不想死……我和姐姐來撿炭……嗚嗚嗚……」

弟弟一邊哭，一邊在地上亂蹬腿，像個被嚇傻了的熊孩子。

他這一蹬腿，屁股在那攤發光的藍血上狠狠蹭了幾下，把那幽幽的光亮蹭得模糊不清，混進了黑色的炭灰裡。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3Uyzgrp9

刀疤臉皺著眉，顯然對這哭聲感到厭煩。

「別哭鬧，不然我揍你！」

他大喊一聲，發現根本無法從這倆小孩嘴裡套出些什麼有用的消息。

便用他那狐疑地目光，在炭窯裡掃視，最後落在了弟弟身後的地面上。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zIb3CSoo

那裡，還有一點點沒被完全蓋住的幽藍色光點，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刀疤臉的眼神瞬間凝固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弩箭雖然指著弟弟，但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點光。「那是什……」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DspsiLDf

就是現在！

你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種本能在尖叫：「不能讓他看見！看見了弟弟就會死！」

你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伴隨著「別殺我弟弟！」的一聲尖叫，整個人撲倒在弟弟身上，雙膝跪地，寬大的舊棉裙襬瞬間鋪開。

像一把傘，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片地面，也抹去了那最後一點藍光。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sVP48iK5

你死死抱著弟弟的頭，把你顫抖的後背暴露給那個刀疤臉。

你的指甲隔著布料深深嵌進肉裡，這是你第一次騙人。

在那一刻，你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你覺得自己成為了這場謊言的共犯。

但也同時，你的靈魂依然在天地間保持純潔。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c1eVOgqj

刀疤臉剛要伸手拽你們，旁邊一個穿著略精幹的人，突然看到了你腰間掛著的一個小木牌。

那是蘇絎給私塾學生發的「通行證」，上面刻著平原城的徽記。

「頭兒，這小孩有蘇先生的牌子。」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cQMjraX3

那刀疤臉一驚，收起了弩：「你倆認識蘇先生？」

「蘇叔是我們的先生。」

你見有了轉機，轉身說，趁機坐了起來，把你弟弟護在身後。

雖然腿還在抖，但語氣變得沈著了一些，「榮叔也教我弟拳腳功夫。你們是他們的朋友嗎？」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FbF26JwB

一聽「蘇叔」和「榮叔」這兩個名字，刀疤臉的腳步停住了。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xwB8nhYt

在這山城地界，沒人敢不給那兩個人面子。

要真是他倆的熟人，萬一下手沒個輕重，可算是得罪了。

在山城這地界，平原的事兒，這兩個人說了算。

木府把他倆派來，就是他們意志的代表。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M4oCyLBC

「原來是自己人。」

刀疤臉旁邊的那人，精明地乾笑兩聲，柔聲說道：「小孩！看見一隻白色的狐狸沒？」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5daLW1OC

「沒……沒有。」

弟弟這時候也坐起來了，鼻涕泡都出來了，「就看見一隻黃鼠狼，大概嘴裡叼著一隻死雞跑那邊去了。我嚇了一跳，那黃鼠狼好大！」

他隨手瞎指了一個方向，其實，那是過去一點，通往狼群領地的深溝。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3QrBJ5C6

「胡說！」刀疤臉剛要動怒，旁邊那人頂了他一下，又說道：「既然沒看見就算了。你倆可別亂跑，這山裡可不寧靜。我們剛就是從那邊過來的，還跟幾隻狼惡鬥了一場，還死了幾個兄弟呢。」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4ynuwJv5

就在這時，外面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聽聲音，數量極多，感覺就在附近。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F1dn5kKO

刀疤臉臉色大變：「操！是剛才那群狼！追過來了！」

「頭兒，快撤吧！這倆小孩也就是撿破爛的，別為了這耽誤了命，套不出來什麼的！」

人群裡一個手下焦急地喊。

刀疤臉惡狠狠地瞪了你們一眼，最後啐了一口：「算你們命大！要是敢騙老子，回頭扒了你們的皮！」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tIYAmMEx

說完，他們轉身衝進了風雪中。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9QzFFJMr

你和弟弟，互相看了一眼，呆坐了許久。

-------------------------------------------------

風將我的肉身吹向異鄉，我的靈魂困在被文明摧殘的故鄉。如果您讀到了這裡，請留下一個收藏或愛心，這是在寒冬中支撐我繼續記錄下去的唯一火光。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