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少】後座的佐久早同學，可以攻略嗎? - 第8章｜觀察中斷

2012年9月中旬，東京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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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羽球公開賽（Japan Open）進入第三個比賽日。場館內充斥著羽球擊球的高頻爆裂聲，以及球鞋與塑膠地墊摩擦出的尖銳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冷凍噴劑藥味與緊張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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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梨華坐在球員休息區的塑膠椅上，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毛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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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髮尖滴在腳邊的防滑墊上，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視線死死地盯著地面那條白色的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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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分板上最終的數字是 11-21、14-21。直落二，敗給了韓國隊的種子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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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賽從第一局後半段開始，她就感覺到了那種令人焦躁的「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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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腦下達了指令，但身體卻慢了半拍的感覺。跨步的支撐力不足，導致擊球時的重心偏移，原本該是擦網而過的精準放小球，卻因為手感的微小誤差而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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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強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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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梨華咬著牙，手指用力抓緊了膝蓋上的毛巾，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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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原因，轉學到日本的這兩週，雖然她依然維持著基礎訓練，但缺乏了之前那種高強度的對抗訓練和專業團隊的監控，適應新學校、處理繁瑣的交流文件、甚至是每天花時間在地圖上找路，這些零碎的庶務正在蠶食她的競技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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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雙穿著黑色亞瑟士運動鞋的腳，停在了她的視線範圍內，梨華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她緩慢地扯下頭上的毛巾，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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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教練正站在她面前，他雙手抱胸，一身深色的運動服穿得整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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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速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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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的聲音很平穩，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梨華耳膜上，「第二局第十二球開始，妳的右後場退場步伐多了半步碎步。因為妳知道自己的大腿後側肌群撐不住瞬間的二次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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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華握緊拳頭，低頭看著自己的球鞋尖，聲音細不可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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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換個環境，靠以前的底子就能維持世界前十五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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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往前跨了一步，壓迫感更甚，「這場比賽的失誤率比妳暑假時高了百分之十二。妳是在打球，還是在應付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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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華咬著下唇，鼻尖微微泛酸。她知道安宇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作為一名職業選手，讓自己的身體性能下滑，這本身就是一種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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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會那邊的合約已經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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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收回了視線，語氣冷淡得像是在宣讀公文，「我十一月會正式前往井闥山學園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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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華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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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妳自己好自為之。如果到時候妳的體脂率或訓練數據達不到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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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妳就回國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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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教練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選手通道，梨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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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勁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沒出息的眼淚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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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補回來的。」她小聲地對著空氣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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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極度挫敗的時刻，她突然很想念那個雖然充滿了灰塵和吵雜聲的二年 D 班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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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坐在她後座，看著她跑步、看著她解題、眼神裡帶著某種審視感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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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那個人的注視下，表現得這麼狼狽，大概會被他那雙死魚眼嫌棄到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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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間，井闥山學園二年 D 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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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空氣依舊沈悶，數學老師正在黑板上推導著連續函數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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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坐在位置上，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握著筆，視線停留在課本的第 42 頁，已經五分鐘沒有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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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往前移了三十公分，那個原本坐著轉學生的空位，已經空了整整五天；桌面上乾乾淨淨，連一張廢紙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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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窗戶，斜斜地照在那張木質桌面上，甚至能看見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光影中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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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拉高了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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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那種會去打聽別人私事的人，對於「惠梨華」這個人，他目前的判定依然停留在【具備觀察價值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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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強者的突然消失，讓佐久早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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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場高水準的排球比賽中，對方的二傳手突然在關鍵時刻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節奏紊亂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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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體育課時，已經習慣了觀察那個嬌小背影的重心移動，在課堂上已經習慣了聽著前面傳來那種穩定且高效的翻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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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一切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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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同學偶爾會提到一句「轉學生好像請假了」，然後話題就迅速轉向了社團或下課後的甜點店。老師們點名時也會自然地略過那個名字，彷彿她的缺席是某種被特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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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佐久早低聲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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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張空椅子。乾淨得像是從來沒人坐過一樣；但在佐久早那過於精準的記憶宮殿裡，關於那個位置的紀錄卻異常鮮明：7.0 秒的衝刺節奏、 41 下仰臥起坐的爆發力、因式分解時毫無遲疑的粉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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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數據還留在那裡，人卻不見了，這讓他有一種「事情沒有做完」的煩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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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臣。」下課鈴響起，古森元也從隔壁班跑過來，靠在教室後門，「要去廁所嗎？我看你盯著前面看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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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猛地回過神，視線迅速從空位上移開，語氣冷淡：「……沒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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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往廁所走，一邊在心裡冷冷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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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傢伙回來，如果她的動作變遲鈍了，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她移出【觀察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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