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少】後座的佐久早同學，可以攻略嗎? - 第7章｜她是怪物

午後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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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這是最難熬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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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吃完午餐的飽足感，配上窗外那個季節特有的、帶著一點殘暑溫度的風，讓整間教室瀰漫著一種昏昏欲睡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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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數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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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佈滿了白色的粉筆灰，數學老師正在講解「函數的極限」。這是高二數學II的重要單元，也是許多人開始跟不上進度的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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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聖臣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眉頭微微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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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討厭粉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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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細小的碳酸鈣粉末在空氣中飄浮，雖然肉眼不一定看得見，但他總覺得那些灰塵會落在他的課本、桌面，甚至是口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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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輕輕把課本邊緣的書籤壓平，視線冷冷地盯著黑板，試圖用專注力來對抗環境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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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正在寫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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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請三位同學上來做這題的變形練習。」老師轉過身，沾滿粉筆灰的手指掃過點名簿，「山田、佐藤、還有……惠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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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點到的三個人陸續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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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一臉「完蛋了」的表情抓著後腦勺，佐藤手裡拿著課本還在臨時抱佛腳，試圖記住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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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梨華，只是很平靜地放下了手中的原子筆，拉開椅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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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拿課本，甚至連題目都沒再看第二眼，就直接走向了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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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看著她的背影，步伐很穩，沒有多餘的小動作。比起另外兩個拖拖拉拉的男生，她的移動效率顯然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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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黑板前，拿起了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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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華站在黑板前，右手拿著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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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看了一眼題目，大概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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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國內的高中，尤其是她之前待的那所第一志願高中的數理資優班裡，是高一上學期就已經練到爛掉的基礎題；那裡的老師講課速度是這裡的兩倍，考試題目是這裡的難度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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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程度的極限運算，對她來說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調用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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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裡的迴路瞬間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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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母趨近於零，分子趨近於零，然後分子因式分解，消去 (x-3)，再代入 3，答案是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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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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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華抬起手。粉筆接觸黑板，發出規律而輕快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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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算式，寫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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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粉筆放回粉筆槽，輕輕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轉過身，對老師點了點頭，直接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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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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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旁邊的山田還在對著題目發呆，試圖想起十字交乘法的口訣；佐藤則是寫了又擦，粉筆灰弄得滿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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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華回到座位坐下，看著講台上還在奮戰的兩個男生，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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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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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疑惑。她不是在鄙視同學，她是真的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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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就像是她在羽球場上，看到對手明明可以一步到位的步伐，卻硬是跑了三步碎步一樣，讓她覺得「節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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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太快了嗎？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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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班上那群怪人解這種題目只會比她更快。這只是單純的熟練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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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視線無意間往後瞟了一眼；然後，她對上了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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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聖臣，正單手撐著下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精準地落在她剛剛寫的那塊黑板區域上。他的眼神很冷淡。但不知為何，梨華有一種直覺，他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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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確實看懂了。或者說，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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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中間和右邊的區域簡直是災難，凌亂的字跡、被手指抹過的痕跡、歪七扭八的線；看著那些東西，佐久早只覺得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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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最左邊那一塊，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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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梨華的板書，沒有一個多餘的步驟。她沒有在旁邊寫什麼無聊的驗算草稿，也沒有寫多餘的文字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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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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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自我管理嚴格的運動員，他非常清楚「練習量」會如何體現在外在表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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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球動作，如果是現場才在想「手要伸直、腳要蹲低」，那動作一定會僵硬、會有延遲；只有經過成千上萬次的重複，把動作刻進小腦裡，才能在球飛過來的瞬間，做出最簡潔、最省力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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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題也是一樣，那個轉學生，在面對這道題目時，展現出的就是這種特質。她在這方面受過的訓練，絕對遠超班上的平均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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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來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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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終於等到另外兩位同學勉強寫完，走上講台。他的視線掃過中間和右邊，指出了幾個計算錯誤和格式問題，語氣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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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走到了最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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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四行完美的算式，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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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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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響起幾聲稀疏的驚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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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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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學生不是剛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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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們國家的數學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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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看著梨華，眼神裡多了一份認可：「原本擔心妳剛從國外體系轉回來，在進度銜接上會有困難。現在看來，妳的基礎打得非常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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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梨華坐在座位上，禮貌地欠了欠身，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沒有得意，也沒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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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座的佐久早，此刻正在筆記本的邊緣，寫下了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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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行算式，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前幾天體育課上，她那個標準到令人髮指的轉身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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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控制能力極強，邏輯思維極度清晰且高效，基礎動作經過大量重複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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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教育體系……還是她個人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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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體育課的表現證明了她的「硬體規格」很高，那麼這堂數學課，則證明了她的「軟體系統」也是高階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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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運動神經發達的人，在邏輯思考上會比較直觀或粗糙；而擅長讀書的人，往往動作協調性會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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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惠梨華，似乎是兩邊都點滿了技能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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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純。」佐久早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被淹沒在下課鈴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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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記本闔上，看著前座那個嬌小的背影正轉過頭去跟鄰座女生借下一堂課的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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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看起來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愛笑的高中女生；但剝開那層鄰家女孩的外皮，裡面藏著的，恐怕是一個精密運轉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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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早聖臣討厭未知，但他不討厭強者；只要她是乾淨的、有效率的、不給人添麻煩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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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為止，惠梨華，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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