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流年 : 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 季月: 於風中聽見了月的聲音

周圍很多人說話，商店的促銷廣告一遍又一遍地重播。果汁店的攪拌機忽然啟動，聲音蓋過了一切，又很快被新的吵雜取代。

藍色的倩影靠在牆邊，外套的短版剪裁讓她站得比平時挺了一點。她雙手捧著手機，袖口隨著動作輕輕往下滑，露出裡頭淺色的針織。低頭時，裙襬貼著大腿晃了一下，又很快靜下來。

她抬頭張望了一眼，沒看到人，嘴角輕輕鼓起，又低頭繼續等。

腳步聲靠近時，她先看到的是影子，被燈光拉長，停在她面前。她順著那道陰影抬眼，視線從鞋尖往上，掠過筆直的褲管，最後落在那件扣得整齊的針織外套上。

果然會穿成這樣。

她這才抬起頭站直了身體，笑了一下：「阿祁，你們來啦。」目光一偏，對著阿祁左邊的人補了一句，「布魯斯，hello。」

「Hello 啊，阿蜜。」布魯斯朝她看了一眼，笑了笑。

視線來回掃了兩人一眼，他忍不住說「你們也太整齊了吧，是說好一起穿的嗎？」

「這樣站在旁邊，顯得我很不用心欸。」

阿祁白了布魯斯一眼。

「才沒有。」

她說得很快，像是根本沒打算讓人接話。

「就算我們是好麻吉，我也是一個可愛的女生，好不好。」

她微微轉了下身子，語氣理直氣壯。

「打扮一下很正常吧。」

說完，她側過頭去看悠蜜，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

「對吧？我沒說錯吧。」

頓了頓，又問：「你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也是剛到不久。」悠蜜說。

她轉頭看了布魯斯一眼，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長褲配運動鞋，T 恤也穿得很整齊。

「你也沒有很隨便啊。」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只是我們稍微打扮了一下而已。」

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地「女生本來就比較愛美嘛。」

「你們絕對是背著我偷偷搞好關係了吧。」

布魯斯嘴角抽了一下，嘆了口氣。

「行吧。」

他擺了擺手，「那我們現在要幹嘛？」

悠蜜把手機收進包裡，看了兩人一眼，語氣自然地接上「吃東西嗎？」

她指了指自己，「四點睡，十一點起。」

手指一偏，又點向阿祁，「她也是差不多，四點睡，十點起。」

最後看向布魯斯，語氣停了一下，「你更誇張吧？三點睡，七點起。」

她收回手，像是已經算完了。

「我還沒吃早餐，阿祁應該也是。」

視線落在布魯斯身上，語氣篤定了一點：「你現在應該也餓了吧？」

她看了眼時間。

「現在一點。」

想都沒想就下了結論「那我們直接吃午餐？」

阿祁聳了聳肩「吃什麼？」

「邊走邊看吧。」

悠蜜從牆邊走出來，避開迎面的人流，腳步自然地併進他們的方向，站在了阿祁右邊。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聲音混在人潮裡。

「昨天我們直播真的很好笑。」悠蜜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居然有人跑來問我有沒有老公，聊天室裡還是有一堆小屁孩。」

阿祁立刻接話，語氣一轉。

「然後我就直接壓低聲音說，『你好，我是她老公，你找我什麼事情。』」

她邊走邊比劃，越講越順，「結果後面還有小屁孩在那邊講什麼頂級水晶附魔，又說他玩的是麥克，我真的快笑死。」

布魯斯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們。

「啊？這麼生草的嗎？」

悠蜜點頭點得很快，忍不住笑出聲。

「對啊對啊，就是這麼好笑。」

布魯斯眉毛一下子抬高，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出聲。

「……我到底錯過了什麼東西？」

經過幾間餐廳後，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在一間店門口停住。

悠蜜抬頭看了眼招牌。

「這家可以嗎？這已經是最後一家了欸。」

阿祁湊過來瞄了一眼。

「可以吧？應該不會踩雷吧。」

布魯斯抱著手想了想，語氣遲疑。

「西餐的話……應該不會吧。」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差到哪裡去吧。」

話才說完，阿祁忽然歪了歪頭。

「欸，不然我們回去剛剛路過的那間拉麵店？」

悠蜜想了一下，也跟著點頭。

「也是可以。」

布魯斯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三個人正要轉身離開，旁邊忽然傳來腳步聲，服務生就迎了上來。

悠蜜和阿祁幾乎同時往前一步，又默契地縮了回去，一左一右躲到布魯斯身後。

背後突然多了重量，布魯斯被推得往前晃了一下。

他壓低聲音，急急地往後說：「喂、喂，別推，我懂啦，我自己會走，我走前面——別推啊！」

服務生看了他們一眼，神情依舊專業。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W4wOq3ON
「請問幾位呢？」

悠蜜和阿祁幾乎同時在他背後動了一下。

布魯斯被推得往前半步，只好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jI6G3S3g
「我……我們其實——」

服務生已經點了點頭，語速平穩地接上。

「目前這個時段西餐出餐會比較快，雙人主餐可以直接分食，也很適合三位。」

布魯斯嘴巴還張著，後半句卡在喉嚨裡。

服務生側過身，順手示意了一下裡面的座位。

「今天的牛排熟成剛好，義大利麵和燉飯都是現點現做，不需要等太久。」

背後又被輕輕推了一下。

布魯斯僵了一秒，想再開口。

「那個，我是想說——」

「那裡面請。」

話已經被結案。

布魯斯只好把到嘴邊的拒絕吞回去，低聲補了一句。

「……三個人，謝謝。」

服務生露出標準的笑容，轉身帶路。

三個人跟著走了進去。

這次的戰爭是服務生的勝利！

被服務生帶著往裡走，布魯斯低著頭，小聲嘀咕。

「我剛剛真的有打算拒絕。」

阿祁幾乎立刻回了一句。

「你那個看起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悠蜜在旁邊點頭。

「對啊對啊，看起來就是一副要進去的樣子。」

阿祁接得很快。

「哪裡像要拒絕。」

悠蜜想了想，又很認真地下了結論。

「比較像是準備點餐。」

布魯斯低聲抱怨了一句。

「你們兩個躲在我身後，還好意思說我。」

說完，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認命地坐下。

四人桌，悠蜜坐在裡側。

阿祁順勢坐到她左邊，布魯斯則坐在對面，把整張桌子隔開了一條乾淨的距離。

服務生把 QR 碼立在桌邊。

「掃這個點餐，有需要再叫我。」

布魯斯已經掏出手機。

「事到如今也只能吃了……就讓我來看看有什麼好吃的吧！」

他低頭滑了一圈，正要把手機轉過去，才發現阿祁早就掃好了碼。

阿祁把手機往中間偏了偏。

悠蜜沒有動，只是低頭靠近了一點，看向阿祁的螢幕。

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你要吃什麼？」阿祁低聲問。

「這個好像不錯。」悠蜜指了指螢幕。

布魯斯靠回椅背，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停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點餐的啊。」

又過了一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原來只有我需要看菜單。」

點完餐後，三個人各自低頭滑著手機，桌邊一時安靜下來。

悠蜜刷到什麼，下意識把螢幕往旁邊遞了一點。

「你看這個。」

阿祁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

「……這個有點爛。」

她說完，順手把手機往對面轉過去。

「你看。」

布魯斯掃了一眼，立刻笑出聲。

「欸，這個我懂。」

阿祁刷著手機，忽然停了一下。

「欸，這個不行。」

她清了清喉嚨，語氣一本正經地念出來。

「一隻羊，兩隻眼睛，一張嘴，四條腿，為什麼？」

悠蜜愣了一下，看向她。

「……為什麼？」

布魯斯也跟著接話，一臉困惑。

「羊不本來就是這樣嗎？」

阿祁撐了不到一秒，自己先破功笑出來。

「不是啦。」

她擺了擺手，像是在鄭重更正。

「餵草。」

布魯斯沉默了兩秒。

「……虧我剛剛還認真想了一下....」

悠蜜翻了個白眼，已經懶得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阿祁忽然又開口。

「很抱歉。」

這一句太正經，悠蜜和布魯斯都下意識看了過去。

阿祁清了清喉嚨，語氣比剛才還要嚴肅。

「我不是一個好男人，不是一個好丈夫，

更不是一個好兒子——」

她停了一拍。

「因為我是女孩子噠！」

布魯斯沉默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慢慢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看起來已經徹底放棄吐槽這件事了。

悠蜜連白眼都懶得翻，只是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服務生端著餐點走過來。

桌上的空白被一道一道填滿，手機也跟著被放下。

服務生依序把餐點放到桌上，動作俐落。

桌面很快被填滿，三個人也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

阿祁點了雞扒，盤子一放下來就佔了半個桌面。

布魯斯的是焗飯，表面還在冒著熱氣。

悠蜜的奶油義大利麵最後上來，醬汁在燈下看起來很柔軟。

布魯斯看了一眼，忍不住說了一句。

「……看樣子好像真的不錯喔。」

三個人各自吃了一口，沒有人馬上吐槽，看起來是真的還不錯。

阿祁切了一小塊雞扒，順手放到悠蜜盤子裡。

悠蜜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叉子上的麵送過去，讓她嚐了一口。

阿祁低頭咬下的同時，手已經先一步把桌上的水杯往旁邊推開，給她讓出位置。

悠蜜吃到一半，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阿祁看了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把剛才移開的水杯又推回她手邊。

整個過程安靜又順，像是早就這樣做過無數次。

這些小動作太順了，像是早就習慣。

布魯斯本來低頭吃著焗飯，看到這裡，動作也跟著停下來。

他看了她們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什麼。

「你們……」

他頓了頓。

「這是，在一起了？」

布魯斯話音剛落，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沒有。」悠蜜說得很輕。

「可能喔。」阿祁接得很快。

空氣安靜了一秒。

悠蜜轉頭看向她。

「……欸？」

阿祁一臉理所當然。

「我說可能啊。」

布魯斯慢慢把餐具放下。

布魯斯看了看悠蜜，又看了看阿祁。

「是嗎……沒有在一起嗎？」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下一秒，情緒直接炸開。

「你們當我三歲小孩啊！」

「我有這麼好騙嗎！」

他手都快抬起來了，又硬生生忍住，看起來差點就要咬手帕。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在一起。」悠蜜立刻說。

阿祁也跟著點頭，語氣卻一本正經到不行。

「對啊，要不是我是本人，我也會以為我們在一起了。」

布魯斯看著她們，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個不太友善的笑。

呲牙。

後面的時間過得很快。

結帳、離開、道別，像是被誰按了快轉鍵，一眨眼就結束了。

剛才還熱鬧的聲音被留在餐廳裡，走出商場時，只剩下夜晚的空氣。

人潮散開，各自的方向重新分岔。

那些沒說完的話，也暫時被收了起來。

直到回程的路只剩她們兩個。

夜色降下來時，只剩她們兩個並肩走著。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Z7SxG8cc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影子被拉得很長，又慢慢縮回腳邊。

快到悠蜜家門口時，阿祁的腳步慢了下來。

「我們接下來……好像還有很多合作呢。」

悠蜜一愣，隨即笑了一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5o2OfJ2G
「對啊，好多。」

阿祁抬手抓了抓臉頰，視線飄向夜空，語氣像是在隨口確認什麼。

「你這樣兩邊跑，其實也滿麻煩的吧。」

她停了一下。

「我家……還有很多空間的說。」

話落下來後，兩個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腳步卻沒有停，距離也沒有拉開。

那份沉默本身，就已經像是答案。

阿祁低下聲音，像是對夜色說的。

「……月色真美啊。」

風從巷子那頭吹過來，輕輕掠過她們之間，

像是替那句話多說了一點什麼。

悠蜜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聲音卻比剛才任何一句都來得清楚。

「我喜歡你，阿祁。」

說完，她沒有再等回應，

只是轉身進了家門。

阿祁幾乎是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四周沒有旁人，這才鬆了口氣，抬手用力拍了拍胸口，像是在把剛才那句話硬生生壓回去。她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一點，嘴裡卻還忍不住低聲碎碎念著。

「……喜歡就喜歡，說那麼大聲幹嘛。」

夜風拂過，她抬手拉了拉外套領口又松了松圍巾，緩緩地呼出一口白霧。路燈下，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只留下在光影裡怎麼也藏不住的——

紅透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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