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流年 : 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 皋月: 愛心倒映在剪影中

街道嘈雜，人群擁擠。

大型商場的外牆螢幕輪播著廣告，光線在玻璃立面間反射，櫥窗裡的模特兒被照得過亮。促銷音樂從不同店門口同時響起，音量互相疊壓，廣播詞被切成一段一段。購物袋摩擦的聲音此起彼落，拖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敲出節奏。冷氣風從自動門湧出又被人流推散，地面反射著招牌與燈光，紅綠燈變換，車流短暫停下，下一秒又被放行，人潮沿著街口重新湧動。

她們被人流推著往前走，手指卻勾得很緊，被拉扯又貼回，隨著人流一起前進。

「阿祁、阿祁。」

悠蜜偏過頭，貼近她的耳側，小小地說了一句「為什麼突然要來逛街啊？」

阿祁沒有看她，牽著她往旁邊讓了一步，避開迎面而來的人。

「因為有想買的東西。」

「欸？」

悠蜜腳步慢了半拍，又追上來，「你想買什麼？」

「日常用品。」

「欸？什麼日常用品啊？」

她晃了晃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阿祁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囉嗦，買了就知道了。」

轉進洗漱用品專區時，頭頂的燈光變得柔亮而均勻，白光落在淺色貨架上，邊緣被打得乾淨俐落。空氣裡是淡淡的香氛味，介於洗劑與木質之間，被冷氣緩慢地送出來。外頭的喧鬧被隔在走道後方，只剩下低低的背景音樂，腳步聲踩在拋光地面上，清楚卻不吵。

阿祁腳步沒有停，鞋跟在地面上敲出穩定的節奏，視線掠過兩側貨架，幾乎是直直朝著毛巾架走去。

悠蜜提著購物籃走在她身旁，籃子隨步伐輕晃，兩人的手指仍然勾著。

阿祁伸手摸過毛巾的邊角，指腹在纖維上停了一下，又捏了捏厚度，讓布料在指間回彈。她站在架前沒有多看標示，只在不同款式間來回試了幾次手感，最後像是懶得再挑，乾脆閉上眼，從架上抽了兩條下來。

一條橘色，一條藍色。

她把毛巾放進購物籃後，腳步沒有停，又順著走道往前。

牙刷與漱口杯的陳列整齊地排在牆面上，透明包裝在燈光下反著光。阿祁伸手抽出兩支牙刷，比了一下刷頭大小，指尖在刷毛上輕壓過去，確認彈性後才點了點頭。她接著拿起杯子，看了一眼顏色，沒有多猶豫，直接選了兩個。

悠蜜提著購物籃跟在她身旁，籃子隨著步伐輕輕晃著。她的視線沒有固定落點，一下掃過牆面整齊排列的包裝，一下又落回阿祁的手上。

「為什麼會突然來買這些啊？」

「欸，你看這個小兔子牙刷，好可愛哦。」

「還有這個，綠茶口味的牙膏……會不會真的有茶味啊？」

話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音量不高，卻沒有停過。她靠得很近，說話時幾乎貼在阿祁肩側，聲音被專區裡的背景音樂壓得柔軟。購物籃在她手裡晃了晃，又被她穩住，另一隻手仍然勾著阿祁的手指。

阿祁沒有回話，只是把選好的東西放進籃子裡，順手牽著她往前走。

悠蜜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一邊說，一邊跟著她移動腳步，沒有催，也沒有放開。

她們轉進寢具專區時，燈光比洗漱用品區再柔一點，整排床單樣品鋪在展示床上，顏色被拉得很平。

阿祁在走道前停了一下，像是被什麼輕輕碰到似的，鼻子微微抽了一下，眉頭跟著皺起來。她抬手揉了揉鼻子。空氣裡有那種剛拆封的床單味道，乾淨而新，混著淡淡的布料氣息。

悠蜜站在旁邊看著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祁在走道前停了一下，她在架前逐一伸手試過，每一組都按過表面、捻過縫線。最後她停在顏色較素的一款前，只又確認了一次手感，便直接抽了附有被套的整組，放進購物籃裡。

悠蜜探頭看了一眼。

「欸？為什麼突然要買床單啊，還選了有被子的？」

她眨了眨眼，「你不是已經有了嗎？」

阿祁沒有抬頭，只是又順手從架上拿了一個枕頭，比了比高度，換了一個手感更好的。

「……我覺得家裡的舊了，該換了。」

她把枕頭放進購物籃裡，語氣刻意壓得很平。

「而且我最近睡覺會翻身，需要兩個枕頭。」

悠蜜愣了一下，隨即「喔——」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

她彎起眼睛笑了起來，沒有再追問，只是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餐具區的空間一下子開闊起來，盤子整齊排列，瓷面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阿祁拿起一個碗，指節在邊緣輕敲了一下，又放回去，換了一個更厚實的。她最後挑了兩副餐具，放進籃子裡時動作很穩。

悠蜜站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感覺好像在準備很久以後的事。」

阿祁手上的動作明顯停了一瞬，隨即把餐具往籃子裡推好，語氣快了一點。

「沒有。」

像是覺得不夠，又立刻補上，「只是、只是怕摔壞了。」

她側過臉避開視線。

「備著比較方便而已。」

悠蜜看了她一眼，笑意慢慢浮上來，沒有再說話。

她們結帳後沒有停下來，提著購物袋重新回到商圈的動線裡。人潮依舊流動，燈光一盞一盞亮著，兩人的步伐卻比來時慢了一點，手指仍然勾著。

「阿祁、阿祁，我們去看衣服吧。」

悠蜜拉著她的手，幾乎沒給反應的時間，就把人帶進了服裝區。

服飾區的燈光比剛才再亮一些，衣架整齊排開，顏色被分成一排一排，掛得很滿。

「最近都在直播，都沒有好好看衣服呢。」

悠蜜的視線在架上來回掃著，腳步停不下來，「這邊好多好看的哦。」

她忽然停住，從衣架上抽出一件長袖帽Ｔ。布料偏厚，版型寬鬆，顏色是很安全的深色，帽繩垂在胸前，剪裁一看就很好穿、也很不挑人。她轉過身，把衣服舉到阿祁面前。

「你看你看，這件很適合你！」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掃了一眼衣架，搖了搖頭，把衣服掛回去，腳步沒有停，又往前走了兩步。

「不行，你很多這種長袖帽Ｔ了，換別的。」

阿祁幾乎是立刻回嘴。

「我不用——我衣服夠穿！」

悠蜜沒有接話，腳步卻慢了下來。她站在架前看了一會兒，視線在不同款式之間轉了一圈，最後伸手抽出一件針織外套。顏色很素，沒有多餘的裝飾，版型卻收得乾淨。

「你不覺得你的衣服都差不多嗎？」

語氣不重，卻剛好落在要害上。

她又順手從旁邊拿了一件襯衫型上衣，一起遞到阿祁面前。

「這個，配裡面那件。」

阿祁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

「……針織？」

她伸手捏了捏袖口，語氣滿是懷疑，「這種很容易起毛球吧。」

她翻了翻吊牌，下一秒立刻把手縮回來。

「而且很貴。」

悠蜜一點也不急，反而把衣服往她懷裡推了推。

「試穿一下又不會怎樣，而且你剛剛買的毛巾和這個差不多吧。」

「我...我穿不一定適合。」

阿祁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有把衣服放回去，又補了一句，「而且這種版型很麻煩。」

悠蜜看了她一眼，忽然轉身走到旁邊的褲架前。

她低頭掃了一圈，抽出一條剪裁俐落的長褲，又折返回來，一起塞進阿祁懷裡。

「……怎麼還有褲子。」

阿祁下意識抱緊了那一疊，眉頭皺得更深。

「要配一整套啊。」

悠蜜說得理所當然。

阿祁低頭看了看那條褲子，又看了看試衣間的方向，停了一秒。

「真的很貴。」

悠蜜已經拉開簾子，側過身讓出位置。

「試穿。」

她站在原地挑剔了半天，最後還是被推著往試衣間走。

試衣間外，悠蜜靠在牆邊等著。

簾子拉開時，她的視線亮了一下。

「——很好看欸。」

阿祁愣了一瞬，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拉了拉衣角。

「……哪裡好看。」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你不要亂誇。」

悠蜜走近了一點，繞著她看了一圈。

「真的很適合你啊，這個顏色、這個肩線，完全就是你。」

阿祁沒有再反駁，只是轉身又看了一眼鏡子，視線停留了比剛才久一點。

「……貴。」

悠蜜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我喜歡你這樣。」

她把試穿的衣服換了下來，重新穿回原本那一套，那套衣服被她抱在手上。

阿祁低頭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皺起眉。

「真的很貴。」

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她補了一句，「而且這種也不太適合我。」

她抬頭時，視線不經意地落到悠蜜身上。

燈光下，對方站得很自然，衣著乾淨又合身。

阿祁很快移開目光，語氣仍然硬著。

「我平常又不穿這種。」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常穿。」

話是這麼說，她的腳步卻已經轉向櫃檯。

走過去的路上，她還在低聲嘀咕。

「真的很貴。」

「而且一點都不實用。」

站到櫃檯前，她把衣服遞出去，動作卻很乾脆。

結帳時，她掏錢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刷卡的聲音清楚地響起。

她側過臉避開悠蜜的視線，最後還是小聲補了一句。

「那我……穿久一點就好。」

悠蜜站在旁邊，看著她一路嫌到最後，卻一步都沒有停。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夜色落下來，她們走在回家的路上。

購物袋輕輕晃著，阿祁還是低聲念了一句「很貴」。

悠蜜沒有回話，只是把手指勾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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