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流年 : 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 莺月 : 還隔著銀河的我們

「欸、欸欸，阿祁——」

畫面猛地一晃，悠蜜的臉忽然佔滿了整個螢幕，聲音也跟著貼近，像是沒抓好距離，直接對著麥克風說話。

她眨了下眼，語調明顯比平常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她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畫面裡的臉往後縮了半點，視線飄開，又很快被拉回來。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聲音放輕了，重複得有些急，像是怕下一秒就會被拒絕。

又隔了一拍，她小聲補了一句，語速慢下來。

「我還沒有試過……和朋友出門玩。」

秋月祁看向她。

畫面靜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心裡快速衡量了什麼，又像是在敗給某個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好吧。」

「真的嗎？」

悠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下一秒，畫面猛地一晃。她似乎太急著湊過來，鏡頭沒來得及對準，螢幕裡只剩下她被切掉一半的額頭，還有一隻貼得太近的眼睛。

「真的真的？」

她幾乎是貼著鏡頭在笑，聲音也跟著放大，帶著掩不住的雀躍。

「真的。」秋月祁看了她一眼，語氣篤定。

視線在那顆幾乎貼上鏡頭的腦袋上停了半秒，她像是忍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低低笑出一聲。

「……妳先把鏡頭拉遠一點。」

話是吐槽，聲音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我還以為我在跟二郎神聊天，一個額頭，一隻眼睛。」

她這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語調放鬆下來。

「那妳想去哪裡？」

悠蜜愣了一下。

「……不知道。」

話音剛落，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去拉鏡頭。畫面一陣晃動，角度被拉得太遠，下一秒，螢幕裡只剩下空蕩蕩的背景。

人不見了。

「我真的不知道啦……」

她的聲音還從畫面外傳來，傻愣愣的，像是在對著根本沒拍到自己的鏡頭回答。

空氣安靜了兩秒。

秋月祁盯著螢幕，沒有立刻說話，表情從原本的期待，停在半途，最後乾脆塌成一種非常明顯的無語。

「……怎麼的，二郎神回去天庭了？」

畫面邊緣忽然冒出一顆腦袋。

悠蜜慌張地探了回來，只露出半張臉，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重新出現在鏡頭裡，眼神還帶著一點心虛。

「……我在啦。」

秋月祁看著她，沉默了半秒。

「妳剛剛那麼激動，」她慢慢開口，語氣平平，「結果現在跟我說不知道？」

「那、那不行嗎？」

悠蜜縮了縮肩膀，半張臉還卡在畫面邊緣，聲音明顯小了下來。

「我……我只是想跟你出去玩嘛。」

語尾幾乎要黏住，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又像是把真正的理由終於說出口。

秋月祁抬起手，直接蓋在臉上。

掌心貼住額頭，指尖順著眉骨垂下來，幾乎把表情整個遮住，只留下一點下巴的線條還暴露在鏡頭前。

她停了兩秒，像是在讓那股被擊中的餘波過去。

鏡頭邊緣，沒被遮住的耳尖卻悄悄紅了起來，顏色來得很快，又無處可躲。

「……行。」

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刻意壓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那就我來想。」

「三月喔……」

秋月祁還盯著螢幕，指尖慢慢滑著行程。

「那這樣的話，還是——」

她的聲音停住了。

畫面那頭，悠蜜側躺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點側臉。她的眼皮垂得很低，聲音軟得不像是清醒的時候。

「……去哪都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字。

「有你在就可以了，呼呼....」

話落下後，她沒有再補什麼，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手機那頭只剩下安靜的呼吸聲。

秋月祁沒有立刻動。

她看著螢幕，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確認自己真的聽到了什麼。

最後，她輕輕把手機往旁邊放了一點，重新看回行程。

「……真是的。」

語氣很低，幾乎像是嘆氣。

她沒有再問意見。

這一次，所有決定，她都自己來了。

出門當天的清晨，天色還沒亮。

秋月祁靠在門口的柱子旁，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藍色的晨光還沒完全展開，街燈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視線慢慢落下，環顧了一圈四周。街道靜得不像假日，零星的聲響也被清晨一點一點吞沒。

她這才低頭看了眼時間。

呼出一口氣，白霧在空氣裡短暫地停留。她搓了搓手，把指尖藏進外套袖口，又拉緊了身上的圍巾。

門鎖「喀」地一聲響起，轉動的聲音在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楚，隨後門被輕輕推開。

悠蜜拖著行李走出來，動作慢了半拍。

她的衣著其實很整齊，外套扣好、頭髮也綁得端正，只是圍巾歪歪地垂在頸間，一邊長一邊短，顯得有點沒對齊。

「早……等很久了嗎？」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和平常不太一樣。

「不會。」

秋月祁回得很快。

話說完，她的視線又忍不住落回那條圍巾上。

停了不到一秒，她伸手過去，把圍巾拉正，動作乾脆俐落。

「這樣順眼多了。」

悠蜜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熱起來。

「欸——」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小聲反駁，「這個是潮流啦。」

語氣卻一點都不兇。

「走吧。」秋月祁拉起行李，順口補了一句，「看一下有沒有什麼東西沒拿。」

「啊！」

悠蜜猛地停下來，「我的手機！等我一下！」

她轉身又衝回門內。

沒過多久，又探出頭來。

「啊，還有錢包！」

她一臉認真，「再等我一下！」

秋月祁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

這次悠蜜出來得比較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口袋。

「好了！可以走了！」

秋月祁看了她一眼，嘴角明顯抽了一下，語氣咬得很緊。

「……妳最好是真的確認過，沒有東西忘記了。」

「沒有了啦。」

悠蜜笑得一臉無辜，「嘿嘿。」

她才往前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住。

「啊！我門鎖了沒？」

秋月祁閉了閉眼。

「我很肯定，鎖了。」

「喔。」

悠蜜安心地點點頭，「那就走吧！」

她這次終於真的往前走了。

秋月祁拖著行李跟上，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現在回頭，可能真的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朝車站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依舊安靜，只剩下行李輪子在地面上輕輕滾動的聲音。

車站裡的人聲比想像中還要多。

廣播聲在高處回盪，行李箱的輪子一個接一個滑過地面，節奏雜亂又急促。

悠蜜站在閘門前，忽然僵住。

「……啊。」

秋月祁心裡一沉。

「妳又怎麼了？」

「我車票——」

話還沒說完，秋月祁已經先嘆了一口氣。

「電子車票。」

「哦哦哦！」悠蜜立刻低頭翻手機，順利通過閘門。

她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亮了起來。

「啊——！」

「……又怎麼了？」秋月祁語氣已經懶得起伏。

悠蜜湊過去，笑得一點都不藏。

「有你真好，嘿嘿。」

秋月祁立刻移開視線，假裝沒聽見。

「哼。」她語氣很快地接上，像是在掩飾什麼，「再忘記東西就把你丟在這邊！」

「嗯！」

悠蜜用力點頭，「沒有東西忘記了！」

就在這時，列車進站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廣播還沒播完，人流已經開始往月台方向湧動。有人從側邊擠過來，行李箱擦著腿邊滑過，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很近。

悠蜜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

手被抓住了。

秋月祁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拉，動作乾脆又穩。

「跟好。」

悠蜜怔了一下，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她。

秋月祁沒有看過來，只是自然地牽著她往前走，步伐沒有放慢，力道卻剛剛好。

像是早就決定了。

人潮推著她們前進，廣播聲、腳步聲全都混在一起。

而在這片嘈雜之中，悠蜜只感覺得到那隻握著她的手。

很穩。

也很近。

人潮推著她們一路往前。

秋月祁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步伐很穩，像是在替她開路，直到擠過最後一段通道，月台的空間終於寬了一點。

悠蜜這才低下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她沒有說話，只是小聲地、幾乎沒有聲音地回握了一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r6vQ1JSe
指尖悄悄收緊，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回應。

那點力道很輕，卻準確得不行。

秋月祁腳步微微一頓。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都沒有放手。

停了幾秒，她沒有抽回來，只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往前走。

「到了。」

她把人帶到座位旁，這才慢慢鬆開手。

指尖分開的瞬間，力道消失得有點太快，像是不小心。

兩人站在原地，誰都沒有立刻坐下。

車廂裡的人聲此起彼落，列車輕輕晃了一下，終於安靜下來。

列車啟動時，窗外的景色已經不再是夜色的灰藍，而是被晨光慢慢染開的淡橘色。

光線從窗邊灑進來，落在座位間，柔得不像剛出發的時候。

悠蜜一坐下就鬆了一口氣，背貼著椅背，手還抓著背包帶，她眨了眨眼，忽然轉頭看向窗外，又很快湊回來，指了指。

「欸，阿祁你看。」

她語氣帶著一點新鮮感。

「你的顏色欸。」

晨光剛好落在秋月祁的側臉，把原本偏冷的輪廓染上一層很淡的橘色。

秋月祁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又低頭看了看玻璃裡的倒影。

「哦。」她語氣很平，「所以我是黑中帶橘是不是。」

停了一秒。

「這個是不是比混沌邪惡還來得壞？」

「哪有這樣形容自己的啦。」悠蜜忍不住笑出來，語氣軟軟的，「明明就很好看。」

秋月祁沒有立刻回話。

她只是側過身來，伸手在悠蜜臉側停了一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指尖往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

動作不重，卻近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妳才更可愛。」

語氣平靜得過分，像是在陳述事實。

話音剛落，她的手已經收回去，轉身坐好，重新低頭按起手機，彷彿剛剛那一瞬間什麼都沒發生。

悠蜜整個人僵住。

「……欸？」

她臉上的熱度慢了半拍才湧上來，連呼吸都亂了一下。

秋月祁沒有抬頭。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靜。

只剩下悠蜜一個人，被留在那個距離裡，風中凌亂。

「……你這樣誰受得了啦。」

悠蜜小聲碎念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只是在對自己說。

她假裝把視線移開，卻還是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秋月祁低頭按著手機，神情冷靜得不像剛剛才做過那種事，指尖滑動的節奏一點都沒亂。

悠蜜靠回椅背，本來只是想閉一下眼。結果沒撐多久，意識就慢慢鬆掉了。頭一點一點地晃，最後輕輕地靠了過去。

列車持續前行，晨光逐漸變亮。

悠蜜靠在秋月祁的肩上，呼吸變得規律又安穩。

秋月祁低頭確認她真的睡熟了，肩膀微微往內收了一點，讓那個位置更穩。

她看著螢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什麼也沒說，只把畫面按暗了。接著，她微微低下頭，讓額角輕輕靠在悠蜜的頭上，視線落向窗外流動的風景。

——

列車減速時，車廂輕輕晃了一下。

悠蜜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離得過近的眼睛。

好近。

她愣了半秒，才意識到自己正靠在秋月祁的肩上。

「……！」

悠蜜猛地坐直，臉瞬間紅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秋月祁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點壞笑。

「妳睡得跟豬一樣欸。」

「欸！」

「還流口水。」她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悠蜜低頭一看，整個人炸開。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慌亂地擦著衣袖，聲音小得快要消失，「我下次不會了……」

秋月祁挑了挑眉。

「下次？」她語氣平靜得很，「記得控制一下。」

「不、不是那個意思！」

列車停靠的提示音在車廂裡響起。

秋月祁站起身，拉起行李箱。肩膀還有點不太自然，她抬手轉了轉肩，像是在確認還能不能動，隨後才輕輕地訕笑了一下，彷彿懶得再計較。

「……走吧。」

悠蜜低著頭跟上去，步伐慢了半拍，情緒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羞恥裡退開。

出了車廂，人潮湧上月台。秋月祁走在前面，沒有回頭，只是自然地替她擋開迎面的人。

走了一段，悠蜜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那個……我們到底要去哪裡玩啊？」

她抬頭看她，「我問了你好幾天，你都不說。」

秋月祁腳步沒停。

「跟著我就好了。」

語氣一如既往地淡，卻聽不出敷衍。

悠蜜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

那之後的一整天，時間過得比想像中快。

她們走過不熟悉的街道，吃了精心嚴選的店，迷了點小路，又在黃昏前趕上了一段剛好的風景。沒有特別完美的行程，卻也沒有哪一刻想停下來。

等真正回過神時，天色已經暗了。

——

房門闔上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特別清楚。

悠蜜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遲疑了半秒。

「……欸，真的是兩張單人床啊。」

秋月祁把背包放下，語氣帶點調侃。

「不然妳以為會怎樣？」她側過頭看她一眼，「一個雙人床嗎？妳就這麼想要跟我一起睡覺？」

「我沒有那樣想！」

悠蜜反射性地回嘴，下一秒又小聲補了一句，「……就只是問問而已嘛。」

秋月祁偏頭看著她，笑意藏得很壞。

「中間這麼大一條銀河，妳應該不會做太空梭過來吧？」

悠蜜臉一熱，乾脆轉身去整理行李。

房間裡只剩下拉鍊被拉開的聲音，還有窗外不熟悉的城市夜景，一盞一盞亮起來。

過了一會兒，悠蜜坐到床邊，試著躺下。床單很乾淨，卻帶著陌生的氣味。

她翻了個身，剛好看到另一張床上的秋月祁。

兩個人之間什麼也沒說，卻同時安靜了下來。

「……今天其實滿好玩的。」悠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秋月祁應了一聲，側過身看她，「有點累，但不討厭。」

她停了一下。

「謝謝妳，阿祁。」

兩人隔著那條看不見的界線對視了一眼，又幾乎同時移開視線。

「三八啦，快點睡覺。」秋月祁丟下一句，轉過身去。

語氣嫌棄得很，動作卻沒有半點不耐。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卻又好像，哪裡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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