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流年 : 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 初月 : 麥克風尚未收錄的聲音

「Oh, in a blink, gone♪」

房間呈長方形，天花板略高，燈條沿著一側延伸，只開了中段的一截。冷白的光落下來，被牆面深色的吸音板一塊一塊地切開，鋪在地板上，邊緣變得柔和起來。那道光正好打在錄音區中央，映得藍色的髮絲比平時亮了一點。

空調低低地運轉著，聲音幾乎被吸音板吞沒。溫度被穩定地維持著，不冷也不熱，沒有明顯的風感，只剩下一層淡淡的涼意貼在皮膚上。

錄音區是用灰色膠帶在地面上慢慢貼出的，轉折的邊角留下些微歪斜，線條並不筆直，卻穩定地圍出了一個固定的位置。膠帶表面因反覆踩踏而略顯發霧，在燈光下隱約泛著光，將這一小塊空間清楚地劃分為工作區。

藍色的身影站在圈內，雙腳落在膠帶線內側，腳尖對齊地上貼好的小記號。她沒有刻意站得筆直，只是自然地把重心放穩。麥克風架被調到剛好的高度，振膜與她的嘴保持著一段熟悉的距離，不近也不遠，是她唱歌時最順的位置。

「blink, gone」

旋律從她的唇間慢慢流出。

她一隻手扶著耳機，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隨著節拍輕輕動了一下。眼睛半闔著，視線沒有落點，像是把注意力全都收進聲音裡。

「感覺……咬字好像有點不太清楚？」她調整耳機，揉了揉臉，呼了一口氣。

「再來一次吧！」說這句話時，她已經看向監聽位那邊了。

橘色的身影站在設備旁，沒有出聲，只抬手朝她比了個繼續的手勢。

「놓칠@#￥%……&*」

「嗚……咬到舌頭了。」她痛的皺起了眉，小聲抱怨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

「唔....再來一次。」她抬眼望向監聽那邊，明明語氣不服輸，表情卻又有點可憐。

「笨蛋。」秋月祁坐在監聽區，托著下巴看她，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先休息吧。」她朝悠蜜招了招手。

悠蜜慢慢從錄音室裡走出來，腳步放得很輕，像是還沒完全從歌聲裡醒過來。

「……怎麼了？」

她歪了歪頭，看向控制室裡的秋月祁。

「我唱得不好嗎？」

聲音低了一點，又停了一下，才補上——

「你生氣了？」

語氣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反應。

秋月祁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說話，下一秒卻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傻瓜。」

悠蜜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額頭。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秋月祁的語氣帶著點無奈，卻沒有責備的意思，「都這麼晚了，還想繼續錄？」

她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語氣更放軟了些：

「而且這段本來就是補錄，明天再來。」

悠蜜眨了眨眼，像是這才反應過來。

「……好吧。」

她應了一聲，語氣裡還帶著一點不甘心。

不過她很快又抬起頭，朝秋月祁揮了揮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快些。

「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話說得乾脆，人卻轉得很快。

說完，她真的轉身往門口走去，腳步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

「喂。」

秋月祁叫住她。

悠蜜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理所當然。

「怎麼了？」

「說你傻你還不高興了。」

秋月祁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還想自己回去？」

她頓了一下，抬了抬下巴，嘴角幾乎沒動，只用嘴型指了指一旁。

「睡這裡。」

「欸？」悠蜜愣了一下，隨即傻傻地笑了出來。

「跟你睡嗎？那也不是不行啦——」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秋月祁打斷。

「想得美。」

秋月祁伸手，在她下巴上輕輕一勾，動作短暫又自然，隨即轉身往裡走，語氣輕快，卻沒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我睡沙發，你睡房間。」

悠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剛剛那句話這才慢半拍地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接著才慢慢紅起來。

「……哦。」

悠蜜在門口停了一下，探頭往房間裡看。

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單平平展開，沒有留下任何摺痕，像是特地重新鋪過一樣。書桌不大，上面只放著幾樣必要的東西，架子上擺了幾個手辦，位置排得很直。床頭燈亮著，暖色的光落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安靜又柔軟。

「看夠了沒？怎麼，不滿意？」

阿祁在她身後笑著說，「還是不願意睡我的房間，非要我陪你睡才可以？」

悠蜜回過頭，被逮個正著，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一聲。

「沒……沒有啦。」

「那就去睡啊。」阿祁語氣很輕，還帶著點笑意，「想要當門神啊？」

「……哦。」悠蜜小小地應了一聲，這才走進房間，把門輕輕關上。

「……我都幹了些什麼啊……嗚。」她倒在床上，側過臉，把臉埋進枕頭裡。

熟悉又陌生的氣味一下子湧了上來，像是被什麼悄悄包住。

「……哇。」

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卻愣住了。

枕頭裡傳來的是一股很重的洗衣精香味，乾淨得過分，像是剛洗好沒多久。那氣味太新了，新到一下子就蓋過了其他感覺，卻又在底下混著一點熟悉的溫度。

「不對不對……我在幹嘛啊」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怎麼會……這麼香啊。」

氣味一層一層地貼上來，混著房間裡本來就熟悉的溫度，讓人一時分不清是清醒還是恍惚。

「這是阿祁的味道耶……啊！我在想什麼啊。」

她明明想把自己拉回清醒，卻忍不住搖了搖頭，把臉又更深地埋進枕頭裡。洗衣精的氣味被壓得更近，混著房間裡殘留的溫度，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太犯規了吧。」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投降。

「不行不行，冷靜一點。」

下一秒卻又被那股味道包住，理智慢慢被壓過去。

不知不覺間，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另一邊，工作室的燈還亮著。

秋月祁坐在桌前，筆在畫板上移動，線條一筆一筆落下。畫到一半，她的手卻忽然停住了，筆尖懸在原地，沒有再落下去。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面——

那個傻傻站在門口，又乖乖被她趕去睡覺的身影。

「真是的……每天都這麽勉强自己。」

她低聲嘆了一句，像是在責怪誰，又像是在拿自己沒辦法。

「真的是讓人不得不去照顧她。」

唇角卻早已悄悄揚起。

最後一筆落下，她合上畫本，伸了個懶腰。

「我也得做個榜樣才行....」

秋月祁的目光再次落向已經安靜下來的臥室門扉，嘴邊的弧度更柔和了些。

「還真的睡得著嗎。」

她起身關掉主要照明，只留下沙發旁一盞小小的閱讀燈。昏黃的光暈像一層薄薄的蜂蜜，流淌在未合上的畫本邊緣——那裡不是設計圖，而是一張速寫：一個藍髮少女站在麥克風前，微微歪著頭，耳機半掛，神情是只有在全心投入歌唱時才會露出的、毫無防備的專注。線條流暢又輕快，一筆一畫都帶著作畫人未曾言明的溫度。

她在沙發上躺下，拉過疊好放在一旁的薄毯。布料蓬鬆柔軟，帶著陽光曬過後特有的乾淨氣息，卻也隱約沾染了這間工作室裡熟悉的、屬於她自己的味道——鉛筆的木質調，紙張的微澀，以及一絲極淡的、她常用的那款薄荷清爽劑的冷冽。

可此時此刻，縈繞在鼻尖的，卻彷彿還混入了另一種更柔軟、更溫暖的氣息。那氣息來自幾分鐘前還站在這裡、帶著點忐忑問她「我唱得不好嗎」的那個人，來自那扇門後已然安睡的身影。

她側過身，面朝臥室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線裡閉上眼。

「……晚安。」

極輕的氣音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裡，不知是說給門後的她，還是說給終於肯停下思緒的自己。

毯子下的身體逐漸放鬆，持續工作帶來的細微疲憊感悄然湧上。就在意識即將沉入夢鄉的邊緣，她模糊地想——

明天早上，得記得把那盒她喜歡的早餐找出來。

夜色慢慢安靜下來。

晨光悄然而至。

悠蜜動了動，意識一點一點浮上來。

第一個念頭不是「醒了」，而是——

好香。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沒來得及對焦，鼻尖卻先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包住。不是自己的洗衣精，是那種乾淨得很明顯、卻又帶著溫度的味道。

她愣了兩秒，記憶才慢半拍地接上來——

啊，這裡是阿祁的房間。

她怔了一下，熱意慢半拍地從臉頰湧上來。

悠蜜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是這樣就能把那股突然冒出的不好意思遮住。枕頭裡的氣味還在，她忍不住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響。

她動作一僵，呼吸跟著停了半拍。

是門被推開的聲音，還是只是有人走過？

悠蜜屏住呼吸，耳朵貼在枕頭邊，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往下滑了一點，又立刻被她拉了回來，動作快得像是怕被誰看見。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顯得那一下心跳格外清楚。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門外卻已經傳來動靜。

「醒了？」

熟悉的聲音一落下，悠蜜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

秋月祁站在外面，頭髮隨意紮著，幾縷髮絲垂在頸側，手裡拿著一杯水，看起來像是早就起來了一段時間。語氣很自然，彷彿這一幕本來就該如此。

「……早。」

悠蜜小聲應了一句，聲音比平常低。

秋月祁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語氣自然得不像是在打量。

「睡得還好？」

「嗯……」

她點了點頭，像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卻還是慢半拍地補了一句，

「床……很香。」

話一出口，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秋月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點明顯的笑意。

「那就好。」

秋月祁像是什麼都沒聽出來似的，把水遞了過來，「先喝點水。」

悠蜜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身的那一瞬間，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自己的臉，好像有點熱。

她低下頭，小口喝了一口水，卻完全沒嚐出味道。

空氣靜了一下。

「……真的很香？」

秋月祁語氣隨意，像是在確認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

悠蜜猛地一嗆，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那個……」

悠蜜低著頭，小聲說，「昨天晚上……」

「嗯？」

「我、我沒有打呼吧？」

秋月祁愣了一秒瞥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揚起。

「有啊。」

「欸？！」

悠蜜整個人一僵，臉一下子紅到耳根，「我、我很吵嗎？」

秋月祁忍著笑，故意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嗯，還挺大聲的。」

「什、什麼——！」

悠蜜瞬間慌了神，語速一下子亂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覺真的不吵的！」

她越解釋越急，聲音都快打結，臉熱得不像話。

秋月祁終於撐不住，笑出了聲。

「騙你的啦。」

她靠在桌邊，語氣輕鬆得很，「你在房間，我在工作室，中間還隔了一個客廳。」

她故意停了一下，視線落在悠蜜身上。

「要是真的聽得到，」

「——那也不是我該先醒。」

秋月祁唇角一勾，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刀：

「而是鄰居先來敲門，跟我說你太吵了。」

「……！」

悠蜜愣了半秒，下一秒臉紅到像是整個人都炸開了。

「你、你這個人！」

她氣得伸手在秋月祁手臂上輕輕打了一下。

「壞死了！」

秋月祁終於笑到不行，肩膀都跟著抖起來，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語氣卻溫柔得不像是在道歉。

「好好好，我壞。」

「但你剛剛那個表情，真的太好笑了，太可愛了吧。」

悠蜜鼓著臉，轉過頭不看她，像是在鬧彆扭。

可那點怎麼壓都壓不住的笑意，還是偷偷從嘴角露了出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noichD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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