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
迪奧四周是茫茫草原,一望無際,微風吹拂撥弄綠茵,一片小雲貼著草地飄來,他一頭撞進其中,濕冷的空氣流入肺臟,視線一片朦朧,但很快雲朵散去,隨風朝遠方飄盪。
不知身在何方,迪奧跟著直覺往前走。走了一小時?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他已經分不清了,不管到哪景色完全沒變,沒有參照物,這該死的地方連太陽都沒有,卻亮如白晝,根本無法判定時間。
看著天空一片蔚藍無雲,迪奧感到不太真實。
忽然,視野中出現一條鄉間土路,迪奧趕緊跑到跟前,看著路面上的車輪印,他高興的手舞足蹈,只要跟著車子前進的方向走,就能找到人煙。
沿著道路走沒多久,便看見前方兩旁種滿白楊木,金黃的葉子隨風搖擺,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白色木身上遍布的疤痕如同好幾雙眼睛,直勾勾審視來人。
路的盡頭坐落一間裊裊炊煙的木屋,白煙從煙囪中直入天際,如同一條從天上垂下的白線。
走入院中,一頭大黑狗看了一眼迪奧,便不感興趣的撇過頭,繼續在泥巴中打滾。
他正想敲門,門卻自動敞開,裏頭傳來女人的聲音,說:「進來吧,拖鞋隨便拿一雙用。」
走入其中,和家中擺設很像,十分乾淨且井然有序,牆上掛著幾張照片,都是一位女孩和其他奇獸的合影,有獨角獸、三頭犬、玻璃獸……等。但有一張照片不同,是四名女子聚餐時的合照,看起來親密且溫馨。
「歡迎——等你很久了,這還是第一次有外人參加我們的茶話會呢。」
一個嬌小的白髮少女看著電視,一臉無趣的不斷轉台,祂穿著休閒,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小被子,令人注目的是其左手透明如同玻璃。
「你是誰?找我有何事?」迪奧有種感覺,眼前這一切都是這少女做的。
「你先坐吧,這樣我仰著頭脖子很酸的。」少女頭也沒抬,依舊百無聊賴的按著遙控器。「隨便坐坐,當自己家就好。」
迪奧看了一圈,客廳中有托德坐的沙發、一把搖椅、一張吊床、還有一張鋪上棉被的柔軟大床。
於是迪奧選擇坐上木製搖椅,桌上茶壺自動斟好一杯洋甘菊茶,飄到迪奧手中,他喝了一口,茶水帶有蘋果和甜菊的清新香氣,伴隨著草本的芬芳,心中平靜祥和,緊繃的後背都不自覺放鬆下來。
「你不怕我下毒嗎?」
「呵呵——你真想殺我也不必用這種手段吧。」迪奧聞著杯中茶香,平靜說:「能把我拉到現實之外的手段,想要我的命不也是輕輕鬆鬆的嗎?」
「我確實沒下毒,不過我確實加料了。」少女關掉電視,身子依舊躺在沙發上,說:「茶水中我加了一把墳土。」
迪奧手抖了一下,接著面不改色繼續喝茶,說:「不是蝸牛就好。」
「唉——你這孩子,好好管住嘴吧。」少女無奈嘆氣。「吃囚犯就算了,還吃這麼多……」
「什麼囚犯?」
「你忘啦?你在夢中做的事。」
迪奧瞬間想到夢境遊戲,驚疑的直起背,問道:「你到底是誰?」
「哼哼!感到震驚吧人類!吾名托德,依你們人類的話來說,你可以叫我一聲冥神喔。」少女洋洋得意地介紹,說:「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喔,我好歹活了這麼多年,可是知道不少名人八卦:惡人赫珀那些年不得不講的情感糾葛、無敵的安得羅斯寫過的油膩打油詩、梅林和亞瑟王表面亦師亦友的關係,背後竟藏驚人內幕!」
「托德大人,我在哪?還有吃囚犯是怎麼一回事?」
「喔~孩子你問了最無聊的問題。」托德伸了懶腰,纖細腰肢嶄露無遺,祂慵懶地說:「那我跟你說說吧,反正這些八卦你下來後也能聽到的。」
「你死了。」
聽見這話,迪奧直接站起,想要說些什麼,話卻停在嘴邊,不知該從何開口。
「唉!你別激動,先坐下先坐下。」托德吃著餅乾,開始講述事情經過:「就算你使用血魔法導致失溫症,三小時內推去校醫院還能活,但主要問題是你的身體。」
「在你夢中出現的動物都是人類,不過他們生前犯了嚴重罪孽,所以我親手創作不少作品,把他們靈魂塞入其中,便能重獲生物的感官,好派獄卒來折磨。」講到這,托德不禁笑了出來。「他們血肉皆是本神所造,吃了自然能強身健體,這也是你那怪力的來源。只是我沒想到,居然有人能吃好幾年還不撐的。」
「來!提問時間。迪奧,還記得嗎?肉體不斷被強化,沒有任何節制會發什麼事?」
迪奧腦中回憶閃過,浮起尼樂的臉龐,他喃喃說道:「肉體過於強大,將會失去理智,只剩生物本能……」
「叮咚!答對了。」托德說。「你沒發覺嗎?這一年,你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甚至逐漸走向偏執。」
「過量進食讓你的肉體已經發生畸變,脫離人類的範疇。肌肉開始長腦子了,當然,這不是比喻,牠們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在你重傷之時,主意識過於委靡,讓各器官有機可趁,引發了爭奪戰,導致心跳停了三分鐘。不過你們那護士長有點東西,真把你命拉回來了。等她死後,一定要約來喝個下午茶,想必能聽到不少精彩故事。」
「所以即便我復活,我的身體也不會聽我的指令?」迪奧感到不可置信,他不想過早上起床還要到處拜託身體各部位工作的生活。
「原本是這樣。」托德說。「不過你剛吃了我找來的墳土,至少意識會統一。」
「所以我有可能一覺醒來變成屁股囉?聽起來真是好事。」
「別擺著一張苦瓜臉嘛~我還找了幫手。」
碰!
外面傳來一人倒地聲,托德說:「啊,她來的正好。」
碰!
迪奧轉頭一看,門口一名黑色長髮的女子又栽倒了,祂滿身酒氣,搖晃起身,站穩身子後,打招呼說:「呦——大九!豪酒不見啦!」
嘔!
她低頭吐了滿地,完全就是一名爛酒鬼,托德無奈彈指,把地板清理乾淨。
「抱歉抱歉!剛跑完一攤聚會,有點喝多了,這時候就得……」祂從外套內袋中拿出一個不銹鋼酒壺。「用酒醒酒!」
碰!
喝完後祂又倒地上,直接開始呼呼大睡。
「她是蒂奧尼西亞,我三妹。」
「這靠譜嗎?」
「別看她這樣,她勉強算個太陽神,在靈魂方面可是個行家。」
當吃完幾盤餅乾後,蒂奧尼西亞才悠悠醒來,她說:「喔!我可知道你,迪奧.布蘭度,大姊可是對你很上心啊!」
蒂奧尼西亞直接倒在迪奧身上,嘴角還殘留嘔吐物,酒氣更是刺鼻。
「耶!我們都叫迪奧,迪奧朋友!」蒂奧尼西亞雙手比V,嘴中說著胡話。「雙重迪奧朋友!」
被怪人給纏上了,還是疑似神明的怪人,當迪奧有點不知所措時,蒂奧尼西亞猛喝一口酒壺,捏住迪奧的臉頰強制轉過頭,直接一口親上,口中液體流入迪奧嘴中。
液體帶有濃烈果香,很好的柔化酒精的辛辣感,但其中卻帶有絲絲可疑的酸味,但迪奧不敢深想酸味的源頭。
「咳!咳咳!你到底在幹什麼?」好不容易掙脫後迪奧大口喘氣,心臟劇烈跳動,腦袋一片空白。
「當然是救你啊,我的朋友。」
正當迪奧要說些什麼時,他感到有個東西在食道爬動中,一陣乾嘔吐出不少羽毛後,一隻火雞從嘴中吐出。
祂眼神堅定,拍打翅膀,飛出窗外,誓要掙脫這囚禁牠的牢籠,但外頭大黑狗一個飛撲,今晚加餐。
「療程開始了,咬牙挺住,迪奧.布蘭度。」托德說。
心臟越跳越快,迪奧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要融化一般,無法思考,他身軀開始膨脹,皮膚寸寸撕裂,生長黑毛。
下半身忽地多長出一條獅腿,接著是牛、鹿、狐、鷹……各種動物的肢體。甚至那些腿也出現變異,和其他動物的特徵交織在一起。
迪奧的腦袋裂開,化作無數黑色觸手揮舞著,上半身膨脹的肌肉如同巨石,肌肉線條有如刀削一般,但細看下那些線條卻在抖動,接著咧開,成一張張血盆大口,每一張嘴皆長有不同生物的獸齒:二頭肌刺出兩顆長象牙、斜方肌長出狍鹿牙齒、指甲翹起,化作鳥喙……
萬千生物的嘶鳴聲混合在一起,但詭異的是,牠們似乎又無比和諧的發出某種獨特聲調,似是某種語言。
「這還真是嚴重啊,嗝~」蒂奧尼西亞說。「幾乎不成人形了,真是貪吃。」
迪奧腳下地板突然消失,因此掉入地下室中。
「小白!」托德喊道。
聽見聲音,院外的大黑狗熟練開門,屁顛屁顛的走到屋裡,嘴筒還殘留血液和羽毛,看來他很滿意這次加餐。
「你小子又跑去滾泥巴了!」托德眉頭一皺,不滿道:「早上才剛給你洗澡的,又弄髒了,你這笨狗。」
黑狗撇頭,假裝沒聽見,一副牆壁很有趣的樣子。
「懶得說你。地下室有新玩具,把他多餘的部分咬掉就好,可別多吃啊!」
黑狗前方出現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牠鼻子噴了氣,聽從命令走下去,隨後樓梯口消失無蹤。
在黑暗無光的地下室中,僅有一盞燈泡閃著,已成怪物的迪奧憑著本能蜷縮在黑暗中,發出毫無意義的哭嚎聲。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引起牠的注意,抬起頭望去,白熾的燈光下,三顆白色狼犬腦袋探出,巨大的尺寸幾乎頂到天花板,澄黃的野性雙瞳在黑暗中發光,直直盯著獵物。
沒有任何預兆,獠牙一露,狠狠撕咬迪奧的觸手,但迪奧根本不怯,怪力抓住爪子,其餘觸手想纏繞脖梗勒成窒息。
但三頭犬直接樸實無華的一巴掌重重拍下,直接把迪奧給拍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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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你恢復的不錯。」托德舉杯道喜說。「可惜睡帽剛走,那孩子想看看你的說。」
「是嗎?我想以後有機會的。」迪奧渾身赤裸,手中還抱著黑狗,黑狗還一個勁的舔著身上殘留的血跡,意猶未盡。
眨眼間,迪奧身上套了熟悉的校服,托德說:「滾吧小笨狗,晚上我再處理你。」
黑狗咕噥幾聲,跳到地板上轉頭就走,熟練的開關門後,繼續在庭院的泥巴坑中打滾。
「感謝托德大人的幫忙。」迪奧坐回搖椅,環視房間一圈。「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送上一些供品感謝……但這該怎麼寄過來?我想DHL快遞沒法接這單子。」
「你真想上供的話,把供品擺一起心中默念我名就好,等自然腐化後我自然能收到。不過我建議火燒,比較快。」托德說。「但比起那些虛的,你還不如幫我多抓點潛逃者。」
見迪奧疑惑,托德解釋說:「也就是所謂的妄圖永生之人,你也注意到了吧,你的左手,原本便是我的。」
迪奧的黑手消失,而托德玻璃般的左手逐漸充盈,恢復成正常的手臂,祂說:「平行世界中你們有無限可能,但我等的存在早已超脫無限,成為唯一,做出的選擇只會出現一種的結果。因此我給予你行使死亡的權力,你做出的殺戮將會造成必然之死,屆時死在你手下之人,在所有平行世界中的結局將會鎖定,最終迎接相同死法,此後絕無長生可能,甚至能活多久還是我說的算。」
托德彈指,迪奧空落落的斷臂再次長出漆黑手臂,祂說:「你可以認為,是神給與你決定預言內容的權力。」
「我不懂,既然要杜絕永生,為何要找一個人類當打手,你直接下場堵住這BUG不就好了嗎?」
「喔~迪奧,有沒有女孩子說你真不浪漫。」托德說。「我可不想整天面對死板的文件,偶爾需要來點狩獵季不是嗎?」
「托德大人,你既然會追殺永生者,那為何世界上會有吸血鬼?」迪奧好奇提問。
「你不知道嗎?吸血鬼天生就是死亡的住民。」
「等一下,死亡的住民是什麼意思?」聽見這話迪奧喉嚨發緊,他感到不安。
「吸血鬼詛咒會讓宿主十七歲時死亡,靈魂回歸冥界,留下的印記將會和肉體鏈接,在人間『復活』。或許是吸血鬼血脈的特殊,並不會如幽靈般癡傻,可以學習和記憶……」
迪奧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他腦中只迴盪一句話——露西注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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