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 - 徵文版（1）

嚴冬中，空氣冷冽，掃過我的頸間。指尖傳來的冰冷，隔著手套還感受得到。

天空飄著小雪，不像撒鹽，也不像棉絮，更像是紙片輕輕落下。伸手一接，在閱讀完上頭的文字前，便淡淡消融。

「小夏，這個給妳。」王希文從口袋裡拿出暖暖包，遞給我。

「謝謝。」我接過暖暖包，搓了幾下，視線順勢落在他的舊黑鞋上。它磨破了鞋頭，外頭也蒙上一層黃褐色，和記憶中一樣，不曾變過。

可誰能永遠不改變呢？我們都不一樣了，長大了。心境也和小時候不同了，我沒辦法只守在青梅竹馬的位子。不論用什麼身分，我想貪婪地賴在他的身邊。

日子一頁頁推進，讓我們不得不面對離別，再怎麼想留下，都是徒勞無功。就像冬雪面對暖春，會融成一灘水，再被蒸發。

兩者唯一不同的是，雪過了一年會再下，分離的人過了一輩子都不見得會再遇見。

我趁著離別前夕，緊握手中的暖暖包，試著記住此刻的灼熱，以及他曾帶給我的溫暖。

我向前走了幾步，除了溫度，我也想記住這段旅途的風景。

雪花晃進山谷，隨著強風蕩漾。像蒙上一層霧，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要不要，再往山頂去？」王希文的語氣帶著試探，眼裡帶著流離。

我按下瞬間的心動，毫不遲疑地回：「好。」

語畢，王希文拉著我的手，爬上陡峭的坡。隔著厚厚布料，手心傳來他的溫暖，此刻我只想霸佔著。

憶起兒時，他也拉著我走上一條緩緩的坡，另一頭是一家雜貨店。坡不長，也不抖，兩個小短腿總覺得那是世界上最難走的路。抵達終點後，分食一包餅乾、喝同一杯飲料，方才的辛苦都值了。

隨著走過的路越多，雜貨店的小坡漸漸被遺忘。我們沒時間停下，只專注於自身的路，可我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有終點，抑是一條死路呢？

現在，王希文走在前頭，雖然他拉著我，卻看不清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情緒。

為了這天新買的鞋子，上頭沾著斑斕污垢，又和他的舊黑鞋有什麼兩樣？

「小心點。」他的話語被風吹散，我不多做回應。

寒風在耳旁咆哮，雪拍打在臉上，王希文不為所動地往前走。相握的手，不輕也不重，溫度漸漸冷卻。

坡度趨緩，我們來到了山頂。瞬間，彼此都放了手。

「這雪下得真大。」王希文輕喚開口。他每次想隱瞞事情時，都會講到天氣。

「是啊。」我配合著演這場戲，「只是朋友」的一場戲。

「妳有想過未來的樣子嗎？」

「沒有。」是啊，我怎麼敢想呢？未來的某天會分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也對，妳是個活在當下的人。」

王希文，你真的了解我嗎？你是否曾走進我心裡，晃一眼？

雪好像變大了，卻也好像變小了。其實我總有個錯覺，覺得一切沒被染上這層銀白，覺得還停留在小時候，天真無邪的日子裡。好像都變了，卻也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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