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與歌者：太陽的棄徒 - 第二章：血脈傳承，但烙印之痛

他的記憶一點點復甦，他認出這是自己的房間。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急步走向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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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倒映著他最抗拒的猜想。

鎖骨中間那道屬於歌者的印記，像個冰冷的烙印，提醒他無法逃脫命運。連他之前刺傷自己的痕跡都沒留下，乾淨得彷彿他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個拙劣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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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被火燒的女人的夢開始模糊，只有那雙麻木的眼睛，和他歌者那麼像的眼睛，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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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就不能逃開這個命運嗎。」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眼睛在眉毛下閃閃發光，跟窗外的星星一樣亮，「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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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着自己發誓，自己不會輕易屈服命運，特別是不會屈服把他們祖先流放到這個世界的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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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突然出現了另一張臉，他父親艾森的臉。艾森越走越近，鏡中的父子倆有著相似的輪廓，可在黑夜的渲染下，又似乎閃爍著截然不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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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你現在怎麼樣，」艾森的聲音有點緊，帶著藏不住的擔心，最後卻只化成一聲嘆息，「對不起…你這麼驕傲…如果這個命運由我來承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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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第一次見父親這麼侷促和難過，他和父親都是驕傲的性格，在他心中父親一直都是遇事不驚的，父親的這個樣子讓他有些無措。他的鼻子突然有些酸，他覺得肯定是自己太餓了才會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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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長安慰人的卡利奧只能慌亂地輕輕捶着自己老爸的肩膀，開著玩笑說：「你就算了吧！騎士得不到歌者安撫會受傷的，你這個老傢伙老了，還是讓年輕的我來吧，誰讓我身體好人又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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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的話沒有安慰到艾森，反而讓艾森更加沉默，氣氛一時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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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那樣沉默着不說話，最後還是艾森的話打破了安靜，聲音低得像在說服自己：「去找你們的歌者吧，先祖的事情跟你們無關，能活下去比甚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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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卡利奧想也不想地拒絕道，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激動地踩地板。「憑什麼他們想流放先祖就流放，還不給我們回去的機會！現在我們這些騎士後代好不容易適應了沒有魔法的世界，他們又要召之即來？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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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不要孩子氣，」艾森抓住了卡利奧的手，想用力又不敢，就像他抓住的是易碎的希望，「我們年少的時候也抗拒過、嘲笑過。可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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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揉着卡利奧的頭髮，聲音有些悵然若失，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你的舅舅因為沒有歌者的安撫早早死去，你的好友生來就羸弱連呼吸都覺得辛苦。」艾森疲憊的眼神就這樣映入卡利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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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你的朋友也被契約了，和你是同一個歌者。」艾森的一句話就讓卡利奧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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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沒有再說下去，他從書櫃上熟練地抽下一本被翻得邊角起毛的家族傳書。他打開某一頁，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沉重。文字懸浮在空中，伴隨著先祖遙遠而空洞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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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的歌者，

太陽的後裔，

您生來明媚，

您生來高貴，

您為神明所鍾愛，

我們的血脈為您而存，

我們以靈魂為代價，

只為永生永世追隨您，

尊敬的太陽

您優秀的子嗣可勒令多一個我，

親王啊、國主啊，

請相信我，

我和多一個我會護衛您，

擁護您位於山頂，

請安撫我，

為我歌唱，

唱太陽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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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聲音響起，卡利奧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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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荒誕的現實像鈍刀子割著他嚮往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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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看著兒子臉上壓抑的痛苦，自己的指節也捏得發白。他知道這些話像枷鎖，可他不得不親手把這枷鎖套在兒子身上。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他的父親也是這樣，帶著同樣的表情，把同樣的「宿命」灌輸給他。那時他憤怒地砸碎了書房裡最珍貴的花瓶，而現在，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這裡，成了當年自己最憎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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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擁有多於一位騎士的歌者，只能是皇族，甚至更高的地位……」艾森的聲音乾澀，「和你們有共鳴的歌者，只能是下任的親王或者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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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歌者只存在於太陽的后代中，是被神明祝福的存在，擁有不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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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們血脈中流傳的，除了榮光，除了天賦，還有不可控的，來自先祖親自種下的毒藥一般的誓言束縛着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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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歌者的天賦可以淨化騎士血脈中的黑暗能量，也只有歌者是騎士先祖寧願不要姓名不要未來也想守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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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卡利奧眼眶紅了，他的髮尾點綴了一簇搖晃的光，想要照亮夜幕、破除黑暗，又自主熄滅，再亮起，又黯淡下去，不斷循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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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的悶氣下不去又發洩不出的燥熱感讓他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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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知道後果。他只是……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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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家族傳書中描寫的輝煌過往，和那些因為得不到歌者安撫而死去的親友身影在不斷重疊。夥伴們疼痛的哀嚎聲，還有那兩雙相似的、陌生的眼睛……一切都交織成滔天的怒火和鬱悶，再也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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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參與過一個個親友的葬禮，有親近的也有不熟悉的，無一例外的，都是大陸給他們種下的惡果，一個騎士從來不想得到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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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現在也記得舅舅死前，臉色灰白，神智不清也呼喚著，詢問着自己甚麼時候會見到自己的歌者，他的舅舅當時忘記了他，也忘記了怎麼去擁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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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如果連他都忘記舅舅曾經多麼驕傲又自由，多像生於燦陽、翱翔長空的獵鷹而去認命的話，是不是一種對所有人的背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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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不讓他吸食普通人的煙，可他內心的惆悵無法紓解，恨不得叛逆一次，猛吸幾口煙，看是不是真的能消除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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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交織成滔天的怒火和鬱悶，再也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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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卡利奧一拳打在牆上，任憑手流血了也不停下，仍一拳接一拳地打著，更不許身後的父親靠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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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只有這樣的發洩，卡利奧才能疏通內心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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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站在原地，看著兒子近乎自虐的發洩，腳步像被釘在原地。他向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他多想告訴卡利奧，他年輕時也曾這樣用拳頭對抗過牆壁，對抗過命運。最終，現實教會他低頭。現在，他看著兒子重複他的老路，卻連一句「別打了，手會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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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名為「命運」的傷痛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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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站在那裡，像一個無能的旁觀者，聽著那一聲聲悶響，彷彿砸在自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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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他驚覺兒子和好友的身影那樣相似，一樣的紅髮，一樣的驕傲，是再相似不過的舅甥，襯托他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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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看不見父親的表情，他也不知道父親內心的複雜想法。他只是瘋狂地發洩着，他想過乾脆和歌者同歸於盡吧，可僅剩的理智又知道這不是個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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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恨自己的先祖，恨他們為甚麼當初不能好好和皇族相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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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家族流傳的手冊中都記載着騎士們一開始如何愛戴皇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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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流眼淚了，他邋遢地擦過眼淚想要保持最后的堅強，可是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手也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那些家族傳書位被整齊擺放於上方的書櫃，此刻卻如同家族的歷史穿越了歷史洪流，安靜地看着下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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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不敢抬頭，又不想對父親發火，乾脆也不管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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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繼續背對父親，不讓父親看到自己的眼淚，也不讓父親看到自己剛才的狼狽不堪。他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指甲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翻湧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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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再次蓄力想要揮向牆壁時，異變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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