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牽線日常 - 第二十章：線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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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縭在檔案閣住了小半個月，終於把「補覺」這件事補夠了。

「今天開始，」她一大早站在檔案閣正中間，雙手叉腰，宣布，「我要正式開課。」

小緣剛從屏風後面出來，頭髮還是亂的：「你不是已經在教了嗎？」

「那只是基本功。現在要教進階的——案例分析。」

她轉頭看向藤椅裡的謝平生：「你那些壓箱底的失敗案例，該拿出來了吧？」

謝平生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什麼失敗案例？我經手的都是成功案例。」

「牛郎織女？」

「……那是意外。」

「紡織廠上市？」

「……那是創新。」

「梁祝化蝶？」

謝平生沉默了一下。

「……梁祝怎麼了？」

「你當年是不是在他們墳頭種了兩棵樹，說是要『讓他們的愛情像樹一樣生根發芽』？」阿縭瞇著眼，「結果那兩棵樹長到一半，一棵被雷劈了，一棵被蟲蛀了。」

「……那是天氣原因。」

「什麼天氣原因？你種的時候就沒考慮過那地方的土壤酸鹼度？」

小緣蹲在一旁，抱著一碗粥，一邊喝一邊聽，覺得比看話本還有趣。

「所以，」阿縭拍板，「今天第一個案例——梁祝化蝶。小緣，你知道這個故事嗎？」

「知道。」小緣放下碗，「梁山伯和祝英台，同窗三年，祝英台喜歡梁山伯，梁山伯不知道。後來祝英台被許配給馬文才，梁山伯鬱鬱而終，祝英台跳進他的墳裡，兩人化成蝴蝶飛走了。」

「標準答案。」阿縭點點頭，「但你知不知道，這背後有個月老？」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t8bIldY3

小緣愣了一下：「誰？」

「你師父。」

小緣轉頭看向謝平生。謝平生面無表情。

「……師父，你在那幾人裡牽成了哪根線？」

「哪根都沒牽成。」謝平生說。

阿縭笑出了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卷舊舊的卷宗，攤開在小緣面前。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uXDYizFJ

「來，看這個。這是你師父當年的『梁祝項目策劃書』。」

小緣湊過去一看，標題寫著：《梁山伯與祝英台緣分催化方案（第三版）》。旁邊有謝平生的字跡批註：「此版已修改十七次，再不通過就辭職。」

「十七次？」小緣抬頭。

「十七次。」阿縭說，「你師父當年的上司，就是那個從來不笑的陸沉舟，對這個案子特別重視。他給的要求是——既要讓兩人產生感情，又不能讓他們真的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祝英台的命格註定要嫁給馬文才。」謝平生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這是天道服務器的算法決定的。馬家的勢力、祝家的利益、兩地的政治平衡——都在那條線上。」

「那你還接這個案子？」

「因為梁山伯和祝英台之間的感情是真的。」謝平生放下茶杯，「他們在同窗三年裡，自己就已經產生了紅線。我什麼都沒做，那根線就自己長出來了。」

他頓了頓。

「我的任務不是牽線，是——把這根自己長出來的線，剪斷。」

小緣心頭一緊。

「你剪了？」

「剪了。」

「……什麼感覺？」

謝平生沒有回答。

阿縭替他說了：「他剪完之後，三天吃不下飯。」

檔案閣裡安靜了一會兒。

小緣低頭看著那份策劃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結案報告，只有一行字：

「梁山伯卒，祝英台殉。化蝶。線未盡。」

「線未盡？」小緣抬頭。

「對。」阿縭說，「他剪的是紅線，但人家自己長出了另一種線——不在腳踝上，在翅膀上。」

她指了指策劃書上的「化蝶」兩個字。

「這就叫，你算得過天，算不過人心。」

小緣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謝平生。師父還是那副老樣子，癱在藤椅裡，手裡端著茶，像是在發呆。

但小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地、來回地摩挲。

「師父。」

「嗯。」

「你後來……還剪過別人的線嗎？」

謝平生看了他一眼。

「剪過。」

「多少次？」

「記不清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雲海。

「但每一次，都記得。」

小緣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縭走過去，拍了拍謝平生的肩膀，然後轉頭對小緣說：「行了，今天的案例就到這裡。明天講白蛇傳。」

「白蛇傳怎麼了？」

「你師父當年在那個案子上，差點被雷峰塔砸死。」

謝平生回過頭：「那是因為你在旁邊搗亂。」

「我那是幫你！」

「你把法海的袈裟偷走了，他追了我三天——」

「我以為那樣他就沒法力了嘛——」

「他是靠袈裟吃飯的嗎？！」

小緣看著他們又開始鬥嘴，忍不住笑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份策劃書上的「線未盡」三個字。

線未盡。

他忽然覺得，這也許就是月老這份工作，最殘酷也最溫柔的地方。

你可以剪斷紅線。

但你剪不斷，人與人的連結。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Vd5o2e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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