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牽線日常 - 第十八章：阿縭的教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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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阿縭正式成了小緣的第二個師父。

說是師父，其實更像個愛嘮叨的大姐。她不像謝平生那樣懶洋洋地講幾句就讓小緣自己去悟，而是會蹲下來，手把手地教，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

「你是不是傻？」阿縭瞪著眼睛。

「……是。」小緣老實承認。

阿縭氣得把紅線往地上一摔，站起來走了三步，又回來，把紅線撿起來，重新蹲下。

「行，再來一遍。看好了，我只做一次——不對，我剛才已經做過三次了——行吧，第四次。看好了！」

小緣有時候覺得，阿縭的耐心和暴躁是成正比的。她暴躁得快，熄火也快。上一秒還在罵小緣「你這手是借來的嗎」，下一秒就因為小緣終於打對了一個結而高興得拍手叫好。

「對了對了對了！就是這樣！」阿縭拍著手，「保持這個手感，再來十個！」

小緣擦了把汗，繼續埋頭苦幹。

謝平生通常坐在不遠處的藤椅裡，手裡拿著書，時不時抬眼看一下，然後繼續看書。但有時候，小緣會發現師父根本沒有在翻頁——他就那麼舉著書，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眼珠子一動不動，明顯在聽他們說話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SPzpEJoQ

「師父，你在偷聽。」小緣有一次直接戳穿。

「我在看書。」謝平生面不改色。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9DyIRufL

「你書拿反了。」

謝平生低頭看了一眼，確實反了

「……這是鍛鍊眼力的一種方式。」

阿縭在一旁笑得蹲在地上。

這樣的日子，說快不快，說慢不慢。每天早上阿縭做飯，三個人圍在灶台邊吃完，然後小緣跟著阿縭學理線。中午謝平生會消失一會兒，不知道去哪兒，回來的時候常常帶點東西——有時候是幾個人間的橘子，有時候是一包花生，有時候是一壺不知道從哪兒打來的酒。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KpLyOe7K

「師父，你去哪兒了？」小緣問。

「散步。」

「散步能散出花生？」

「路上撿的。」

「路上能撿到花生？」

「那家店門口掉的。」

小緣覺得師父的藉口越來越敷衍了，但也懶得拆穿。反正花生米挺好吃的。

阿縭倒是直接多了，每次謝平生帶東西回來，她就伸手：「給我看看。」然後翻來覆去地檢查，像是怕裡面有毒似的。檢查完了，塞一顆花生米進嘴裡，嚼兩下，點點頭：「還行。」

有一次，謝平生帶回來一包糖炒栗子

阿縭接過去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你還記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pLpTMJNp

「小緣說想吃。」謝平生說。

小緣張了張嘴——他什麼時候說想吃了？

阿縭看了小緣一眼，又看了謝平生一眼，沒說話，低頭剝栗子。她剝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剝好的栗子她沒有自己吃，而是放在一個小碟子裡，整整齊齊地碼好。

「你不吃嗎？」小緣問。

「等會兒吃。」阿縭說。

但那個小碟子一直放在那裡，到晚上也沒人動。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jf3Mc7Cx

第二天早上，小緣發現那碟栗子不見了。他沒問去哪兒了，因為他看到阿縭的眼角有點紅，像是昨晚沒睡好，又像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沒有拆穿。

有些事，不問比較好。

理線的課程，從最基礎的「對斷口」開始，慢慢升級。

第五天，阿縭開始教小緣辨認「假斷」。

「什麼叫假斷？」小緣問。

「就是看著像斷了，其實沒斷。」阿縭拿著一根紅線，在小緣面前晃了晃，「這種線，兩端還在，中間有一段變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還連著。你要是把它當斷線接了，反而會壞事。」

「為什麼？」

「因為它本來就沒斷。你硬給它接一段，等它原來的那段恢復了，就會變成兩根線連在一起，到時候那兩個人就會覺得——怎麼好像同時喜歡上了兩個人？」

小緣倒吸一口涼氣：「那不就成渣男渣女了？」

「對。」阿縭說，「所以千萬別搞錯。」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堆紅線樣本，讓小緣練習分辨。有的是真斷，有的是假斷，有的半真半假，還有的看著像斷其實是打了個結——「這種最坑人，你得把它解開，不能剪。」

小緣蹲在那堆線前面，一根一根地看，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這根……是真的吧？」

「假的。」

「這根？」

「真的。」

「這根呢？」

「你猜。」

「……假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Ct1Nmz6R

「真的。」

小緣崩潰了。

阿縭哈哈大笑，笑完之後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天到這裡。你已經比昨天的自己厲害了。」

「真的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JkK2npD4

「假的。」

「……」

第七天，阿縭開始教小緣「順勢而為」。

這是最難的一課。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8YhiGjzL

「你師父教過你順水推舟，那是被動的。水來了，你推一把。」阿縭說，「我教你的順勢而為，是主動的。水還沒來，你先造個勢，等水來了，它自己就會往你那兒流。」

她帶著小緣去了人間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東西一條街，南北兩排房。阿縭選了街角的一戶人家，門口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正在繡花。

「你看她的線。」

小緣凝神看去，那姑娘的手腕上有一根細細的紅線，淺粉色，時明時暗，像風中的燭火。

「這是……萌芽期？」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RfTCvOoZ

「對，萌芽期。但她這根線有點特殊——它連著的對象，還沒出現。」

小緣愣了一下：「沒出現？」

「對。這就是『勢』。」阿縭說，「她的紅線已經在『等』了，只是對面那個人還沒出生。」

「那怎麼辦？等他長大？」

「等。」阿縭說，「但等的時候，可以做點事。」

她走進那戶人家的院子，繞到屋後，在一棵桂花樹下停下來。她蹲下身，從袖子裡掏出一顆種子，埋進土裡。

「這是什麼？」

「桂花樹的種子。」阿縭說，「十八年後，這棵樹會開花。那個時候，那個還沒出生的人，會剛好搬到這條街上，會剛好路過這戶人家，會剛好聞到桂花香，會剛好抬起頭——」

「會剛好看到她？」小緣接話。

「會剛好看到她。」阿縭笑了，「然後他就會想，這家的桂花好香。再然後，他就會想，這個人好眼熟。再然後——」

「紅線就亮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qsDm2JnK

「對。」

小緣看著那顆剛埋進土裡的種子，忽然覺得月老這份工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不是牽線，不是接線，而是——種線。

把線種進土裡，等它發芽，等它開花，等它結果。

等一個還沒出生的人，走過一條還沒鋪好的路，遇到一個正在等他的人。

「阿縭前輩。」

「嗯。」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做這種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dPRcsxtA

阿縭沒有回答。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那棵剛種下的桂花樹苗，沉默了很久。

「以前啊，」她終於開口，語氣比平時輕了很多，「我和你師父搭檔的時候，我們種了好多好多這樣的種子。」

她轉頭看著小緣，笑了笑。

「後來項目被砍了，那些種子也沒人管了。不知道它們有沒有發芽，有沒有開花，有沒有讓某兩個人遇到。」

「但現在——」

她指了指腳下那顆剛埋好的種子。

「我決定再種一顆。」

她看著小緣，眼睛亮亮的。

「就當是補齊遺憾！」

小緣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也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的感覺。

他蹲下來，用手把土拍了拍，壓實。

「我也來幫忙。」

「你？」

「對。以後你要種種子的時候，叫上我。」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WS0ZiDs9

阿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nM61Wb05

她伸出手。

小緣握住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INiSuz2Z

夕陽下，兩個人影站在桂花樹苗旁邊，影子拉得長長的。

不遠處，謝平生靠在牆角，手裡拿著酒葫蘆，沒有喝。

他只是看著。

眼中，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qqKmUW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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