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空間狹小，兩人並排落座、關上車門之後，空氣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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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過後，盛明傑側頭望向芸芸，眼神滿含真摯，又夾著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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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曉得，現在空口道歉依舊不足，妳多半還在觀望，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有所改變。」他抬手想要牽起芸芸的手，指尖行至半空卻遲疑止步，最後緩緩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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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看見妳和澤言之間積澱多年的默契，我才徹底看清從前的自己錯得離譜。我不該因為自身粗疏，又因為和任藹儀曖昧往來，一而再、再而三地令妳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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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見他願意正視過往帶給自己的傷痛，雖覺他醒悟得為時已晚，可這份反思依舊讓心底生出少許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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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面對感情的方式本就各不相同，或許這本就是你處理感情的習慣。」她淺淺一笑，緩緩訴起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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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江家以養女的身份長大，我始終清楚自己和這個家格格不入，平日行事步步謹慎，習慣壓抑真實感受，從不敢隨心所欲表露心跡，連自身的需求也擺在末位，只求在縫隙裡求得平穩安寧。當初江東海等人安排聯姻，我從來都是順從接受，從未奢望能和對方萌生愛意。一開始你成為我的未婚夫，曾說我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那時我心裡只覺，何需談什麼情愛，能平安度日便足夠，根本不敢奢求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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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日後相處，我偏偏對你動了真情，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你的一舉一動全都牽掛著我的喜怒。這份突如其來的心意讓我惶恐無措，有時候甚至嚮往從前毫無念想的日子，不用為情爱困擾，反倒活得平靜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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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傑安靜聆聽著她的過往，神色從滿臉震驚慢慢化作滿心憐惜，喉結滾動，嗓音微微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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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知道…… 妳從小熬過這麼多委屈。」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篤定凝視著芸芸：「但一切都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我愚昧，誤以為相敬如賓、忠於肉體便是愛，如今才明白，真正的陪伴是走進一個人的內心，察覺細微情緒，看重那些於妳而言舉足輕重、旁人卻覺得微不足道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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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握住芸芸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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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自己醒悟太遲，讓妳飽受委屈，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轉變，給妳一個從未擁有過的、溫暖安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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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緩緩吸氣，定定望著他，眼神錯綜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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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傑，我們曾經好好在一起過，最後的結局你親眼所見。我時常在想，如果我不是寄人籬下的養女，年少不必習慣封閉內心、壓抑渴望，能夠順從本心選擇伴侶，當初牽手的人，還會是你嗎？你是第一個讓我動心的人，在我心裡獨佔一席之地，可緣分從沒有必然。」她說著，目光深深凝視眼前人：「我想要珍惜那個願意收斂心性、靜心改變，始終留守在我身旁的人，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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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盛明傑只注意到說話的內容，他緊握的手掌鬆開，眼底翻湧著無奈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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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妳是在說，若非聯姻這層外力牽絆，妳不會自然而然選上我。」他轉頭望向車外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沉落寞：「可我依舊覺得，正是這段開頭不算美好的際遇，才讓我有幸闖入妳的人生。倘若一切順理成章，我或許永遠察覺不到自己有多離不開妳，也不會懂得愛情需要花費心力悉心經營。」他重新轉回頭，眼底帶著幾分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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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對妳用心的人，我從不否認他們的好，但我願意變得更體貼周全，拋開家族束縛與慣性，只因為妳是江芸芸，拚命學著怎樣用心去愛。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好不好？就算先從普通朋友做起，讓我一步步重新走進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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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朋友開始？」芸芸淺笑，口吻夾著幾分無奈：「你倒是看得開，日後要是有人追求我，你也能眼睜睜看著？」嘴上如此調侃，心下卻暗自無語，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他根本沒弄懂自己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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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傑瞳孔驟然一收，臉色瞬間沉鬱，又強行按捺住翻滾的醋意，聲音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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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妳的選擇，我只能尊重。」他手指無意識輕叩車身，半晌才艱難開口：「但懇求妳，給我公平競爭的資格。我自知過往劣跡累累，沒有資格約束妳，只求妳別在我還沒嘗試改變前，就徹底把我摒除在外。眼看旁人追求妳我固然心痛，可我更不願因為自己從前的懦弱退縮，白白錯過妳，錯失那個能好好愛妳的機會 —— 哪怕那個成熟懂事的我，還需要時間慢慢磨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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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輕輕嘆息，心中哭笑難辨，無奈問道：「一個懂我、愛我的人？你認真想過，我心裡理想的伴侶，究竟是什麼模樣嗎？那個人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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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質問一時難住盛明傑，他頓住話語，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用力攥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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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或許還無法完全摸透妳想要什麼，可我願意花時間慢慢瞭解、慢慢修正。」他目光灼灼望向芸芸，聲音微微發顫：「是江澤言嗎？妳心裡屬意的人是他？倘若真是如此，他能給予妳的一切，我都拼盡全力做到，甚至做得更好，只求一次證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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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心裡屬意澤言，照這麼說，今晚我就該留在他家過夜才對？」江芸芸搖頭嘆氣，滿臉無從辯解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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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傑胸口如同被巨石重壓，呼吸一滯，許久才艱難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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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他深吸氣平復翻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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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資格插手妳的決定，卻管控不住自己的心意。妳要是真打算留在那邊，我不會強行阻攔，只是……」聲音越發低落，瀰漫著絕望：「希望妳做決定之前，能稍稍念及我們從前的點點滴滴，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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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推開車門落地，正要往住宅走去，聽見這番話腳步驟然停頓，回身看向車上的人，氣悶又夾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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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這話，我現在是不是折返澤言住所？要麼我自行打車過去，要麼你再載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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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盛明傑幾乎本能地脱口回應，連忙下車快步走到芸芸面前，滿臉慌亂：「我從沒想讓妳回去找他。」雙手抬起想要扶住她的肩膀，臨到身前卻硬生生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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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懂怎麼表達心意，既不想逼迫妳，又懼怕就此失去。」他語氣添上幾分淒涼：「我送妳回家，送到門口我就離開，留給妳獨自思考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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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本就是我的住處，那你呢？你的住所在哪？我們分居大半年，如今我已經搬回來，你反倒要離開，打算去往何處？」芸芸接連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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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傑被問得一時語塞，垂在身側的手掌反覆緊握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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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暫時沒有規劃，或許去賽車場休息室將就一晚。」他抬頭，眼神黯淡無光：「妳雖然回來了，可我們之間堆積太多矛盾，我怕繼續同住只會惹妳厭煩。拉開距離，或許能幫妳想清楚未來的生活，想明白我還能不能留在妳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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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緩緩嘆氣，點了點頭，臉上滿是失落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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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分不清到底是我執念太深，還是你遇事糊塗，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決定。」她一手輕撫隆起的小腹，一手撐住腰側，緩步朝屋舍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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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暗自悵然，原先還抱著一絲期待，以為他真的徹底轉變，沒想到遇事依舊習慣退縮逃避。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i5Kpl0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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