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57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7H950OU6

第五十七章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6eQCMvC4

濕地裡的規則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dpDUO2jm

我叫艾薩克，是一名法師。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tI0aOL9S

不是那種一眼就會被記住的法師。我的法杖沒有鑲寶石，袍子也不是新裁的，袖口常年磨得發白；我更沒有值得在酒館被人反覆講述的「戰績」。離開古魯丁的那天，我誰也沒告訴，只把幾瓶藥水、一本咒術筆記塞進行囊——我想找一個地方，靠魔力與判斷活下去，不靠臉色，不靠隊伍，不靠那種「喊得越大聲就越像勇敢」的熱鬧。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Smp9ka6u

遠古戰場附近的濕地，就是我選中的地方。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RNq8G9Ka

這裡很寬，寬到讓人心慌。地勢低，水氣厚，黑泥被浸得發亮，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一張沉默的嘴上，黏著你的靴底不放。四周沒有樹林遮掩，沒有高地可倚，視線開闊得近乎殘酷——危險會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你面前，你也會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危險面前。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wzFso64L

但我反而覺得踏實。至少，背後不太可能藏著人。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GDJhdolm

食屍鬼會出沒。它們從戰場深處的殘骸堆裡爬出來，盔甲腐朽，鐵片拖地，關節摩擦出吱呀聲，像舊門鉸鏈不停抱怨。它們不會大群奔襲，反而像很有耐心的獵人：慢慢巡，慢慢等，等你犯錯、等你把節奏弄亂、等你以為自己「差不多安全」的那一秒。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e0BXa7qK

我在這裡練了好幾天。每天重複同一件事——引出一隻、拉開距離、施法、退讓、再施法。聽起來枯燥，但對我這種底層法師來說，枯燥就是穩定，穩定就是活命。我能感覺到自己變得更精準：吟唱更短，魔力更順，手心不再因緊張冒汗。沒人替我鼓掌，可我知道我在進步。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F8se95ZG

那天下午，雲層壓得很低，濕地裡的腐味比平常更濃，像有人把舊血泡在水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eWJ8EJi2

我沿著邊緣巡了一圈，聽見盔甲拖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隻單獨行動的食屍鬼，從霧裡慢慢走出來。它身上的鐵甲裂得像乾掉的河床，黑色腐水沿著縫隙滴落，滴進泥裡，連水花都不願意濺。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pAwOrjQI

我沒有急著出手。我繞到它側後，放輕腳步，讓自己的呼吸跟泥地一樣安靜。等它走進濕地中央那片最空曠的地方——我才抬起手，讓火焰在掌心凝起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LzKN8eUh

第一道火焰術打中它背甲，滋的一聲，黑煙冒起。食屍鬼嘶吼，轉身，空洞眼窩對著我。第二道冰錐術刺進它膝關節，讓它的步伐更慢。它往前撲，我退半步；它再撲，我再退半步。節奏像繩子，我一圈一圈把它勒緊。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4XGSRkZJ

最後，它終於支撐不住，整具身體重重砸進濕泥裡，泥水翻起一圈暗色的浪。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95YCxa6k

就在那一瞬間，一團包著微光的東西從它盔甲裂縫裡滑出來，滾到泥水交界處。那光不亮，卻乾淨得不屬於這片濕地——像有人故意把「希望」丟在最髒的地方。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D1lC8uDx

我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快步上前，伸手去撿。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jFIeo9JE

我看清封蠟、看清符紋、看清那熟悉的質感時，指尖幾乎抑制不住發抖——對盔甲施法的卷軸。不是傳說級的奇物，卻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那代表我下一次被食屍鬼抓到時，骨頭不會那麼快碎；代表我在這片寬得殘酷的濕地裡，終於能多一分「不是靠運氣」的把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eexXhsBX

我把卷軸握緊，正要塞進懷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msF95C7Y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邊衝過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Y1VxPvJ7

太近、太快，像早就等著。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26u8mfdV

我剛抬頭，一個人影就撲到我面前，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彎腰、伸手、抽走——那張卷軸被他硬生生從我手裡抹走，連我掌心殘留的溫度都來不及散，他就已經把它塞進自己的包。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8IMqaUT8

他站直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笑得很隨便。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ZqVjtP6C

「欸，謝啦。」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xHXnew6A

我愣了半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失去的是什麼。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Euc2EIPT

「那是我打的。」我的聲音乾得發疼，「食屍鬼是我殺的。」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jVxBNCzl

他低頭看了看包，像在確認自己沒拿錯，然後抬眼看我，眼神帶著一種「你終於想起來要講道理」的玩味。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eRtnKW5w

「怪物掉的嘛。」他聳肩，「誰先撿到就是誰的。」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FXonJTVQ

那句話像一盆泥水，直接澆在我臉上。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NnDvAD8R

我壓著胸口的火，努力把語氣放平：「我不想惹事。你把卷軸還我，我當沒發生。」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ci3Vd64Q

他笑出聲，笑得很乾淨，也很冷：「那你更不該慢啊。世界就這樣，慢了就輸，輸了就認。」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Hs09jJ4R

他轉身要走，像把我的努力當成一個笑話收進口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epBIRz9b

我追了兩步，聲音低下去，幾乎像祈求：「拜託……那卷軸對我很重要。我只是一個人，我需要它活下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GuiXGdkB

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用更輕蔑的語氣丟下一句：「活下去？那就學快點。」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TAKKSK0X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到近乎不耐煩的聲音，從土坡上切了進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ZPqzO3gT

「規矩？」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cZntarja

我和那個人同時回頭。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Bho5inuE

霧邊的土坡上站著一個穿白色法袍的男人。法袍乾淨得不像會走進濕地的人，袖口卻有細微磨損，像穿了很久、也打理了很久。他站姿很隨便，雙手插在袖裡，偏偏那份隨便反而像某種底氣：你就算全力叫囂，也吵不到他。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VfYftHe8

那人皺著眉，抬手揉了揉自己圓圓的臉——那動作像是在把「麻煩」揉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aNJnJVNV

「你剛剛說規矩？」他又問一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EUuArvQB

撿骨的人立刻不耐煩：「關你屁事？少管閒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KAgZkRN5

白袍法師慢慢走下坡，鞋底踩進泥裡卻沒慌，像泥巴也得讓他三分。他走到我們之間，先看了我一眼，再看向對方，語氣依舊平淡，卻像刀刃擦過盔甲的邊緣——不響，但很清楚。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y3zgJMZN

「你說錯兩件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Gm6HpmVL

撿骨的人眯起眼：「哪兩件？」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1EXxXkV4

白袍法師又揉了揉臉，像忍著想翻白眼的衝動。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s7l5Zapc

「第一，這裡沒有『誰撿到就是誰的』那種規矩。」

「第二，你以為你撿的是卷軸，其實你撿的是麻煩。」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nPSw3UT1

撿骨的人冷笑：「你想替他出頭？你也想要卷軸？」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rFUag6zJ

白袍法師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濕地四周。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WnoVxSk7

「我不要卷軸，我要你長腦。」他說得很直白，「你看，這裡很寬，寬到你以為沒人看見。」

他停了停，像在替對方補課：「但濕地又很空，空到你做丟臉的事，誰都看得清楚。」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iQnP9G5Y

我這才發現，不遠處已經停了幾個路人。有的裝作整理裝備，有的假裝看泥水流向，視線卻都黏在這裡。那不是幫忙的陣勢，卻是一種更實際的壓力——名聲的壓力。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aqqmcoIn

白袍法師的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很淺，偏偏更像嘲諷。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KauX9CTp

「我幫你算帳。」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張對盔甲施法的卷軸，換一個『專門撿別人戰利品』的名聲。」

「你覺得划算？」

「你今天撿走他的卷軸，明天別人看到你，就會先捂自己的包。」

「後天你遇到危險喊救命，大家會先想：這傢伙會不會趁亂摸我東西？」

「再後天，你死在濕地裡——也不會有人替你討回公道，因為人家會覺得：哦，原來是他啊。」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E8snAwwV

撿骨的人臉色一點點變，嘴硬地頂：「你在威脅我？」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uTsbDtxq

白袍法師立刻擺出很無辜的表情：「我哪敢。」

他又揉了揉圓臉，像真心替人苦惱：「我只是提醒你，這世界很現實。你可以不怕我，但你很難不怕『被記住』。」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X70nmNF7

周圍那幾個路人終於有人低聲嗤笑了一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SjlKiiKC

那笑聲像釘子，釘進撿骨者的臉皮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Fy4xsdsG

撿骨的人握著包帶，指節發白，眼神在白袍法師、在我、在那些旁觀者之間來回掃，像在找一條能保住面子的路。最後他狠狠咬牙，猛地把卷軸抽出來，往泥地上一摔。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EAIauZhd

「拿去！晦氣！」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m7n20pbP

卷軸落在濕泥上，封蠟沾髒，卻還在。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hGHzhIts

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像逃命，也像怕誰喊住他，把那份丟臉按在他背上不放。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FSbNlKDM

白袍法師等他走遠，才彎腰把卷軸撿起來，用自己乾淨的袖口擦了擦泥，遞到我面前。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v2U5sO2R

「拿好。」他說。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FMAgUv2b

我接過卷軸，指尖發抖，這次不是激動，是那種差點被世界咬掉一塊肉後的後怕。「……謝謝你。」我嗓子發緊，「我剛剛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0tnOvZ7P

白袍法師看了我一眼，像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他又揉了揉那圓圓的臉，嘆氣似的說：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FkwUpTnz

「你不是不知道怎麼辦，你是太想用『講道理』解決問題。」

「講道理可以，但要挑對人。」

「遇到那種人，最有效的道理叫——成本。」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1ITJPZAb

他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刀：「還有，別再把『我不想惹事』掛在嘴上。」

「你不惹事，事也會來惹你。」

「你能做的是，讓惹你的人覺得——惹你不划算。」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ZPBnPJ8g

我用力點頭，像把這句話塞進骨頭裡。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HfY28RrN

白袍法師看了看濕地更深處，像有事要走，但又回頭看我：「你一個人在這裡練？」

我點頭。

他眉頭皺了一下：「濕地很寬，寬到你以為安全。也很空，空到你倒下時，沒人聽見。」

他語氣放輕了一點，卻更像認真：「走一段路吧。我正好也要往外圍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bMLXYrH1

我們並肩走了幾步，泥水在腳下吸扯，像不情願讓人離開。走著走著，我終於忍不住問：「你是……？」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6A5LX54e

他抬手揉了一下那張圓臉，像對「自我介紹」這件事也覺得麻煩，卻還是說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RAHwP53z

「麥巴。」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法師。穿白袍的那種，別認錯。」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2vlGuNwr

我愣了一下，竟然被他那句話弄得想笑，又笑不太出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OyXYiGdO

我伸出手：「我叫艾薩克，也是法師。」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OnXIarwP

他握了握我的手，掌心很熱，很穩，像那種「你就算慌，他也不慌」的穩。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8e4gfxwm

走到濕地邊緣時，他忽然側過頭，像隨口一提：「你回古魯丁嗎？」

我說我還沒想好。

麥巴又揉了揉圓臉，語氣像在嫌麻煩，卻帶著一點莫名的確定：「那你遲早會回去。」

「現在那邊……有人開始把一群不成形的人，硬生生拉成隊伍。」

他頓了頓，像在衡量要不要說得太明白，最後只丟下一句——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pSeqKqIj

「那種地方，規則才會變多。」

「你要學會的，不只是魔法。」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ZihWTXmn

說完，他往前走，白色法袍在霧邊晃了一下，就像一個乾淨的影子，從這片骯髒的濕地裡抽身而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lV2xCnaB

而我站在原地，摸著懷裡那張失而復得的卷軸，第一次明白：

這世界的規則不是寫在紙上的——它寫在人心裡，也寫在你願不願意讓別人付出代價。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de1agFQx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法杖。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4sp1kdTq

「我叫艾薩克。」我對自己說。

「我會記住今天。」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OB45vMra

ns216.73.216.13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