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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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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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地裡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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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艾薩克，是一名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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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一眼就會被記住的法師。我的法杖沒有鑲寶石，袍子也不是新裁的，袖口常年磨得發白；我更沒有值得在酒館被人反覆講述的「戰績」。離開古魯丁的那天，我誰也沒告訴，只把幾瓶藥水、一本咒術筆記塞進行囊——我想找一個地方，靠魔力與判斷活下去，不靠臉色，不靠隊伍，不靠那種「喊得越大聲就越像勇敢」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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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古戰場附近的濕地，就是我選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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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很寬，寬到讓人心慌。地勢低，水氣厚，黑泥被浸得發亮，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一張沉默的嘴上，黏著你的靴底不放。四周沒有樹林遮掩，沒有高地可倚，視線開闊得近乎殘酷——危險會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你面前，你也會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危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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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反而覺得踏實。至少，背後不太可能藏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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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屍鬼會出沒。它們從戰場深處的殘骸堆裡爬出來，盔甲腐朽，鐵片拖地，關節摩擦出吱呀聲，像舊門鉸鏈不停抱怨。它們不會大群奔襲，反而像很有耐心的獵人：慢慢巡，慢慢等，等你犯錯、等你把節奏弄亂、等你以為自己「差不多安全」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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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練了好幾天。每天重複同一件事——引出一隻、拉開距離、施法、退讓、再施法。聽起來枯燥，但對我這種底層法師來說，枯燥就是穩定，穩定就是活命。我能感覺到自己變得更精準：吟唱更短，魔力更順，手心不再因緊張冒汗。沒人替我鼓掌，可我知道我在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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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雲層壓得很低，濕地裡的腐味比平常更濃，像有人把舊血泡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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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邊緣巡了一圈，聽見盔甲拖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隻單獨行動的食屍鬼，從霧裡慢慢走出來。它身上的鐵甲裂得像乾掉的河床，黑色腐水沿著縫隙滴落，滴進泥裡，連水花都不願意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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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急著出手。我繞到它側後，放輕腳步，讓自己的呼吸跟泥地一樣安靜。等它走進濕地中央那片最空曠的地方——我才抬起手，讓火焰在掌心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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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火焰術打中它背甲，滋的一聲，黑煙冒起。食屍鬼嘶吼，轉身，空洞眼窩對著我。第二道冰錐術刺進它膝關節，讓它的步伐更慢。它往前撲，我退半步；它再撲，我再退半步。節奏像繩子，我一圈一圈把它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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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它終於支撐不住，整具身體重重砸進濕泥裡，泥水翻起一圈暗色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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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一團包著微光的東西從它盔甲裂縫裡滑出來，滾到泥水交界處。那光不亮，卻乾淨得不屬於這片濕地——像有人故意把「希望」丟在最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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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快步上前，伸手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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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清封蠟、看清符紋、看清那熟悉的質感時，指尖幾乎抑制不住發抖——對盔甲施法的卷軸。不是傳說級的奇物，卻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那代表我下一次被食屍鬼抓到時，骨頭不會那麼快碎；代表我在這片寬得殘酷的濕地裡，終於能多一分「不是靠運氣」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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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卷軸握緊，正要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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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邊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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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太快，像早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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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抬頭，一個人影就撲到我面前，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彎腰、伸手、抽走——那張卷軸被他硬生生從我手裡抹走，連我掌心殘留的溫度都來不及散，他就已經把它塞進自己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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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笑得很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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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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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半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失去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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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打的。」我的聲音乾得發疼，「食屍鬼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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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包，像在確認自己沒拿錯，然後抬眼看我，眼神帶著一種「你終於想起來要講道理」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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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掉的嘛。」他聳肩，「誰先撿到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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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盆泥水，直接澆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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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著胸口的火，努力把語氣放平：「我不想惹事。你把卷軸還我，我當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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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出聲，笑得很乾淨，也很冷：「那你更不該慢啊。世界就這樣，慢了就輸，輸了就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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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要走，像把我的努力當成一個笑話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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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了兩步，聲音低下去，幾乎像祈求：「拜託……那卷軸對我很重要。我只是一個人，我需要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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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用更輕蔑的語氣丟下一句：「活下去？那就學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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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到近乎不耐煩的聲音，從土坡上切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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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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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那個人同時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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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邊的土坡上站著一個穿白色法袍的男人。法袍乾淨得不像會走進濕地的人，袖口卻有細微磨損，像穿了很久、也打理了很久。他站姿很隨便，雙手插在袖裡，偏偏那份隨便反而像某種底氣：你就算全力叫囂，也吵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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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皺著眉，抬手揉了揉自己圓圓的臉——那動作像是在把「麻煩」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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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說規矩？」他又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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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的人立刻不耐煩：「關你屁事？少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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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慢慢走下坡，鞋底踩進泥裡卻沒慌，像泥巴也得讓他三分。他走到我們之間，先看了我一眼，再看向對方，語氣依舊平淡，卻像刀刃擦過盔甲的邊緣——不響，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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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錯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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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的人眯起眼：「哪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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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又揉了揉臉，像忍著想翻白眼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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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這裡沒有『誰撿到就是誰的』那種規矩。」

「第二，你以為你撿的是卷軸，其實你撿的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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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的人冷笑：「你想替他出頭？你也想要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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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濕地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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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卷軸，我要你長腦。」他說得很直白，「你看，這裡很寬，寬到你以為沒人看見。」

他停了停，像在替對方補課：「但濕地又很空，空到你做丟臉的事，誰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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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不遠處已經停了幾個路人。有的裝作整理裝備，有的假裝看泥水流向，視線卻都黏在這裡。那不是幫忙的陣勢，卻是一種更實際的壓力——名聲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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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的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很淺，偏偏更像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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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算帳。」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張對盔甲施法的卷軸，換一個『專門撿別人戰利品』的名聲。」

「你覺得划算？」

「你今天撿走他的卷軸，明天別人看到你，就會先捂自己的包。」

「後天你遇到危險喊救命，大家會先想：這傢伙會不會趁亂摸我東西？」

「再後天，你死在濕地裡——也不會有人替你討回公道，因為人家會覺得：哦，原來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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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的人臉色一點點變，嘴硬地頂：「你在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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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立刻擺出很無辜的表情：「我哪敢。」

他又揉了揉圓臉，像真心替人苦惱：「我只是提醒你，這世界很現實。你可以不怕我，但你很難不怕『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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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幾個路人終於有人低聲嗤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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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像釘子，釘進撿骨者的臉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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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骨的人握著包帶，指節發白，眼神在白袍法師、在我、在那些旁觀者之間來回掃，像在找一條能保住面子的路。最後他狠狠咬牙，猛地把卷軸抽出來，往泥地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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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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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軸落在濕泥上，封蠟沾髒，卻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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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像逃命，也像怕誰喊住他，把那份丟臉按在他背上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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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等他走遠，才彎腰把卷軸撿起來，用自己乾淨的袖口擦了擦泥，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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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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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卷軸，指尖發抖，這次不是激動，是那種差點被世界咬掉一塊肉後的後怕。「……謝謝你。」我嗓子發緊，「我剛剛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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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看了我一眼，像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他又揉了揉那圓圓的臉，嘆氣似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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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知道怎麼辦，你是太想用『講道理』解決問題。」

「講道理可以，但要挑對人。」

「遇到那種人，最有效的道理叫——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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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刀：「還有，別再把『我不想惹事』掛在嘴上。」

「你不惹事，事也會來惹你。」

「你能做的是，讓惹你的人覺得——惹你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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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點頭，像把這句話塞進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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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法師看了看濕地更深處，像有事要走，但又回頭看我：「你一個人在這裡練？」

我點頭。

他眉頭皺了一下：「濕地很寬，寬到你以為安全。也很空，空到你倒下時，沒人聽見。」

他語氣放輕了一點，卻更像認真：「走一段路吧。我正好也要往外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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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肩走了幾步，泥水在腳下吸扯，像不情願讓人離開。走著走著，我終於忍不住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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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揉了一下那張圓臉，像對「自我介紹」這件事也覺得麻煩，卻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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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巴。」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法師。穿白袍的那種，別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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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竟然被他那句話弄得想笑，又笑不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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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我叫艾薩克，也是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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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了握我的手，掌心很熱，很穩，像那種「你就算慌，他也不慌」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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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濕地邊緣時，他忽然側過頭，像隨口一提：「你回古魯丁嗎？」

我說我還沒想好。

麥巴又揉了揉圓臉，語氣像在嫌麻煩，卻帶著一點莫名的確定：「那你遲早會回去。」

「現在那邊……有人開始把一群不成形的人，硬生生拉成隊伍。」

他頓了頓，像在衡量要不要說得太明白，最後只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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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地方，規則才會變多。」

「你要學會的，不只是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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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往前走，白色法袍在霧邊晃了一下，就像一個乾淨的影子，從這片骯髒的濕地裡抽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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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站在原地，摸著懷裡那張失而復得的卷軸，第一次明白：

這世界的規則不是寫在紙上的——它寫在人心裡，也寫在你願不願意讓別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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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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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艾薩克。」我對自己說。

「我會記住今天。」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nTicSX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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