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33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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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咬一口

王子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站穩過。

世界只是選在這一瞬間，將答案直接壓了下來。

思緒在那一刻徹底混亂。

恐懼、判斷、過往累積的經驗，全都同時湧上來，卻又同時失去作用。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邊緣。

不是一步之遙，而是連站立本身都變成了一種錯誤。

不能就這樣挨打。

這個念頭在混亂之中格外清晰，像是從破碎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就算會死，也不能什麼都不留下。

至少，要反咬一口。

那不是勇氣，也不是什麼悲壯的覺悟，只是一種拒絕被吞下去的本能。

既然結局已經近在眼前，他就偏要在最後的距離裡，留下自己的痕跡。

王子抬起手。

魔力在體內失序地奔竄，沒有時間調整，也沒有餘裕思考成敗。

光箭術被他粗暴地拉扯出來。

那不是一個漂亮的施法，更像是把最後一口氣，硬生生砸向前方。

光成形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對飛龍而言，那道光微弱得近乎可笑。

但他還是射了出去。

這一擊，從來不是為了勝利。

只是為了證明——在被碾碎之前，他仍然選擇反抗。

光箭破空而出。

對飛龍而言，那甚至稱不上攻擊。

在眾多屠龍者的刀劍與魔法之下，這道光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只不過是鱗片表面被擦過的一點灼熱。

牠早已承受過更致命的東西。

鋒刃切入骨骼、禁咒撕裂內臟、魔力在體內失衡爆裂——那些才是真正逼近死亡的重量。

相較之下，王子的光箭，只能算是刮過。

但飛龍仍然看見了。

不是那道光，而是光之後，那個仍然站著的存在。

牠很清楚，自己的死亡早就被寫下了。

不是因為眼前這個人類，而是因為那些早已累積、無法逆轉的傷勢。

王子不一樣。

那個人類的生命氣息還沒有斷裂，還存在著逃離、被救回、繼續活下去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飛龍沒有退。

牠低吼了一聲。

那不是對疼痛的回應，而是對結局的確認。

既然註定要死——

那就把最後的力量，全部砸出去。

飛龍張開殘破的雙翼，強行點燃體內僅存的生命與魔力。

這已經不是捕食，也不是防禦，而是一頭將死之龍，對世界做出的最後反擊。

在那一瞬間，王子忽然明白了。

飛龍的選擇，與他並無不同。

不是因為力量相等，

而是因為他們都已經走到，只剩下「不肯白白死去」的地方。

他活了下來。

世界只給了那頭飛龍，最後一次反擊的時間——然後，一頭飛龍墜落。

就在飛龍墜落的同時，一道短暫的回饋掠過王子的感知。

那一發光箭，竟然為他帶來了戰利品。

他只怔了一瞬，沒有去看那是什麼。

因為另一頭飛龍，還在。

危險，也還在繼續。

王子抬起頭的瞬間，瞳孔猛然震盪。

飛龍的氣息，正在回升。

殘破的身軀被某種力量強行拉動，速度不自然地加快，原本已經失去控制的傷勢，被壓了下來。那不是垂死生物該有的狀態。

加速。

治癒。

判斷幾乎是本能浮現的，卻在下一瞬間被他親手推翻。

不對。

飛龍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維持如此穩定的施法。

更不可能，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替自己續命。

寒意沿著背脊竄上來。

那不是飛龍在掙扎。

是有人，正在為牠續命。

王子的本能察覺到異常，卻無法為這個行為找到任何對應的意義。

逃離的念頭剛成形，他的動作卻被迫停住。

有一股不屬於飛龍的力量，強行切入了這場戰鬥。

光罩落下的瞬間，飛龍的眼神鬆動了。

那不是受傷，也不是被壓制。

原本緊繃的殺意像是被某種力量輕柔地撫平，巨大的身軀停止抗拒，連呼吸的節奏都被重新引導。

王子的腦中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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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迷魅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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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成形的那一刻，他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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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另一道光亮起。

飛龍，連同那名法師，一起從戰場上消失。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

王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站得住。

嘈雜的罵聲、讚嘆聲與議論聲，這時才陸續傳進王子的耳中。

至於他們在吵些什麼，已經不再重要了。

劫後餘生的感覺，來得比想像中平淡。

剩下的，只是一種單純到近乎原始的念頭——

旅館。躺下來。睡一覺。

王子沒有再多想。

身體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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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來得很快。

沒有畫面，也沒有聲音，剩下的只有一種下墜感，像是身體已經躺下，意識卻還在往下沉。

恐懼在黑暗中成形。

不只是一個瞬間，更多的是被壓縮在一起的重量。

模糊的場景一閃而過，還來不及辨認，就已經被下一段情緒覆蓋。

喘不過氣。

站不穩。

逃不掉。

那些曾經撐過去的時刻，失去了順序，也失去了輪廓，只剩下殘留的緊繃與無力，在夢裡反覆翻湧。

他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想喊出聲，喉嚨卻一片空白。

緊張、恐懼、絕望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起點，也看不到結尾。

就像一路走來的所有苦難，被壓縮成一次漫長而無法醒來的墜落。

聲音闖了進來。

畫面？不是。

觸感？也不是。

是一種粗糙又急促的嘈雜，硬生生擠進下墜中的黑暗。

有人在叫他。

「王子——」

「王子，醒醒呀！」

那聲音很熟悉，卻一時對不上位置。

像是隔著水，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過來。

他的意識劇烈一震，下墜感被強行截斷。

呼吸猛地一亂，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

是誰？

這個念頭剛浮現，聲音又一次貼近耳邊。

「王子！」

他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

世界還沒完全回到原位。

誰在叫我？

我是誰？

我在哪？

念頭在腦中浮現，卻沒有立刻得到答案。

夢的內容已經想不起來了，甚至連昨天是怎麼走到這裡的，也一併斷裂。

一個脆亮又帶著擔憂的聲音搶先響起。

「王子，別怕，回來了。」

那語氣太熟悉了。

像是在戰鬥後，總會第一個湊上來確認他還活著的人。

接著，是另一道極好聽、卻刻意放輕的聲音。

「這裡是古魯丁的旅館。」

「有人看到你倒在村口。」

聲音溫柔而穩定，像是在替混亂的世界重新放回位置。

然後，又有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個有些害羞，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可靠。

另一個直率得毫不掩飾。

「是我們把你接回來的。」

王子的視線終於慢慢聚焦。

那些聲音，不再只是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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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試著動了動身體。

肌肉傳來遲鈍的痠痛，卻沒有撕裂般的劇痛。

他幾乎是反射地伸手，在胸口、腰側、手臂上一一確認，動作急促而不安。

直到確定沒有缺失，也沒有致命的異樣，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沒事了。」

話出口的瞬間，記憶卻猛地對齊。

他忽然坐起身，語氣一變。

「東西……」

「東西呢？」

視線在房間裡倉促地搜尋，動作明顯亂了節奏，像是有什麼不能失去的東西，被他硬生生從混沌裡拉了出來。

奶茶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攤開。

一張羊皮卷軸靜靜躺在那裡，邊緣微微捲起，仍殘留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尚未完全沉寂的餘溫。

麵包湊了過來，指著她手上的卷軸，語氣帶著一點刻意的輕鬆與調皮。

「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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