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32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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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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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二十天。

不是提醒，而是王子親手替自己扣上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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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騎士村莊的清晨仍帶著未散的霧氣，濕冷貼著皮膚滲進骨縫。倉庫前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濕，反射出微弱天光。王子把最後一袋金幣推上木桌，沒有多看一眼，換來成排的救命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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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藥水、橙色藥水、加速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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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彼此碰撞，發出清脆卻沉重的聲響，重量壓低了他的肩線。金幣見底，換來的是能在戰場上多撐幾次呼吸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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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狀態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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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防護落下時，他腳下像是多了一層無形厚甲，衝擊被分散吸收，站姿更穩，重心不再輕易被撼動；

火焰魔法武器點亮劍身，赤紅紋路沿著劍鋒蔓延，劍刃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更直接、更殘酷的破壞力；

通暢氣脈讓呼吸與血流順暢，反應變快，腳步更輕，轉向俐落；

體魄強健術將力量灌進四肢，握劍更穩，肩背協同發力，原本蠻力的劈斬，被轉化為更有效率的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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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在變少，時間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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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親口立下的條件——二十天內達到三十五級，趕赴古魯丁會議。

他沒有資格喊累，更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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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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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冒險洞口裡光線昏暗，濕冷的氣息貼著石壁蔓延，不死系魔物的腐敗味道混在空氣中，讓人本能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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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握緊長劍，一層一層往深處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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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斧手揮斧逼近，他沒有後退，橫劍硬擋，震動順著手臂竄上肩膀，卻被大地防護化去大半。下一瞬，他借著反震的力道翻腕斬落，劍刃劈進頸骨，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洞穴中清楚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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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僵屍拖著沉重步伐逼近，腐爛的手臂幾乎要抓住他的肩膀。王子踏前一步，劍勢大開大闔，自上而下斬落，火焰沿著劍鋒爆開，將腐敗的軀體硬生生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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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試探，沒有多餘動作。

只有不斷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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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節奏越來越快，他的劍路也愈發果斷。喉嚨乾裂時，他灌下一瓶紅色藥水，辛辣的液體滑入喉間，酸痛被強行壓下，意識重新拉回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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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他結識了幾名召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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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同隊，也談不上交情，只是在狹窄通道裡反覆碰面。遇到時，對方順手替他補上治癒術，他則把用不到的藍色藥水遞過去幾瓶作為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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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承諾，沒有名字。

只是這個世界裡，冒險者之間最基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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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等級，在一次次生死交錯中穩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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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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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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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離開洞穴，踏進沙漠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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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洲比想像中熱鬧，帳篷、攤位與篝火圍成一圈，冒險者擦拭武器、交換戰利品、低聲爭吵。這裡的藥水不受稅率影響，價格低廉，也因此成了衝突最頻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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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邊已經有人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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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支隊伍正面碰撞，鋼鐵交擊聲與魔法爆裂聲同時炸開，砂石被震得飛起，旁觀者卻只後退幾步，冷眼旁觀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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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才有資格繼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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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只專心買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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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橙色、加速藥水塞滿背包，他不站隊、不插手、不表態，只站在邊緣，看著各路豪傑的戰鬥方式——有人硬扛正面，有人遊走消耗，有人伺機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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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氣氛不對，他立刻轉身離開。

他不是來幹架的，只是來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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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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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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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魯丁地監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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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戰鬥節奏截然不同。魔物更兇，冒險者更多，空氣混著濃烈血腥與魔力殘留的刺鼻氣味。食人妖精王的巨大木棒帶著致命力量，地獄犬的利齒足以穿甲，冒險者多半結隊而行，職業搭配合理，配合純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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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裡，他遇見了魔人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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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鎧、巨鐮、鮮紅的名記。

卻獨來獨往，不惹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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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魔人西索坐在牆角，把巨鐮立在身旁，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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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為，只要不親手殺人，就不算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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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地監深處仍在蠢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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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騙人取得利益的、撿走別人拼命換來成果的、故意引怪害人卻站在後面看戲的——這些人不會變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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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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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做的事，從來沒比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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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人西索的目光轉向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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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不會因為規則不存在就消失，只會因為沒人管而更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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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變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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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就該讓惡人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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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聽完，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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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魔人西索默許他同行。強橫的實力讓覬覦者退散，也讓練功變得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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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頭地獄犬倒下，粉色光柱自王子身上直衝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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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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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冒險者紛紛側目。

三十五級光柱消散，王子收劍看向陰影裡的魔人西索：「加入我的血盟吧，多個強援更穩。」

魔人西索喝了口藍色藥水，嘴角勾了勾：「謝了，我早習慣一個人，自在。」

王子沒多勸，點頭致意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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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會議，只剩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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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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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岩城繁華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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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之下車水馬龍，市集裡叫賣聲不絕於耳。王子花了一整天在城中穿梭，看價格、看流通，看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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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看懂了一件事——

藥水在奇岩是商品，在龍之谷，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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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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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盡餘錢買滿藥水，背著沉重補給奔向龍之谷入口。妖精箭陣排列整齊，戰士與法師來來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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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交易很快成交。

接著是第二筆、第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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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賣藥水，收戰利品，再回城轉賣。

來回奔波，不知跑了多少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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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下來，他成了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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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四天，王子抵龍之谷洞口，財富已足夠進階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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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們告知洞穴側口有高階冒險者需補給，他看著地圖尋去，果然見到眾多休憩的高階冒險者。他如法泡製，利潤倍增，兩天後「龍之谷送水王子」的名號徹底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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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數兩天，王子背著滿袋高階藥水趕到龍之谷洞穴側口，眼前卻空空蕩蕩——大批冒險者全結隊闖龍之谷地監六樓去了，這次徹底撲了個空。他歎了口氣轉身折返，腳步沒邁幾步，背脊驟然竄起刺骨寒意，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冷壓迎面砸來。抬頭望去，兩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正轟鳴飛襲，鱗甲泛着冷光，翼展掀起的狂風颳得沙粒亂竄——是雙龍！

王子魂飛魄散，腳底抹油般瘋狂狂奔，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衝向妖精箭陣求救援！他雙手緊搖，驚慌失色地嘶吼救命，聲音都在發顫。箭陣裡的妖精們瞬間張弓搭箭，如臨大敵的陣勢讓他以為終於得救，可聽到的卻是齊聲急喊：「小王子快跑！我們擋不住！」

王子心頭一沉，看這苗頭頓時覺得不對，立刻轉向奇岩城鎮的方向瘋逃。不過幾回合，妖精箭陣就被雙龍噴吐的烈焰轟得崩潰，妖精們不帶半分遲疑，紛紛亮起瞬間移動的光暈逃離。箭陣一破，他成了雙龍唯一的獵殺目標，眼淚都被逼得快涌出眼眶，雙腿拼命交替，可兩條腿哪跑得過騰空的飛龍。熾烈的火焰一撥接一撥輪流吞噬而來，高溫灼得皮膚發疼，他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已經在奇岩城商店街了。

王子剛喘定氣，以為暫時安全，遠處村民驚慌的大喊突然炸開：「飛龍來了！飛龍來了！」

冷汗瞬間浸透衣袍，他驚魂未定瞪着四周——這是復活點啊！無遮無擋，根本沒地方躲！「完了完了...」他雙手發抖，心沉到冰窖。

眼前滿是絕望，大腦亂成一團，往事碎片飛快閃過，怎麼也想不出逃路。就在這深淵低谷間，一陣震天喊殺聲把他拉回現實。高階冒險者們瘋狂叫喊：「是雙龍！全是寶貝！快上！別讓牠跑了！」

王子定睛一看，大批冒險者潮水般湧來，徑直堵死他逃生的路。他急得大聲嘶吼，揮手想讓大家讓條生路，離開這險地。可沒人理他，人潮越擠越密。

熾烈火焰轟然落下，如預料般吞噬視野，王子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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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歸時，他再次站在復活點。

等級，掉回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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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天空，雙龍仍在盤旋。

距離會議，只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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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抬頭望著飛舞的龍影，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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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能如約趕到古魯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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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龍，還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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