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16

第十六章

燃燒的火球

霧散得比預期快。

原本只是模糊輪廓的身影，一點一點變得清楚。王子眯起眼睛，讓視線適應過來，才發現前方並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景象。

那不是怪物。

破舊的衣物掛在身上，顏色早已褪盡，有些人互相攙扶，有些拖著腳步前行。隊伍裡有高有矮，行進得不整齊，像是長時間奔逃後留下來的疲態。

難民。

這個判斷幾乎在同一時間落在三個人心裡。

麥巴的肩膀微微放鬆。他往前踏了半步，又在意識到不妥時停住，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看起來……不像敵人。」

雷恩沒有動。

他的視線落在那群人的腳步上。拖曳、停頓、再前進，節奏慢得異常一致。那種一致，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卻又說不上來原因。

王子也沒有出聲。

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萊紗沒有收起戒備。

她站得比剛才更前，身體微微側開，重心壓低，像是已經替接下來的動作預留了空間。銀色長髮在霧氣裡顯得格外醒目，而那對又尖又長的妖精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提醒。

也沒有示警。

她只是抬起了手。

火焰在她掌心成形的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光亮直接撕開霧氣，照亮前方那群仍在前行的身影。

火球飛出。

王子的腦袋在那一瞬間空白了。

爆裂的光與熱席捲前方，衝擊聲在殘破的地形間回盪。那些還在行走的身影，被火焰整個吞沒，動作在同一時間停下。

沒有逃散。

沒有呼喊。

只有接連倒下的聲音，像是被同一個節奏推倒。

「你在做什麼！」

麥巴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雷恩下意識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劍還在鞘裡，卻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介入的空間。

火焰慢慢退去。

留下來的畫面，卻和所有人的預期都不一樣。

沒有血。

沒有殘肢。

那些倒下的身影塌陷得太整齊，像是失去支撐後自然崩解，只剩下一層被燒過的外殼。衣物焦黑，形體扁塌，裡面卻是空的。

空得不合理。

風一吹，那些殘骸就碎成一地灰燼。

麥巴僵在原地，喉嚨發緊。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胸口，怎麼也出不來。

雷恩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握劍的手慢慢收緊。

這不是他熟悉的戰鬥結果。

萊紗這時才開口。

「看清楚。」

她的聲音很冷，沒有解釋，也沒有多餘情緒。

「那不是人。」

王子沒有立刻回話。

他看著那片被燒過的地面，看著風把灰燼一點一點帶走。剛才的憐憫、遲疑、錯愕，全都在這一刻找不到落點。

世界沒有按照他理解的方式回應。

麥巴的胃部一陣翻騰。他終於明白，如果剛才萊紗慢了一步，如果她選擇解釋而不是出手，結果不會有任何不同。

倒下的，會是他們。

雷恩深吸一口氣，吐出時帶著一點顫。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站在最前面，並不代表自己能解決所有事。

王子抬起頭，看向萊紗。

她已經轉身，像是在確認周圍是否還有動靜。那個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火焰帶來的不是安心。

而是一個錯誤卻誘人的結論，在他們心裡悄悄成形。

只要火力夠快、夠狠，

這個世界好像就能被處理掉。

王子沒有說出口。

但他知道，這個想法，會在接下來的路上，被反覆使用，也會反覆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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