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小貓 - 第四章音樂

海宣高中的音樂課，大多都是老師在台上講，學生在台下睡，二年八班的音樂老師是一位面目慈祥得有點像彌勒佛，水壺裡總是裝著養生茶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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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以前是合唱團男低音，叫做吳世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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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銀打開投影螢幕，點開網頁，在YouTube搜尋欄打上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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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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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養生枸杞茶，打開麥克風慈祥的說：「先別睡了，看看投影螢幕，這是我最近找到不錯的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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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名為「甘日Ganri」的頻道，首頁是一首插畫風格的音樂MV，播放數超過5000萬，上傳時間顯示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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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訂閱數超過兩百萬的音樂頻道，頻道內所有MV都是插畫風格，大多數MV都是百萬以上的觀看。頻道頭像是一個狐狸眼，笑得開心的Q版棕髮少年，頭上有一根像天線的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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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同學抬頭揉揉眼睛，看清投影螢幕，腦子瞬間清醒，「老師！你也聽甘日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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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銀笑著說：「這個頻道啊，做的歌都很用心，你們可以去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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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直播的選單，點開一個三天前的直播記錄檔，畫面上出現了一個音樂製作軟體的介面，左下角是一個直播視訊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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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只拍到一雙手在鍵盤、滑鼠、MIDI鍵盤之間移動，畫面上的音軌慢慢完成。那雙手很漂亮，皮膚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連左手無名指上的紅色心型胎記，都像是天使親自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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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感謝吳烏龜加入會員11個月，我看看，這個軟體要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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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啊，訂閱制的，你們要玩音樂可以先去找免費的軟體啦，就查『DAW 免費』就有了，免費軟體功能當然比較少，但就初學者來說，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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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聲音不是糊在一起了嗎？所以……看我的滑鼠，這裡我給它調一下EQ，是不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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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銀說：「這個人啊，他是真的懂，也不私藏，你們想學的，真的能去看看，他還有幾個直播是扒譜，你們也能去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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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同學說：「我都有在看欸，他的聲音真的超好聽，只是他都不露臉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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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之前他參加動漫節表演，也是帶著狐狸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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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氣沉沉的教室，因為音樂老師點開的頻道，而開始有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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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日的MV更新速度很快，幾乎一個禮拜就有一首新MV，很容易被推到YouTube首頁，大家多多少少都聽過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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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少年音，漂亮的MV畫面，朗朗上口的歌詞，餘音繞樑的伴奏，每一首，品質都是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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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神色冷淡，默默拿起椅背上的薄外套，抖開，穿上，把手縮進袖子裡，只露出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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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啊？」江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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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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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度你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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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體溫調節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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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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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委委屈屈的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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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小孩在生什麼氣，脾氣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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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銀還在滔滔不絕的介紹這個頻道，可以看出一個中年男子為了融入年輕人有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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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到于陽都有點無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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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悄悄拿出手機，搜尋甘日，搜查結果是長相不明，年齡不明，但應該是少年的男性創作歌手，總是用一個棕髮呆毛角色代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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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會自己畫圖，色彩應用、過渡都不像是初學者，倒像是學過好幾年的老手，每一張畫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其中，最常出現的風格是撞色的街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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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喃喃道：「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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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于陽馬上起身出音樂教室，被羅愈明一把勾住肩膀：「陽哥，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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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白癡好像覺得吃了東西就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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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也不想和他爭，只說要去廁所，要他馬上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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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可沒有和人手牽手一起去上廁所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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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到廁所時，就聞到一股煙味，他本來想去其他的男廁，但他們學校是一層樓男廁一層樓女廁的設計，他的膀胱不允許他爬兩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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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不喜歡煙味，那股煙味總會讓他想起不太好的回憶，滿出來的煙灰缸，消失的父親，以及被打碎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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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瞥了一眼躲在角落抽煙的幾個男生，緩緩走到另一邊的小便斗，剛拉開褲頭，走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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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教官憤怒的咆哮：「抽煙的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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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抽煙的男生知道跑不掉了，灰溜溜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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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還在心無旁騖的繼續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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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沒聽到叫你出來啊！」教官繼續咆哮，彷彿有用不完的牛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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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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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氣得青筋直跳：「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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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于陽依然沒動：「教官，等我一下，我尿完就出去，不然尿到一半停下來有點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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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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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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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于陽慢條斯理的拉好褲頭，洗好手出來，雙手插口袋站在教官面前，教官的耐心已經接近臨界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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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找我有事？」于陽懶懶開口，沒把旁邊灰頭土臉的吸煙黨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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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指著于陽的鼻子罵：「抽煙了還給我裝沒事！在學校抽煙就是一支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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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教官說完，于陽抬頭看著他，「我沒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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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的眼睛是狐狸眼，自帶眼線，眼眸黑而亮，原本帶著魅惑性的眼睛，卻因為他本身的氣質，顯得有些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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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您可以聞我的嘴巴，反正我嘴裡只有糖味。」于陽張開嘴巴給教官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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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沒有挑釁的意思，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到了教官耳裡，就成了活脫脫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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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校規於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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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師長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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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挑釁師長是一支警告，自己去拿記過單！」教官氣到臉紅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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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一聽，皺起眉頭，冷聲道：「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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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吸煙黨：我操，校霸這麼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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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站得直，抬頭望著比他高一顆頭以上的教官，沒有絲毫慌亂，又說了一次：「我不去，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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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抓錯人的是您，憑什麼受罰的是我？我承認我是問題學生，我打架，我上課不專心，但不代表能隨意給我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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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處罰學生，是對事還是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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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被問的說不出話。他確實看于陽很不順眼，覺得他動不動就打架，上課聽音樂，下課玩手機，是個不把學習放在眼裡，還混出個校霸名號的問題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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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問題學生站在他面前問他，究竟是對事還是對人，他竟然覺得有點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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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上是對事，但……就沒有一些對人的成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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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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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垂下眼皮，從外套口袋掏出一顆汽水糖，含進嘴裡，「如果您知道自己抓錯人了，能不能給我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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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嘴角抽了一下，要他給問題學生道歉，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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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心裡知道于陽沒騙他，也覺得得壓壓他這股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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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淡淡勾起一抹笑，標準的皮笑肉不笑，壓抑怒氣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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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離開，回頭微笑的說：「大人好厲害啊，就算做錯了也不用道歉，我們學生就是衰，好好上個廁所也要吃警告，我也好想趕快長大啊，這樣就算亂罵人，也不用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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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就是在嘲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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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達樓梯口時補了一句：「我絕對不會去拿記過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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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著樓梯下樓，心裡覺得煩躁。拿起手機，看著他媽媽傳的那則訊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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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禮拜六回去，我煮你愛吃的紅燒吳郭魚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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