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小貓 - 第六章天賦

于陽不喜歡回家，家裡太空，太安靜了，進到這裡，就像全世界只剩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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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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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從口袋拿出鑰匙，打開家門，把門口的鞋子弄亂。他沒有在客廳逗留，走到房間，把書包丟到椅子上，隨便拿了件乾淨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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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內氤氳熱氣打在鏡子上，模糊了鏡中的他，水落在頭上，沿著髮絲滑落，原本白皙的肌膚，被熱氣蒸的有點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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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沖掉身上的泡沫，抬手在鏡子上抹出一道痕跡，映照出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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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還不錯，雖然矮，但身材和顏值都是有的，不是張狂的健壯，而是帶著少年的青澀，瘦卻堅韌，線條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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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看著覺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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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心想之後要貼著OK繃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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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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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了抓頭，將一頭濕髮往後梳，出了浴室，看到桌上的衛生紙，揉了幾個紙團丟在桌上，撕了一點紙屑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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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完頭髮後，將沙發上的毛毯、抱枕弄亂，電視遙控器丟進毛毯裡，拿起冷氣遙控器，將冷氣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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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氣襲來，卻吹不散于陽內心的陰霾，他的手指不斷按著遙控器的溫度控制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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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度、27度、26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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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調到21度，于陽才停下動作，放下遙控器，拿起一條毛毯裹好自己，縮在沙發上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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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他沒有睡，看了一整晚的電視，至於節目講了什麼，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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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七點，門鎖傳來轉動聲，一位和于陽有三分像的女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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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開頭髮上的髮圈，放下包包，笑著敲了一下于陽的頭：「冷氣又開那麼冷，感冒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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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懶懶抬頭：「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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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關掉冷氣，打開電風扇，揉了揉于陽的一頭炸毛，「怎麼在沙發睡啊，起來起來，去洗把臉，有點青春高中生的樣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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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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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家長日你會來嗎？」于陽語氣冷淡，聽起來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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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整理著地上和桌上的垃圾：「你看看你，垃圾也不知道丟……家長日？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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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想了一下：「下下禮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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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打開手機，查看行事曆，「嘖」了一聲，道：「沒辦法欸……我那天要加班，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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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淡淡回了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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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于陽的手機就響個不停，于陽不耐煩的拿起來看，接著發了條語音訊息：「操你媽一大清早吵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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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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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小陽，哪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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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起身撥了下頭髮，晃晃手機：「張梓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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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一聽心情大好，湊近于陽問：「是找你畫畫吧？還是叫你去參加比賽？還是改畫？你看你，就是適合畫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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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于陽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宛如風雪降臨的寒冬，一雙狐狸眼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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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沒讓邵文亞看見他的表情，聲音沒什麼變化：「我去找張梓宸，晚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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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亞拍拍他的肩：「好啊，我會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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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隨意整理一下外表，踏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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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與無數行人擦肩而過，早餐店人聲鼎沸，擠得水洩不通，于陽經過，給張梓宸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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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幫我買早餐，就幫你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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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OK，陽哥吃什麼，豆漿油條，還是漢堡蛋餅薯條？你的好兄弟使命必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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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看著手機，勾起唇角，有意想捉弄一下這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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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鮑魚龍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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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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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哥，你賺得比我多，你狠心叫一個小小畫室學生請你吃這種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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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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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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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腦裡浮現出一個一七多的男生在那嚶嚶叫，頓時起雞皮疙瘩，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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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卡拉雞腿堡加蛋，一份蔥抓餅，大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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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OK，早餐在畫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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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愛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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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考慮要不要把這位同學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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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十分鐘，于陽到了一間外觀老舊的畫室，門沒完全關上，畫室內飄出顏料的味道，以及學生小聲交談的聲音，看來已經有一些學生在裡面練畫了。于陽輕輕敲了一下門，裡面正在教學員的老師聽見這聲敲門聲，回頭望去，笑著說：「于陽，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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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來幫張梓宸改畫，他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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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指了指角落用畫具自成一區的紅毛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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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是個玩世不恭的少年，此刻卻專心一意的拿著畫筆，在畫紙上揮灑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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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瞥了一眼，抬腳走過去，「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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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把畫筆放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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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手裡拿著那支沾著顏料的畫筆，很想掰開張梓宸的嘴，問他畫筆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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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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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紙上的色彩不算太複雜，于陽掃了一眼，大致有了改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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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耳機，目光銳利，畫筆沾著顏料，不斷在畫紙上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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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內的水馬上就髒了，于陽掃完最後一筆，拔下一隻耳機，用畫筆筆桿確認形狀無誤，頭也不回，對張梓宸說：「差不多了，細節自己加，顏料盤自己洗，水桶自己換，我的早餐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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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本就是有繪畫天賦的學生，畫風大膽創新，但天賦也分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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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時，于陽被邵文亞送來畫室，張梓宸就坐在他旁邊，看著矮不隆咚的于陽，脫口而出一句「你幼兒園還是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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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被于陽按在地上打，心裡還想著這個弟弟好兇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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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張梓宸鼻青臉腫的看著于陽完成了一張接近教科書級別的速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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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開始學繪畫的，速寫分數跟剛學不到一個禮拜的小矮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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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那天氣到晚上躲在被窩裡哭，第一次覺得那麼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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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他發現于陽的天賦真的比他高太多了。在于陽來之前，他是畫室裡畫功最好的，而在于陽來了之後，他就是個萬年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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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的畫用色比張梓宸更大膽，很喜歡用撞色，這種畫法很多學生都掌握不好，他卻像不撞一下，就渾身不對勁一樣，就算只是一個小地方，他也要讓畫面有那麼一點撞色的元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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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把早餐遞給于陽，看著改完的畫目瞪口呆：「陽哥，你太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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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把畫筆丟回水桶：「改完了，我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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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拉住他，轉頭看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才上課，「我們去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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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畫室外的長椅，于陽低頭啃著漢堡，張梓宸回想起于陽以前畫畫的樣子，忍不住問：「你真的不回來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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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擺擺手：「不了，我討厭畫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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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點點頭，于陽以前畫畫，眼神都是無光的，就像在逼著自己，完成某個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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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扼殺自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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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喝了口水，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問他：「你會一直做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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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咬著漢堡，含糊的說：「嗯，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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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不累？我看著都覺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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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笑了出來，露出小小的虎牙：「欸，你覺得我唱歌好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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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梓宸同樣笑了，不假思索說：「超他媽好聽，媽的，你的歌喉被天使吻過，我是被閻羅王鎖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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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于陽笑到不能自己，把最後一口漢堡吃完，看著天空，眼神帶著少年該有的明亮：「我也覺得我唱歌超他媽好聽，做音樂超他媽爽，沒讓其他人聽到，我會對不起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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