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雲頂,與外頭的清冷相對應,內部卻熱鬧了許多。雖然人聲鼎沸,卻不顯嘈雜,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界線,將喧鬧引導成柔和的氣氛,交織著低聲的交談,微弱的水晶背景音樂,和餐具低聲碰撞的聲音。比起外部的幽暗,挑高的落地窗透入斜陽餘暉,讓整個用餐區顯得明亮而寬敞。室內空間如同外部拱門的設計,也分成兩個區域:黑色裝潢的部分是吧台區,高腳桌椅錯落擺放,帶著一種隱秘和誘惑的氛圍,可見三三兩兩的人正在小酌低語;而白色區域則是正式的用餐區,與吧台區的誘惑感迥異,帶著一種清新明亮的感覺,約有八成滿座,人們輕鬆地交談著,氣氛溫和寧靜。
「林小姐,您要去吧台先點飲料呢?還是想在座位上點,我們幫您送過去?」接待員禮貌地詢問。
「我們先去吧台吧。」林凱莉對接待員點頭。
「好的。」接待員帶著三人來到吧台轉角連著的三個空位前。
「凱莉大美女!」酒保熱情地朝她揮手招呼。
「嗨,鮑伯。」林凱莉微笑回應。
「這兩位是?」
「我閨蜜和她女兒。」
「歡迎歡迎,凱莉大美人的朋友果然也都是大美人。」
「去你的,鮑伯。」林凱莉忍不住笑出聲。
「今天喝點什麼?」鮑伯問。
「我就照舊。夜姊還是喝曼哈頓嗎?小盈的話,幫我做個梅子口味、手法花俏一點的無酒精調酒,可以嗎?」林凱莉問,語氣輕鬆,語尾帶點探詢地看向常夜和孟婉盈。
「都聽你的。」常夜溫和一笑。
「馬上來。」鮑伯俐落回應。
「先做小盈的。」林凱莉叮嚀道。
「好的,女王陛下。」鮑伯笑著說。
鮑伯動作極快卻不顯急促,利落地轉身、取瓶、開蓋,每個動作都帶著近乎儀式般的準確與克制。他手中兩瓶基酒宛如雙刃,在指尖靈巧旋轉,瓶身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彷彿是一場無聲的表演。接著,他高舉雪克杯,右手灌入琥珀色液體,左手再倒入一抹翠綠,如同一潭靜謐的池水。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猶豫。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43ivtz7bF
他開始搖晃調酒杯,節奏穩定而富有韻律。這不是粗暴的震動,而是一種彷彿藏有節拍的舞動,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樂曲。每次搖晃都似乎牽動著空氣中微妙的香氣流動:有早春梅子的酸、迷迭香的清涼,還摻著一絲如煙似霧的煙燻氣味,像一場慢慢浮現的夢境。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iYabblx8
孟婉盈看得出神,突然覺得那杯晃動的調酒似乎就像現在的自己,正在融合著什麼,醞釀著什麼,有穩定的外型,卻有著正在變化的內在,渾然忘了自己只是在等一杯飲料。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kxSuzeFm
「我們今天來得正是時候,鮑伯的表演可不是這麼容易看到。」林凱莉笑著說。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cDpL61eIm
「凱莉女王謬讚,說到厲害,誰比得過您在這呼風喚雨呢?」鮑伯笑著回應,手上卻絲毫不懈怠,已經開始準備凱莉與常夜的調酒。不多時,兩杯風味各異的酒便完美地擺在她們面前。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ZntPhP2h
「凱莉現在惡勢力這麼龐大了嗎?」常夜半開玩笑地問。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6gzEQMEwB
「凱莉可是在這裡呼風喚雨,聰明、美貌集一身又單身。你不知道我在這看到多少男人向她搭訕,最後都鎩羽而歸呢!」鮑伯大笑。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f3lMvInPy
「最好是,鮑伯,別亂講,小孩子在呢。」林凱莉一邊笑,一邊語氣轉為柔中帶銳。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Wuoub2lj
「是是是,女王陛下一貫低調,我閉嘴。」鮑伯仍帶笑意,但眼角一瞥,忽然神情一怔,笑容頓斂,林凱莉似乎也感覺到一絲不友善的目光從背後傳來,看了鮑伯一眼,鮑伯低聲對林凱莉說道「女王陛下,惡棍來了,正朝您走過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QAlnyvCa
林凱莉難得露出帶著輕蔑與些微厭惡的笑容,隨即對一旁服務生招手,「請帶她們去座位上。」她轉頭對常夜與孟婉盈說:「你們先過去,我馬上就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4PbJri8n1
「沒事吧?」常夜語帶關心。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iuIHSd49Y
「沒事,趕蒼蠅罷了。」林凱莉笑容帶刺。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axBnRomu
「小盈,我們先走吧。」常夜端起酒杯,掩去擔憂的神色,帶著孟婉盈跟著服務生往用餐區離去。路上他們與一名五、六十歲的白人男性擦身而過,身形保養得宜,對兩人投以不甚禮貌的注視,孟晚盈微微皺眉朝他看了一眼,眼見男人走向凱莉身邊的高腳椅入座。「小盈,跟上別東張西望。」常夜難得嚴肅著對孟婉盈說著。
不請自坐的男人身穿剪裁合身的蘇格蘭暗格西裝,銀白的袖扣閃著冷光。他一手端著威士忌,動作優雅卻不懷好意地挑起眉。
「呦,這不是靠著人工智慧裝神弄鬼的吉普賽女郎嗎?怎麼,今晚不擺攤算命了?」
林凱莉緩緩轉頭,表情毫無波瀾地掃了他一眼,語氣淡得像夜風,「威廉,你的表達方式還是如此的陳舊老套,比我這吉普賽女郎歷史還要悠久呢。」
威廉輕笑,抿了一口酒,聲音壓低,「妳還是跟以前一樣粗魯,滿口錢、效率、權力……你們這些暴發戶總是喜歡聲音大、場面熱鬧,卻永遠學不會品味與分寸。怎麼?帶你的鄉下親戚來這裡見見世面嗎?跟你說,見了也掩蓋不了你們這群市區泥淖出身的塵土味。」
林凱莉輕輕歪頭,像是在欣賞某種古董標本,「是嗎?分寸這東西,從你一屁股坐下來的那一刻起就碎光了吧?還是你們老貴族已經不流行禮儀,只剩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威廉眼中閃過一抹不耐,冷笑著靠近些,「說到底,凱莉,妳只是個在叢林裡撿到一支權杖的賤民。妳想跟我們這種人談博弈?妳連牌桌上的遊戲規則都不懂。」
林凱莉的笑容浮現得極慢,像刀片從天鵝絨中抽出,「你以為這裡還是你的英格蘭鄉間的小莊園,獵場裡的狐狸只能乖乖跑給你追?威廉,時代變了,你們這群獵人太慢、老了、手會抖,就得被獵,你還沒有發現你已經不是訂遊戲規則的人了吧?」
他被嗆得短暫一噎,然後迅速反擊,「妳的那點市井聰明大概也就只能讓你走到這裡了,想要訂世界的秩序?簡直是巴蛇吞象,那是我們的工作,像我們這樣的家族,早在你祖母還在用煤油燈的時候,就已經參與制定這個世界的秩序。」
「哇,你們那幾百年的歷史怎麼這十年只幫你保住不到一半的資產?」凱莉語氣輕盈,眼神卻冷,「抱歉,我忘了,你們的家訓應該是『失敗是種優雅的傳統』。」
威廉臉色沉了一瞬,指節敲了敲杯子邊緣。「查爾斯沒多少日子了。等他一退休,你以為你還能像現在一樣呼風喚雨?」
凱莉聞言,眉微挑,眼中卻透著一絲憐憫,「威廉,都已經這麼多年了,你真的覺得是我在依靠查爾斯嗎?」
他沉聲問:「你是不是太有自信了,林凱莉女士。」
她淡淡一笑,舉起剛才那杯調酒,杯中橙皮閃爍光澤,語氣平靜如霧,「你真以為我會怕你這個日薄西山的老頭子?」林凱莉站起身,語調低而穩,近乎溫柔但又帶點邪魅,「今晚我心情好不收拾垃圾,不過下次見到我之前,記得先洗乾淨你的嘴或是能滾多遠就滾多遠,我不見得有今晚的耐心。」
「鮑伯,我先走了。」林凱莉招呼了鮑伯,說完,她轉身離去,留威廉一人坐在原位,對著面前威士忌失神。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shCkbDB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