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米達河谷的霧氣被近千鐵蹄踏碎,戰馬的嘶鳴劃破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他們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天色的掩護下向帝都疾馳。凱勒斯與盧恩並肩疾馳在軍陣最前方,黑金與純白的斗篷在狂風中咆嘯,宛如兩道耀於黑夜的流光。
眼前的太陽逐漸升起,遠方皇城的輪廓儼然清晰。
「瓦萊雷昂,帶著人馬從西側水門潛入,那裡的柵欄每逢穀雨便會因淤泥而無法完全緊閉!」盧恩一邊控馬,一邊對著身側的副官大喊。
「遵命,夫人!」瓦萊雷昂眼中閃過一抹驚艷,隨即領著幾支精銳小隊消失在側翼的密林中。
凱勒斯側頭看了少年一眼,眼底盛滿驕傲與心疼。他知道,這場博弈已經沒有回頭之路,若失敗,等待他們的終局將會是絞繩與斷頭台。
與此同時,帝都聖克瓦希爾大聖堂的鐘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是為了迎接新皇的登基而預告。
莊嚴的穹頂之光把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晝;朝陽透進彩窗玻璃,卻在地面散射出神聖而詭譎的魅影。
賽爾克站在高聳的祭壇前,褪去了往日那身謙卑平庸的裝束,換上了鑲嵌無數碎鑽與珍珠的皇儲禮袍,那身層層疊疊的加冕披風壓在肩頭,卻壓不住他此刻眼底燃燒的癲狂。
他靜靜地聽從大主教令人想睡的加冕教條,嘴邊掛著完美的帝王弧度。
「賽爾克.埃瑞布斯.帕拉依巴,」首席大主教正手托皇冠,語氣肅穆,「你是否願意在神祇的見證下,承擔起守護帕拉依巴的重任,愛民如子,永不背棄?」
「我願意。」他沉著的回應,聲音裡再也沒有半點口吃的痕跡。「我定會追隨歷代先皇的意志,承擔起神之長子的重責大任。」
就在大主教舉起皇冠,即將落在賽爾克髮頂的剎那——
「殿下,」一名神色慌張的近衛軍官悄步走近,壓低聲音稟報,「西側關口傳來急報……羅米達河谷方向發現不明軍勢,規模至少在千名以上,領頭的旗幟……似乎是帕拉依巴公爵家族的黑狼旗。」
賽爾克的眼睛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阿泰爾……果然還是來了。帶著他引以為傲的騎士們,想來當這場盛宴的不速之客嗎?」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傳令禁衛軍,封鎖皇城所有出入口。若見到叛賊阿泰爾的軍隊,就直接送他們上路,無須稟報。」
「等等!」
沉重的大門被猛然撞開,幾名身著精裝甲的銀白騎士大步踏入,清脆的重靴聲在神聖的大殿內激起陣陣回響。
「加冕儀式必須中止。」聖裁執行官的聲音冷硬如鐵,他並未向賽爾克行禮,而是直接向首席大主教稟報。
「聖裁廳收到舉報,皇太子賽爾克.帕拉依巴在繼位上存在重大律法與道德瑕疵。根據《聖德教條》第三卷第十二條,若儲君身負『弒親』或『背信』之嫌,加冕儀式必須即刻中止並徹查。」
「弒親……?」大主教的手猛然一顫,那頂鑲滿紅寶石的冠冕在空中搖晃,映照出賽爾克瞬間陰沉下來的面孔。
「放肆!」
賽爾克猛地大喊,那雙原本傲慢的藍眸此刻布滿血光,死死盯著執行官冷笑道:「先皇駕崩,朕身為唯一的皇位繼承人,這加冕儀式何來瑕疵?你是受了誰的指使,竟敢將流言蜚語帶至神祇面前,阻礙帕拉依巴的合法延續?」
執行官面無表情地拿出一紙白銀紙捲,聲音冰冷的回擊:
「皇太子殿下,聖裁廳收到密報指出,先皇陛下駕崩的死因、以及大皇子遇害的真相,皆與這場加冕的『純淨度』相悖。」
「胡言亂語!」賽爾克急地發出一聲癲狂咆哮,他轉向首席大主教,雙手拽住對方的祭袍,「大主教!朕才是帕拉依巴血脈的繼承者!難道您要為了那幾個叛賊的汙衊,讓帝國在群龍無首之中崩潰嗎?」
大主教顫抖著後退了一步,那頂沉重皇冠在穹頂之光下顫動。他看向執行官,又看向瀕臨瘋狂的賽爾克,最終緩緩垂下頭:
「殿下……」老人帶著守舊者的堅忍固執回道:「神聖的教條不可違背。加冕儀式中,皇儲必須是『身心與法理皆為無暇』。若皇儲身分存疑,強行加冕,神光將不再庇佑帕拉依巴的血脈。」
大聖堂內的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賽爾克盯著那頂近在咫尺卻無法落下的皇冠,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肉裡。
他知道,只要大主教的手一垂下,他精心構築的「神授君權」就會出現一道致命的裂痕。
「好……很好。」
賽爾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癲狂竟奇蹟般地收斂,轉化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鬆開大主教的祭袍,優雅地替他撫平長袍上的褶皺,可那雙藍色的眼眸,卻像冷冽地掃過在座幾名驚愕的高階貴族與聖裁執行官。
「既然教條要求『清白』,那朕便在這大殿之上,親自清算那些抹黑皇室血脈的逆賊。」他轉過身,踩往走向帝王之位的階梯,腳步聲在穹頂間迴竄。
「逆賊阿泰爾想來這場典禮作偽證,那朕便給他這個機會——讓他在神祇面前,與皇女卡莉多拉一同為他們的叛國之罪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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