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高聳的鑲金大門,一股異常清冷的焚香隨即竄出。帝國地位最崇高的男人——巴席利歐特,就坐在那張精雕細琢的王座上,而兩側站滿位高權重的大臣。
凱勒斯牽著少年踏上安靜的大紅毯,每一聲腳步都被厚重的布料攝取。
兩人在殿中央停下步伐,凱勒斯並未如一般臣子般行五體投地的跪禮,僅僅是按照公爵的特權,單手按住胸口的鎧甲,深深地鞠躬。
「臣,阿泰爾.帕拉依巴,參見陛下。」
少年感覺周圍的視線如火紋身,呼吸一滯。奴隸證明尚存,他理應立刻跪下行奴隸禮,但凱勒斯握手的力道極重,像是一道無聲的命令——不許跪下。
盧恩咬緊牙關,學著凱勒斯的樣子雙膝微曲,行了一個彆扭卻不卑微的皇室禮儀。
巴席利歐特看向少年,目光冷得毫無溫度。那紅潤的唇、清澈的碧眸,以及那份被寵溺出來的精緻感,讓他臉上的笑意一瞬僵硬,只能硬擠出聲音。
「哈哈哈哈!好,很好!阿泰爾,朕已從前幾日的消息得知了,多虧有你親自護送,這趟聯姻的旅程方可平安無事。」
戴滿寶石指環的厚手輕敲王座,一聲聲敲的讓人惶恐。
「嗯……這就是西爾萬的綠寶石嗎?阿泰爾,你這次總算捨得把這塊『綠寶石』帶出來給朕瞧瞧了。先前召見,你總說他身體抱恙、教養未足……朕一看,他倒是被你滋養得很好,完全沒有奴隸該有的模樣。」
話裡帶著濃濃的諷刺。彷彿在提醒眾人,這個「公爵夫人」是個連教養都沒有的玩物。
「內子體弱,臣自然要多加照看。」凱勒斯神色自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如今他既然已冠上帕拉依巴的姓氏,那些不入流的規矩,臣也請了專人教導,不勞陛下費心。」
「內子?」皇帝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隨即冷笑一聲,「看來你對這份『賞賜』,比朕想像中的還要滿意。」
「任務報告。」凱勒斯的冷嗓切斷了羞辱,「阿格萊亞皇女已平安抵達索蘭德,兩國聯姻的協議已正式生效。這是索蘭德國王的親筆回函。」
大殿內的氣氛冰凝到了極點,禮官安靜的接過書信。皇帝看著下方那個毫不退讓的外甥,又看了看他身旁那個雖恐懼卻依舊依偎著對方的少年,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悄悄翻騰。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他要的是凱勒斯痛苦、羞愧,死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權力的巔峰面前,展現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氣魄。
「伊思梅爾.『西爾萬』。」他聲音低沉且威嚴,「抬起頭來。」
少年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眸直視著王座上的權威。
「朕賜給你的名分,你可還習慣?」皇帝勾起嘴角,「一國王子成為帝國公爵的……夫人,如何?」
凱勒斯的拳頭瞬間握緊,天知道他花費多大力氣才不讓自己的手握住劍柄。就在凱勒斯發作前,盧恩卻搶先開口。聲音雖然細微,卻在空曠的大殿內清晰可聞。
「回陛下……」盧恩深吸一口氣,「比起西爾萬的淡泊生活,帕拉依巴的風吹得雖狂躁,卻是自由的。臣……很感激陛下的賜婚,讓臣能在這樣的暖風中,找到願意守護臣的伴侶。」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重重地甩在了皇帝的臉上。
他本想羞辱這個身為奴隸的少年,卻沒想到他竟然當眾宣稱凱勒斯是他的「伴侶」。
「……有意思。」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隨即揮了揮手,「既然任務完成了,你們就退下吧。公爵,希望下次見面時,你的夫人還能保持這份……伶牙俐齒。」
「臣等告退。」
凱勒斯眼神沒有在王座上停留半毫,直接帶著少年跨出那座令人窒息的大殿。直到走進無人的長廊拐角,他才發覺,那隻被他牽著的小手,剛才在威壓面前是多麼勇敢。
「……盧恩。」
他停下腳步,卻看見少年剛才在殿內那股清冷且堅定的神情消失殆盡,只剩一張劫後餘生的表情。盧恩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綠眸還殘留著未褪的驚恐。
「……我、我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他抬起頭,聲音顫得字不成句,「陛下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殺了……」
凱勒斯冷冽的戾氣瞬間融化成濃烈的憐惜。他伸出手,不顧這裡是皇宮的走廊,順下少年額前凌亂的金線。
「不,你做得很好。」
低沉的嗓音在盧恩耳邊迴盪,「你那句話像一記熱辣的耳光,甩得比我的劍還要精準。那張臉竟然能垮成那樣,這是我這幾年來,進宮最痛快的一次。」
他拉開一點距離,大手捧起盧恩蒼白的小臉,拇指輕輕摩擦著他的臉頰,「嚇壞了吧?。」
盧恩感受著凱勒斯指腹的粗糙,那股溫度讓心底的寒意漸漸消散。他搖頭苦笑,「我不想讓陛下覺得……您帶回來的是一個只會發抖的累贅。」
凱勒斯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撞擊了一下,悶得生疼,卻又甜得發苦。他沒再說話,只是將少年攬進懷裡。
「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黑馬車穿過林蔭大道,最終駛入了貴族區核心。公爵府與皇城僅隔著一座皇家園林,以黑、白、灰色而造的建築,比起皇城的精雕細琢,更顯得莊嚴且肅穆。可在冰冷的石牆內,花園卻種滿了灼灼盛放的玫瑰,就連玻璃溫室裡也一年四季散發著濃烈到侵略的花香。
那座如監牢的鐵門緩緩關上,盧恩感覺那片盤踞在心頭的陰影被隔絕在外。凱勒斯先行下車,伸手牽引著少年的步伐。
「歡迎殿下及夫人歸來。房間已經準備好了,熱水跟暖爐也都備妥了。」
老管家溫斯頓帶著僕役在門口恭候,雖然多數眼睛對這位「男夫人」依舊好奇,但在藍色視線威壓下,沒人敢露出一絲不敬。
凱勒斯與少年回到家主的主臥室。屋內壁爐裡的炭火劈啪作響,散發著杜松木清甜的香氣。兩人走進浴室,凱勒斯親自解開盧恩身上那件沉重的毛料長袍,又蹲下身想幫他脫掉長靴。
「殿下……」少年聲若雨滴,下意識地想縮回腳,「這種事……讓我來就好,您不必……這般親力親為。」
凱勒斯沒有抬頭,只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我說過,沒人的時候,你該叫我什麼?」
盧恩咬著牙,感覺喉嚨像被杜松木的甜香塞滿了,良久才溢出那個禁忌的字眼:「……凱勒斯。」
凱勒斯雖已見過少年的裸身,可那一根根的肋骨卻明顯到讓他難以忘懷。他不禁想著,身為男人不該是這般瘦弱;明明養了好些時日,可少年的體重依然沒有很顯著的增幅。
甚至,與年紀較輕的孩子相比,還足足矮了顆頭。
盧恩一直都吃的很少,一旦吃的多了些,人會開始不舒服,甚至嘔吐。那讓凱勒斯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每天早晚額外讓下人備上兌了蜂蜜的牛乳,看能不能補補那雙乾癟如柴的小腿。
可少年不只身形瘦弱的問題而已,那白到病態的膚色上還橫亙著幾道陳舊暗痕,看起來像被皮鞭什麼的抽打過;而當凱勒斯掀起那頭淺金色瀏海時,髮際線邊緣那塊微微隆起的疤痕,在暖色燈火下更顯浮腫。
少年曾稱讚凱勒斯,說他身上最醜惡的疤痕是勇士的勳章。那麼,那些烙在少年身上的痕跡,又象徵些什麼呢?
凱勒斯把金色的瀏海撥至耳後,然後長嘆一口憐惜。
「先洗個熱水澡,把宮廷的臭味洗掉。」他邊說,邊試了試浴池的水溫,「今晚早點休息,沒人敢進來吵你。」
少年的腳踏入水中,整個人縮在池邊,高大的身影也隨即踏入池中,激起一陣嘩啦的水聲。
騰騰蒸氣模糊視線,凱勒斯在寬大的浴池坐下後把碎髮抓往後方,接著將縮在池邊的少年一把撈往自己,讓他的後腦勺靠在佈滿傷痕的胸膛上。
「凱勒斯……」
熱水浸泡痠痛的肌肉,讓繃緊的神經慢慢鬆開。盧恩像是一隻乖順的幼鳥,整個人陷進凱勒斯的懷抱裡,任由對方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頭。
凱勒斯拿著沾濕的毛巾,動作生疏卻細緻地擦拭著少年的手臂。他看著少年手腕上那幾道在馬廄中受侵犯的抓握痕跡,心裡有些不平。儘管那些傷口已經痊癒,暗沉的紋路卻依舊像某種證明,證明他沒守好自己的妻子。
「……疼嗎?」
「不疼了。」盧恩轉過頭,看著那張在水氣中顯得柔和的眉眼有些皺,「比起那些……剛才在大殿上,我更害怕您會衝動地對陛下拔劍。您的手都在抖……是因為我嗎?」
凱勒斯沒馬上回應,藍色眼眸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熱氣飄渺。
「是,也不是。」他自嘲地扯了勾嘴角,「我早就恨不得割斷巴席利歐特的喉嚨。但更讓我在意的是,你竟然在那種地方說我是你的『伴侶』。」
他把毛巾隨手一扔,讓少年跨坐在自己腿上。水珠從濕透的黑髮滴落,沿著他深刻的輪廓滑入胸前的傷疤。
「盧恩,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凱勒斯扶住少年的後頸,語氣放低帶著點認真,「在那群豺狼面前說出那種話,你就徹底成了我唯一的弱點。」
盧恩看著那雙如海湛藍的眼睛,伸出指尖,輕輕把凱勒斯垂下的瀏海勾到耳後。眼神也被水氣浸潤得波光粼粼,笑容帶著一絲釋然。
「既然您是最強的戰神,那我當您的弱點也無妨。至少……您會為了守護您的弱點,而努力活下來,對吧?」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敲碎凱勒斯心中的防線。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封住那張朱唇。蒸騰的熱意與劫後餘生的狂熱混合,吻不再是單純的安慰,彷彿是一種靈魂深處的印刻。
「唔……凱、嗯嗯……」
唇舌交纏,少年被如高牆的身型壓上浴池牆邊,他卻沒想過抵抗。
有些地方的血流的比池水更燙。
可這裡不是戰場,不需要為了生存而燃燒性慾,那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貪婪的渴望。凱勒斯眼裡的情慾越發蓬勃,挺拔的部位壓上少年腿根輕蹭,帶起一陣陣顫抖。
「哈啊……凱、凱勒斯……」
盧恩仰起頭,頸項的線條如白鵝般優美。他感覺那雙佈滿繭的大手,正順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向下撫摸,最終停留在腰際,卻用力地向內收緊。
「盧恩……」凱勒斯將臉埋進少年的鎖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混雜著熱水與體溫的氣息,「你知道嗎?一旦我動了你,這段婚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那麼你這輩子就別想跑了。」
池水下的熱度相抵,少年的臉頰比點綴在蛋糕上的草莓更紅潤,他耐著羞澀把手環住凱勒斯的後頸。
「……那就不跑了。」
細碎的聲音在潺潺水流中變得清晰。
「我已說過……如果您就是地獄,那也是我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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