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五章 Overcas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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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

我從未存心迫害妳們。

且參謀總部，壓根沒有下達過這種命令——

思考幾近停滯的威廉，只能在腦海反覆回放這蒼白無力的辯解。

「以不存在的友軍誘使余等陷入敵陣，再假手，『阿基斯』行殺人之計，確是妙策。雖終被余識破，可在『命令』面前，吾等也只能認命。」

「不是的！我從始至終都沒有……」

——打算陷害妳們。

這本該一併脫口的話語，卻如梗在喉卡在嘴邊。

不論多麼無辜，他依舊是戰隊司令。作為「一代」的處刑者，以及迫害「一代」的幫兇，不論有心抑或無意，威廉也難辭其咎。

而且他也並非，單純想要保護「一代」的聖人。

「……真遺憾。余竟曾以為，汝是與吾等並肩作戰的戰友。」

灼熱的瞳眸微微瞇起，落下裁決。

「結果視吾等為戰士也好，欲以戰友之名並行亦罷……不過是為謀害吾等，編織出的謊言。」

「——不是這樣的！」

崩坍的感情，終於突破罪疚與自責的桎梏。

漢娜與格爾達的死，身為戰隊司令的他責無旁貸。責難也好，羞辱也好，他都甘願受之。

唯獨這份感情，他不願被誣作卑劣的手段。

「這些都是真的，我沒有騙妳們！陷害什麼的，更是一次都沒想過……」

「既然如此，為何？」

一五九冷眼以回，拋出一問。

「為何要認可吾等為戰士？因為吾等身具兵器之價值？」

「開什麼玩笑！」

真摯的情感再一次被踐踏，威廉終於忍不住大聲反駁。

「我從來沒有將妳們當作什麼兵器！從始至終，我都視妳們為人類……！」

「不錯，正是如此。」

不料一五九輕輕頷首，推翻方才的假設。

「汝之所以施以溫柔，皆因深信吾等尚存人之本質，並未淪作兵器。亦即——」

少女置拳於胸，突出的姆指戳向白裳下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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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所眷戀的，終究僅是此副軀殼之宿主，而非吾等『虛擬人格』，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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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歡笑也好，哭泣也罷，皆不過是對吾等宿主之回應，與吾等這些虛擬人格並無瓜葛。汝迄今投射的感情，不過是移情作用下的代償罷了。」

——不是這樣的。

「誠然，相較為戰而鑄的偽物，吾等的宿主更具被拯救的資格及理由。畢竟她們曾在此世，留過一縷真實的足跡。」

——我是真心喜歡漢娜和格爾達。我真的希望她們能平安活著，希望她們能遠離戰火，希望她們能放下身為兵器的執念……

這都跟她們的宿主沒有關係。應該是這樣才對。

「『說什麼都要救出她』、『不論如何都得喚醒原來的她』、『礙事的偽物給我消失』……」

「都說了住口——」

我根本就沒有，背叛過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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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念想，便是汝追尋名為『菲亞』之少女時，心底之真意吧。」

撕開假面的瞬間，兩人的時間彷彿靜止一般。

如墜冰嶽的威廉，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語。

「妳在，說什麼……」

「七年前的照片、雪絨草的背景，以及十餘來歲的少女——換句話即是，在『阿基斯』剛出現後不久，居於北境邊陲村落的適齡女性。各項條件均符合的她，多半躲不過成為『第一世代』的下場。」

一五九盯著威廉口袋裡吐出的錶鏈，道穿他貫徹始終的信念。

「自『加拉帝亞』的詛咒中，救出心愛之人——這就是汝不惜被百般唾棄，也要成為戰隊司令的理由。只有這樣，汝才有與她相見的機會。」

「…………」

威廉徹底沉默，連一點狡辯之詞也吐不出口。

唯獨不能否定這番話。

一旦否定這信念，便等同捨棄修蕾菲亞。迄今為止的堅持，也將毫無意義。

「為守護成為『加拉帝亞』的她，為成為她的騎士——汝才如此關心吾等，甚至不惜拚上性命。從一開始，吾等不過是汝之愛人的替代品。」

紅眸緩緩上抬，與威廉四目相對。

臉龐沒有因憤怒而扭曲，也沒有因悲傷而被淚水淹沒。白晢的臉蛋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凜然——看似如此。

卻隨著一聲低語，紅寶石的雙眸滲出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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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汝眼中，吾等到底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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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席捲艦橋，吹出寂寥的低鳴。

無法道出答案的威廉，只能訴諸無力的話語。

「……抱歉。」

「……是嗎。」

迷茫的神色倏然消散。紅眸一開一合，變回最初那副冰冷的臉孔，徑自離去。

擦身而過之際，白裳的身影突然停下。

「最後，再告知汝一事吧。」

一五九微微側身，視線往後越過肩頭。

「『第一世代』的改造乃不可逆。一旦成為怪物，便再也變不回人類。」

「什……」

褐色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怎麼可能！？軍方明明保證，戰爭結束後會替妳們安排手術……」

「證據何在？」

一五九神色不變，直白地戳破軍方的謊言。

「——證明軍方能卸除核心之證據，在何處？」

「……難不成……」

「『於戰後讓一代變回人類』，終究乃軍方的一面之詞。莫非汝不曾好奇，所謂的『手術』究竟如何進行嗎？或反過來想……吾等當初，是如何成為『第一世代』的？」

一五九把手伸往背後，夾住上衣後背的拉鏈鏈頭。

「若是汝曾看過『此物』一眼，想必多少會質疑軍方的說詞吧。可惜，汝一直被蒙在鼓裡。」

「等等……」

一股惡寒竄過全身。威廉還想說點什麼，卻為時已晚。

「那麽，就讓汝見識一下，軍方的『科技結晶』吧。」

——衣鏈唰地一聲被拉下。

映入威廉眼前的，是雪白的肌背——以及嵌於頸椎下方，冒出微弱碧光的六邊形水晶。

肉體與機械的強行結合，使頸椎一帶冒出不自然的隆起，儼然已成身體的一部份。黏附在水晶邊緣的皮膚，以及周邊如血管般突出的皺摺，讓這顆機械結晶如同寄生人體的巨大膿瘡一般。

本應只搭載於「戰鬥艤裝」上，為其提供能源的「皮格馬利昂核心」，此刻出現在不該存在的地方上。

「從後背嵌入『核心』，使其直接連結神經與大腦，支配肉體與意識——此乃，『第一世代』之由來。」

——這是，什麼。

看著眼前詭異——甚至噁心的景象，一股暈眩感襲向威廉。

「如此粗暴的『改造』，當然無從談及善後。若強行撬除『核心』，只怕會連同神經一併扯裂，後果可想而知。」

「一開始……」

顫抖的聲音，難以接受眼前的真相。

「一開始，就已經是這樣……？早在七年前，妳們就已經被……」

「自七年前，第一批『第一世代』誕生時，便是如此。」

冷然的嗓音將威廉那支離破碎的希望碾成灰燼，昭示著眼前的畫面並非錯覺。

「自那以來，吾等肉體便受『核心』干涉停止成長，並被植入虛擬神經以施展『核心』之力……此等脫離凡域，堪稱神蹟之事，汝應早猜到與『核心』脫不了干係才對。」

外表年僅十歲上下的她，七年前卻已投身戰場——光是這不合理的記錄，便已足以戳破所有的假象。

自七年前，修蕾菲亞．艾雷米離開威廉之時……

「從一開始，吾等便已非人類之身——汝所深愛之人，亦已不在此世。」

頂艙蓋被向外推開，發出鐵鏽的磨擦聲。在離別的最後，少女再次拋下絕情的話語。

「退出軍旅吧，威廉・帕斯科。汝早已失去，留待此處的資格與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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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不存在嗎。」

四股氣力盡失。猶如斷線的木偶般，威廉雙膝跪地，仰望晦暗的穹空。

手腳變得冰冷。水珠自髮梢滴落，滑過臉龐。

這不是眼淚。捨棄良心成為劊子手的他，早已失去嚎啕大哭的權利。

取而代之的，只有打在臉上的淅瀝雨點。

「所謂的希望……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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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答。

懷念的銀藍色長髮，倏忽現身於雨霧的幻覺中——又旋即散去。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265akO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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