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三章冬空的七連星(上)(5)

破舊的外牆、擁擠的建物、濕滑的石路。霉臭與餿酸，充斥於窄巷的每一角落。

與主城區相比，舊城區這片貧戶與流民之地，無時無刻都被朦上一層灰色。

都市的翻新與整頓無法一蹴而就。在塔羅斯隨著發展不斷擴張規模同時，舊城區則因難以翻修等原因遭市政府遺棄，淪為龍蛇雜處的三不管地帶——也成難民藏身的好去處。

「這街口，記得是……往右。」

與記憶中的路線作比對後，威廉拐入另一道窄巷。兩周前的襲擊幸運地沒有波及到這裡，使他不用更改路線。

比起與艾塞爾一同遊逛的主城區，這片貧民窟才是威廉真正熟悉的地方。

走近百步，威廉在一間店面前停下。說是店面，也不過是留有一道入口的捲簾門罷了。

威廉弓起食指，用某道規律敲擊鐵閘。

「門開著吧，老爹？我進來囉。」

不待主人應答，威廉一腳踢開貌似緊閉的鐵門。

沉重的煤油味撲鼻而來。昏黃的燈光下，帶著沙沙雜音的古典樂自收音機中流出。

兩側牆上及下方的玻璃櫃中，擺放著各種來歷不明的典當品。從口琴、打火機及首飾，到槍械乃至佩劍，種類之多讓人咋舌。

店主，也是唯一一名員工——年逾五十，左頰有道傷疤的墨鏡男子，則翹著腳悠哉地閱讀早報，絲毫不理會剛才的破門聲。

直至鐵柵下的小洞出現一枚懷錶，墨鏡下的雙眸才微微上揚。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小鬼。」

「懷錶似乎故障了，只好拜託城內最好的技師檢查看看。可別把它典當掉。」

店長打開錶殼，看了一眼。

「七十第納里。」

「這是宰客價。」

「六十五。」

「偽造證件那邊，你從我身上賺了不少吧。」

「……五十，不要拉倒。」

「成交。」

店長取出工具拆開懷錶背蓋，順著電台音樂的韻律開始工作。

儘管滲雜著雜訊，仍不掩樂聲本身的優雅。兩人不懂欣賞音樂，但皆沒有轉頻的打算——這可比天天吹噓戰績的電台新聞來得有營養。

「結果你真跑去當戰隊司令，且直到三天前都沒聯絡過我。」

店長邊取出磨損的齒輪，邊朝威廉碎碎念道。

「真不知道當初我是怎麼想，才收你作弟子。」

「就憑我以前在捕撈船團中的功勞？」

「這是你應份的，不然我憑什麼收留一個難民小鬼。」

店長瞪了一眼，接著把視線放回齒輪上，淡淡道出往事。

「不過你確實是最能幹那個就是了……敢用捕鯨炮反擊『阿基斯』，你是繼我以後第二個敢這樣幹的瘋子。」

「倘若不反擊，我們全都會葬身海底吧。」

面對店長那不知是褒是貶的評價，威廉以明瞭不過的事實反駁道。

「不過今後也沒有機會了吧，畢竟老爹你都撒手不幹了。繼續大發橫財不好嗎？」

「……嘛，嗯。再多的錢，沒有命花就什麼都不是，對吧。」

墨鏡下的眼神閃縮了一下。

「出海捕漁的確能一夜暴富，可每次出海的船團中，又有幾艘能躲過『阿基斯』的襲擊呢。」

「年過半百才突然醒悟，會不會太晚了？」

威廉背靠鐵柵，仰望發霉的天花板嗤笑道。店長無動於衷，默默掏出毛刷清理裝置間的塵埃。

「或許吧。但你的話，還不晚。」

同時，告誡對方一句。

「快點忘掉她吧。你有屬於你自己的人生。」

「……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威廉不置可否地反問，卻換來失望的回覆。

「沒有。至今為止，仍未發現她的下落。」

「全國各地都找過了嗎？」

「只能說盡最大努力了。我終究只是名退役上校，能動用的關係網有限……但以她的身份，搜尋其下落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威廉眉頭一皺。他知道店長下一句會說什麼。

「除非——」

「她一定還在某處。再多的錢我也能付，請不要放棄搜索，拜託了。」

「……」

店長一聲嘆氣，正要說些什麼——門口傳來一陣叩聲。

叩擊的規律跟威廉用的一模一樣。

「……要我迴避一下嗎？」

「啊……不用，反正你們也認識。」

顧不上威廉的疑惑，破舊的鐵門嗄啦一聲再次被推開。

「那個——傑克．赫明先生在嗎？」

來者是一大一小，身揹巨大背包的兩名女性。背包被塞得鼓脹到變形，看起來十分沉重。

威廉定睛一看，與喊話的女性同時發現對方。

「蓮小姐？還有伊爾瑪小姐？」

「少校？你怎麼在這裡？」

蓮身後的伊爾瑪也一臉驚訝，但隨即把注意力放到從櫃檯走出來的墨鏡男身上。

「懂得這暗號的人，除了我以前的部下，也就只剩那個金髮小妞了……妳們跟她一樣，也是第四十四戰隊的吧？」

「一五九是我們的隊長，今天她有事來不了……你也認識少校？」

「算是老相識吧。然後我沒猜錯的話，這傢伙就是你們的戰隊司令，對吧？」

三言兩語間，伊爾瑪和蓮便與店長交換好情報，只留下一臉茫然的威廉。

「等等，現在是怎麽回事……妳們兩位，莫非早就認識店長？」

「什麽啊，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像是面對愚鈍的學生而不耐煩的教師般，店長再次嘆氣。

「第四十四戰隊是我的固定客戶——我當然認識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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