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三章冬空的七連星(上)(3)

短暫的恍神後，威廉快出敲下最後一段話。

「……此乃最高作戰統籌官，皮特．文森特上校直屬部隊之命令，不可有一點耽誤……」

確認無誤後，威廉撕下紙帶撰寫下一份報告，沒注意到旁邊的餐碟和一五九的輕語。

「那個……」

下一份是上交予軍情部的敵情報告。

第六十三哨戒基地位於戰線後方，平日鮮有戰鬥，理應無需特別紀錄。然而過去一週內的兩起異常事件，使威廉不得不提高警戒。

其一為十一月二日夜間，「塔羅斯」受襲一事。

過去只懂得正面強攻的「阿基斯」，竟對後方據點發動奇襲。若非第四十四戰隊及時馳援，塔羅斯恐早已化為廢墟。

為何那群怪物突然動起腦子來了？

最壞的可能性是「阿基斯」具備學習機能，從漫長戰事中逐步習得戰術的概念。然而這樣的話理應有跡可循，而不是在短時間內出現如此劇變。

在塔羅斯夜襲以前，它們的行動並無異常跡象，故這假設的真實性有待商榷。

更有可能的，是在它們之中——出現了具備統率及指揮能力的個體。

「余說……」

然後是次日清晨，與「阿基斯」的交戰。

在前夜的偷襲失敗後，仍有大批「阿基斯」持續來襲，這本身已屬異常。可更令威廉在意的，是戰鬥中途與戰隊中斷聯繫的異常狀況。

排除太陽風暴等自然現象，最合理的解釋是電波干擾。然而與「阿基斯」存在指揮型的假設相同，此說亦難以成立——威廉從未聽聞，有具備電子干擾能力的「阿基斯」。

若非偶然，則只有一種可能同時符合以上兩種假設。

「『被命名個體』（Named Ob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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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帕斯科特務少校。」

冷如寒霜的嗓音闖入威廉的大腦。

「余已呼喚汝三次了。看不出閣下對工作如此投入。」

循聲望去，一五九的臉整個沉下來。恭敬的語氣中，一字一句都在蘊含譏諷。

「抱歉，剛才在想別的東西……那個，有什麼事？」

「汝還真沒有看見嗎……難得余特意早起，替汝備好早點。」

她微微撅嘴，將放在一旁的餐碟——以及放在上面的烤派，推到威廉面前。

「汝一早便來撰寫報告，好讓補給能盡快抵達吧？余料汝未曾準備早點，只好親自出馬。」

「啊啊，謝謝……不必這麼費心也沒關係的。」

此時威廉才明白，為何醒來時一五九的床鋪空無一人。

「……不吃飽喝足，又如何上陣？」

一五九微微撇臉，卻不時偷瞄過來漏出期待的眼神。

「即便手執筆墨，亦為戰場。余僅助汝一把……汝怎麼還不吃？」

然而與她想像中大快朵頤的畫面不同，威廉盯著手上的烤派，眼角微微抽搐。

從仰望的沙丁魚頭中，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扼住威廉的喉嚨。

「……這是什麼？」

「看不出來麼？烤魚派。」

「確實很明顯……可這外觀，看起來一整個死不瞑目……」

翻成白眼的沙丁魚頭微微張嘴，彷彿死前哀嚎的瞬間被凝固一般。完全提不起食慾。

「此乃『仰望星空派』之特色，寓漁獲豐收。」一五九的語氣不知為何有些得意。「此法亦能讓魚油於焗烤時滲入派皮，風味更勝一籌，有何不可。」

「可這賣相……」

「汝在質疑康瓦爾人的審美？」

「康瓦爾人」是什麼——陌生的詞彙讓威廉一陣困惑，但少女不滿的凝視使他無暇追問。

既是對方的好意，僅因賣相便拒絕也太失禮了。

「不，沒有這樣的事……那麽，我開動了。」

威廉拿起魚派，猶豫片刻後咬下一口——

——剎那間，各種本不該同時存在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他馬上後悔前一秒那愚蠢的決定。

「嘔！！」

「怎、怎麼了！？」

「腥味很重……而且，為什麼會有甜味……？」

威廉相當確定這是鹹食。砂糖那股甜膩感，不該出現在烤魚派裡。

一五九一臉皺眉，若有所思地回想起料理過程——隨後表情一僵。

「……搞混了。」

「……妳把糖跟鹽搞混了？」

無言的點頭。

「然後魚也忘了去腥？」

沉默的頷首。

「……蓮小姐沒有幫忙嗎？」

「蓮她們正進行『打撈』作業，不在此處。」

「難怪成品這麽糟糕……」

話一出口，身旁射出的寒意便讓威廉暗叫不妙。

「……就算難以下嚥，汝的言辭也過於無情。」

罕見地生悶氣的一五九收走餐碟，連帶奪下威廉手上的叉子。

「因余之手拙，使少校用餐不快，實乃罪過。還望恕罪。」

「不，我沒說到這種地步……」

「余明白，余只是生氣而已。」

意外坦率的回答，讓威廉當場語塞。但坦率歸坦率，一五九的氣仍未消去就是了。

料理失敗是一回事，自己剛才的話確實也太直接了。思來想去，威廉最終先讓出一步。

「……那個，抱歉？」

「不是汝的錯。」

「那個叫什麼『康瓦爾』的菜式，其實我也挺有興趣的……今後能教教我嗎？」

「方才汝還一臉嫌棄。」

沒招了。

眼前這位「第一世代」的難搞程度，比鬧脾氣的修蕾菲亞有過之而無不及，威廉暗暗苦笑。

「……剛才是我不好，非常抱歉。今後料理上有什麼困難，我也會幫忙的，所以……能原諒我這麼一次嗎？」

「……」

少女先是微訝，然後別開視線。或許是意識到剛才過於任性，無言的雙頰抹上一層淡緋。

然而，正當一五九打算開口致歉——

「什麼事都可以。只要我能幫上忙的……」

——威廉順勢補上的一句，讓她動起別的心思。正好在最近，有件事一直困擾著她。

「……那麼，能拜託汝一事嗎？」

一五九再次瞄向牆上的月曆，確定日子後緩緩開口。

理性而言，為了這點小事攤上觸犯軍法的風險，完全不值。可身為「加拉帝亞」的她，有這樣做的義務。

為了履行，她的應盡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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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後，讓吾等一行人進入塔羅斯城。」

少女正色以告，眉睫間閃過一絲期待。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m6l3Zc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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