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三章冬空的七連星(上)(2)

「打擾了。」

忙碌間，白裳的身影自門後現身。映入眼簾邊緣的一縷金色，使威廉不用抬頭也知道來人。

「本日乃余支援汝之工作。備忘上的摘要，有何不明之處？」

「不，沒有問題。所有補給品項都寫在上面，幫大忙了。」

備忘上的秀麗字體，正出自一五九之手。

「……不必言謝，份內之事罷了。」

白晢的臉頰微微一紅，把手上餐碟放到桌邊後來到發報機處，開始工作。

鍵盤的敲擊聲與讀帶發出的喀喀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不久，一方的聲音倏然停下。

「AWGAS 80……？」

看著備忘上似曾相識的術語，威廉一時無法理解，只好詢問身旁的少女。

「一五九小……」

然而，沒有回應。一雙紅眸盯著牆上的月曆不放，甚至沒發現手上的紙帶已讀取完。

「……工作時不要分心，一五九小姐。」

「喵！？」

少女雙肩一震。

「月曆上有什麼嗎？」

「沒，沒什麼……有何要事嗎？」

一五九匆匆把話題帶回正軌，接過遞來的備忘。

「……此乃航空用燃油，辛烷值八十之簡稱。汝不是說此種燃料才能替直昇機加油嗎？」

「航空用……啊啊，是這樣一回事啊。」

正確寫法是AVGAS才對，因此威廉一開始才看不懂。

「……汝之記憶力頗為堪憂。」

「不，那是因為妳……」

威廉剛要反駁，便與冷冽的紅瞳對上視線。

僅僅無意識的一瞥，身體卻如同被冰鋒劃過。

「……算了，沒什麼。」

「？」

一五九微微歪頭，鋒銳的眼神中滿是疑惑。

三日前

冬日的清晨萬里無雲。在藍天的庇蔭下，眾人紛紛跑上甲板活動，享受片刻的安逸。

當然，這也是試駕直昇機的好日子。

「……還真有啊。」

潛艇機庫中有直昇機——一開始威廉還將信將疑，然而看到眼前雙旋翼設計的雪茄狀機體，威廉不得不承認那是事實。

「怎麼還一臉驚訝。漢娜她們不是跟你說過直昇機的事了嗎？」

倚在機庫陰影下的伊爾瑪，抬眼離開書頁問道。

「是有說過，還想讓我再載她們到天上一趟。只是當初以為是玩笑話……沒想到是真的。」

潛艇機庫空間有限，該容不下直昇機才對。看來眼前的載具，最初便以「能被潛艇搭載」為方向設計。

儘管只能投放兩枚航彈，但本來它的定位就是索敵而非火力支援，因此問題不大。可看著威廉頗具興趣的模樣，伊爾瑪還是潑了盤冷水。

「不要太期待它的表現。它跟這艘潛艇一樣，都被軍方拋棄了。」

「被拋棄？」

「這艘直昇機，搭載了固定翼機上才有的彈射座椅。雖說增加了逃生機會，製造和維護成本卻大幅增加，試驗中甚至出現不少意外……最終僅僅弄出這艘原型機，便終止後續計劃了。」

結果連名稱也沒有定下來——伊爾瑪放下書本，遙望藍白交融的晴海。

歡笑聲夾雜其中。在停機坪的不遠處，蓮、漢娜和格爾達三人正進行垂釣大賽，徹底忘記站哨的任務。

無拘無束，這便是第四十四戰隊的風格。然而另一方面看，她們也像是——

「它就這樣被當成廢品，遺棄在世界的角落。」

海風拂過慵懶的眉梢，把慨嘆送到威廉耳中。

看著寂鬱的側龐，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縈繞威廉心頭。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威廉含糊一聲，匆匆轉移話題。

「說是廢品，妳們還是有好好進行維護呢。至少沒有置之不理，任由它滿佈灰塵。」

「這是自然。保養兵器乃軍人之天職。」

不待伊爾瑪解釋，第三者的聲音唐突從機艙內傳來。白靴的主人從駕駛艙的另一邊跳下，探頭補充道。

「此外需指正一點。自發現這艘直昇機至今，維護的僅余一人。」

威廉隱約看到一五九的雙頰微微鼓起。

「沒辦法。我們是兵器，不是技師，修理什麼的壓根不懂。」

「有何難處？更換引擎等作業，按手冊指示執行即可……」

「不不，那種事怎可能光看手冊就學會。」

威廉忍不住反駁道。這類訓練課程，至少得花上半年時間才能精通。

「……伊爾瑪，當真如此？」

「就是少校說的那樣。別把我們當是天才啊。」

伊爾瑪瞪了她一眼，便再度投身書中的世界。一五九一臉困惑，最後放棄理解的轉移話題。

「剛才余在駕駛艙都聽見了。看來汝是因漢娜她們的請求而來。」

「帶她們飛一圈的事嗎？是這樣沒錯，前提是它能開得動。」

「這點毋須擔心。機上的毛病大都修復了，只剩燃料及部份零件需要更替而已。」

一五九言罷沉默，飄忽的眼神卻暗示話題尚未結束。

半响，少女輕吐一句。

「……天上，真的如此有趣？」

察覺到威廉的視線後，一五九的下一句便變回原來清冷的嗓調。

「別誤會，余僅好奇漢娜和格爾達為何如此熱衷而已。」

「……大概是因為，看到的景色不一樣吧。」

威廉托著下巴，給出再平凡不過的理由。

「天上很廣闊喔。從腳下的城鎮到附近都市、再到近海和遠方的島嶼，都能在空中一覽無遺。不論在陸地還是海上，也很難有這樣的體驗。」

「廣闊，嗎……」

「嗯。換句話說，天上是最不受束縛，最自由的地方……一五九小姐也想坐坐看嗎？」

聽到此句的伊爾瑪，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余就免了。余不喜身體懸空的感覺，很不自在。即使在機艙內亦然。」

「……該不會，一五九小姐妳……」

「懼高的不是余，是伊爾瑪。」

「等……」

伊爾瑪的雙眼猛然抽離書海，卻為時已晚。

「在防空甲板瞭望時，腿還會不自覺地顫抖的程度。」

「隊長……！」

眼看秘密突然被曝光，伊爾瑪著急地予以否認，語氣卻毫無說服力。

「……感覺挺嚴重的樣子。要不要試著克服，伊爾瑪小姐？」

這時威廉卻不知錯了哪根筋，往後指了指機身。

「先坐一趟看看？我姑且學過怎樣駕直升機。」

「你瘋了嗎！？為什麼我要跟你……」

「可從剛才一五九的話聽來，妳的懼高症狀可不輕。」

對今後的出擊有影響也說不定。既然是隱患，就該防範於未然。

「這跟你沒關係吧……」

「有關係。我可是戰隊司令。」

「唔……」

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道爽朗的聲音封住伊爾瑪的退路。

「噢噢，這主意不錯！這麽難得的機會，不試試看就可惜了。」

不知何時回來的垂釣三人組，以蓮為首起閧道。

「沒什麼好擔心吧？又不會突然解體，從空中墜下摔成肉泥什麼的。」

「蓮，住口……」

「從天上俯瞰的景色別有一番風味喔，前輩！」

「我和姐姐會替前輩加油的！所以不用害怕！」

「別再說了，妳們倆……」

與刻意挖苦的蓮不同，漢娜和格爾達的話語是真心的。伊爾瑪只能緊閉雙眼，小聲懇求同時抑制腦海想像畫面。

這，正好給了蓮可乘之機。

「戰女神『瓦爾基亞』，賜予這孩子不畏高處的勇氣吧！」

身體突然懸空——察覺到的瞬間，伊爾瑪的雙腳拚命掙扎。

「放開我，放開我！」

「飛高高、飛高高——」

「都說了放開我！蓮妳這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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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眼前的嘈雜，威廉莫名想到大膽的念頭，默默回頭。

「怎麼了？」

迎來的是無意識，卻依舊鋒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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