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回公寓 - 第一章　　當作星鹿谷物語就ok了吧

　　「方回阿，公寓就拜託你照顧了……」

　　方回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臉頰消瘦，出氣多進氣少。

　　這是方回與舅舅的初次見面。

　　由於母親早早離世，方回除了幾張蓋了官印的鑒定檔，沒有其他管道可以確認眼前人跟自己的親緣關係。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親戚，更沒想到被一封信叫回老家，居然還有棟公寓等著自己繼承。

　　問題來了，他要因為一棟免費的小破公寓，回到這鳥不拉屎的小鎮居住嗎？

　　好吧，形容鳥不拉屎對現在的烏壽鎮不太公平。

　　剛回來時，要不是能遙望山頂的神木林，方回還以為走錯地方了。

　　林立的商鋪、穩定的現代化路燈與霓紅燈、不知哪來的遊客……童年記憶裡死氣沉沉的偏遠山中小鎮居然成了觀光勝地，鎮長難道是個經商天才？

　　即將歸西的新舅舅還在等待方回的答覆，直勾勾盯著他。那兩顆眼珠混濁得像在死水裡泡了三天的魚眼珠，比起活人，舅舅更像他工作時在解剖中心處理的熟……冷人們。

　　方回默默按住想給舅舅蓋上白布的賤手。

　　還是不一樣的。

　　他經手的遺體，可沒有像舅舅那樣，脖子上掛了圈材質不明的黑色軟管，並從後頸的部位探出繩子，一路穿過病房的天花板，延伸向未知彼方。

　　由於護士領方回進房時，那管子就一副吊死鬼專用繩的鬼模樣，護士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方回直接判定是自己又「犯癔症」了，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方回經常看見其他人看不到的怪東西，尤其以前待在烏壽鎮。

　　蠕動的陰影、竹節蟲狀路燈、天上飛的火車、漂浮半空的魚鉤、脖子上掛麻繩在門口玩盪鞦韆的假笑婆婆……各種奇怪玩意兒隨處可見，那時他一天能見到二三十多個，大多數看得著摸不著，還有些能互動……

　　直到老媽去世，老爸帶著他搬離小鎮後情況才好轉，犯病頻率降到一個星期兩三次，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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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正，影響了。

　　半個月前，方回就職的醫院發生遺體失蹤的重大疏失。

　　監視器不知為何故障了，案發時段解剖室裡只有方回一個人，儘管他辯解自己去上廁所，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仍不免被懷疑盜竊遺體器官──盜竊個屁，那名女裝大佬死幾天了都。

　　方回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告訴警方，他那晚從廁所回來，一打開大門便看見一隻長了十條腿的獨眼馴鹿，正在把屍體往染血的麻袋裡塞吧？

　　他努力裝作正常人活到現在，可不是為了進精神病院度過餘生。

　　馴鹿臨走前還路過辦公區，在他隔壁同事桌上留了根彎曲的食指，死灰乾裂的皮肉與淤血相交，像根富有節日氣息的拐杖糖。

　　食指直到方回停職，還插在同事的迷你花盆裡。

　　幾天的配合調查，警方沒有找到與他相關的證據，但醫院仍以監管不力為由下達停職處分，複職時間未知。

　　方回還能怎麼辦？

　　方回決定給先自己放一個月假壓壓驚。

　　放假！這可是放假阿！他自打上崗以來，從沒休過完整的長假阿！！

　　剛享受兩個禮拜與世隔絕的美好生活，他便收到舅舅病危的來信，回到闊別二十年的烏壽鎮，坐在病床邊研究舅舅究竟有幾條皺紋。

　　別說，雖然行將就木，但舅舅長得有點帥，老媽那邊的基因真不錯……

　　舅舅咳嗽起來。

　　阿對，房子的問題。

　　方回沉思片刻，鄭重握起舅舅乾枯的手，輕聲問道：「舅舅，公寓有Wifi嗎？」

　　「……」

　　舅舅沒說話，不知是不是錯覺，舅舅脖頸上的軟管抽筋似的彈跳著。

　　舅舅手心冰涼，半晌他費盡力氣吐出一個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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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歸西了。

　　十五分鐘的感人相認，九十分鐘的走流程，回過神時方回已經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骨灰盒。

　　「就這樣？」

　　方回有些恍惚。

　　舅舅的遺囑裡要求一切從簡。

　　──不是、這簡已經不是掐頭去尾，而是剝蝦剝到只留小腸了吧？

　　火化遺體的流程他還是清楚的，不說工作接觸，兩年前他火化了猝死的老父親。撇開宗教儀式，火化申請能這麼快？整個過程他只簽過一次檔，連撿骨都沒問過他阿。

　　「這裡是這樣的。」

　　殯儀館的員工比方回還淡漠，他的薪資很顯然沒有支付笑臉迎人與拉攏客源的費用。

　　不過，這裡似乎也不用員工拉攏客源。方回等待期間，館裡不時有員工進進出出，裹屍布從眼前晃過，頻率多到像哪發生連環車禍。

　　但是沒有新聞報導這裡發生悲劇。

　　然後，方回瞥見人流裡混入幾隻瘦長陰影，它們一邊抬棺一邊有節奏地搖擺，非常愜意。

　　方回忍不住在心底給它們配了喜慶的BGM。

　　看來裹屍布也是他眼睛業障重吧，還好沒有多嘴上去詢問。

　　一天下來犯病兩次……不過大街上都沒看見，這到底是因為他長大後病情穩定，還是因為烏壽鎮變得沒那麼邪門了呢？

　　「烏壽鎮比較流行土葬，你想補辦嗎？」員工補了句，語氣像在問紅茶要不要加冰。

　　方回拒絕了。

　　烏壽鎮的土葬他經歷過。

　　母親去世時鄰居們都來了，大部分記憶已經褪色，但方回記得吃席時鄰居祥和的笑容。

　　沒人哭泣，他們說老媽即將回歸祖靈的懷抱。

　　祖靈喜不喜歡抱抱？只有十歲的小方回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口吞噬棺材的方形大洞，底部填滿樹根。

　　突出的根須如血管般搏動，又像牙齒互相摩擦敲擊、嘎嘎作響。

　　深黑的根須接住棺材，它們抖動著、一點點鑽入木板縫隙，好似要在裡面生根發芽。

　　然後，大洞被泥土淹沒了。

　　……

　　時至今日，二十八歲的方回捧著舅舅的骨灰盒，腦海中只剩下電子遊戲裡裡灑骨粉能讓植物瞬間長大的畫面。

　　不行，他所剩不多的道德常識不允許他讓恩人變成堆肥。

　　抱著舅舅來到醫院附屬的星巴克，方回邊感歎小鎮變得太多，邊思考以前有沒有見過站在櫃檯結帳的魚頭人。

　　沒什麼映像，外地人？

　　方回偶爾也能遇到這種，看上去有些異常，但跟其他人正常互動、觀察過後完全是普通人的狀況。

　　他找了張角落的小圓桌，就著拿鐵、研究起舅舅留給他的東西。

　　這是一本陳舊的筆記本。

　　翻開，裡面的文字字跡優美，字裡行間透出濃濃的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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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回公寓管理員注意事項】

　　【1.按時收租。】

　　【2.房客入住與退房訊息要寫上名簿。】

　　【3.晚上十點後不要大聲喧嘩。】

　　【4.後院菜地是寓先生的，不需理會。】

　　【5.淩晨後社區熄燈，實施宵禁至天亮，期間儘量不要外出。】

　　【6.愛護公寓，人人有責。】

　　【7.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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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頁就像會貼在辦公室門上的科室使用提醒，並在最後畫上笑臉假裝這一切很溫暖。

　　往好處想，至少看上去很簡單，也沒有類似「不要在死者邊上吃燒烤」這種讓人想問「到底是誰幹的？」的奇怪事項。

　　至於宵禁的事，方回有映像，小鎮以前好像七八點就禁止出門，看來為了發展觀光，限制放寬到淩晨了呢。

　　還有……寓先生？

　　筆記後面記錄了更多細項，他粗略翻看，翻到最後，他夾進筆記本的房產證靜靜躺在那裡。

　　方回不安地吸了口拿鐵。

　　舅舅看著他在房產證上簽完名才咽氣，這樣就有法律效力……嗎？

　　死人方回熟悉，財產他很陌生。

　　方回那一生清貧、在多種行業中摸爬滾打的前考古學老父親去世後，除了戶頭裡幾萬元，只給他留了一箱書籍和一張當月房租催繳單。

　　繼承房產這麼大的事，不該至少有個律師過目、去戶政事務所登記之類的？

　　不會是新型詐騙吧？再確認一下……

　　「請問是方先生嗎？」

　　「阿，是……」

　　莫名有些熟悉的低沉男音自頭頂響起，方回下意識應聲，一抬眼，便與一名高大灰發男子撞上視線。

　　好高？

　　一米九？還是兩米？

　　男人像是上世紀走出來的紳士，他身披黑色大衣，肩上掛著碧綠漸層至酒紅的惹眼薄巾，裡面則是身灰白西服，圓框眼鏡掛了兩條金鏈。

　　「嗯？」男人挑眉，他突然提起老花眼鏡湊近盯著方回猛瞧，隨即咧嘴笑道：「這不是小回嗎？好久不見！」

　　方回呆呆地望著男人，嘴巴微張。

　　就在他嘴裡的拿鐵要滴出來前，男人適時伸手幫他把嘴闔上。

　　這一舉動彷佛啟動某種開關，方回連忙吞下飲料，他蹭地站起，眼神閃亮地對男人喊道：「玉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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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方回沒什麼朋友，其他小孩總喊他是怪胎，會對空氣發呆。

　　方回也不喜歡跟人聊天，他怕聊著聊著發現對方不是人。方回對烏壽鎮所有的情感都可以化作一句「謝謝再聯絡」。

　　──除了一棟老洋房。

　　搬離烏壽鎮前，方回其中一個夢想就是買下林邊的老房子。

　　因為那棟老房子附近基本看不到怪東西。

　　老房子對尚且年幼、對無法辨識什麼是正常什麼又是異常的小方回來說，簡直是桃花源，他沒事就會抱著本子靠在牆腳塗鴉。

　　某天，他畫著機器人打怪獸，一名高大的中年男人蹲在旁邊，好奇地問他在做什麼。

　　那之後，只要去老房子，總能遇到玉爺爺，玉爺爺會給他零食，甚至還會帶他進房裡玩。

　　「誒。」

　　長相跟記憶裡完全一致的玉爺爺慈祥地應了聲，他自然地張開修長的手搭上方回腦袋……然後猛地收縮。

　　「呀疼疼疼──」

　　腦殼嘎嘎響的方回伸手想扒拉兇手，但兇手紋絲不動。

　　寓爺任由方回胡亂扯自己圍脖，他拉了張椅子坐下，手臂順勢搭在方回腦袋上。

　　他把玩髮梢，似笑非笑地問：「你喊誰爺爺？」

只是一段作者的碎碎念：

大家好，這裡是之前都在晉江用愛發電寫同人的麻糬貓，最近突然特別想寫色色，所以開始到可以寫色色的地方划水，請各位多多指教。

為了寫出有足夠臨場感的色色，這次認真架構了世界觀，結果好像不小心寫過頭，導致色色要到第六還第七章才出現（悲）。

總之希望大家看得開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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