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農場篇:淬土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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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捕獲
赤炎才剛逃出去三步,那九個字就像最精準的捕獸夾,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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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的壞人不會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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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一山的聲音不高,混著翻土的悶響,卻像塊滾燙的石頭砸進赤炎的背脊。他猛地頓住,紅髮幾乎要炸起來,火焰在瞳仁裡竄了一下,又硬生生壓成兩簇陰燃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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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下頜繃得死緊,瞪著那個還在不緊不慢揮鋤頭的憨厚身影。“誰逃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被戳破的惱火,“我只是不想踩爛你的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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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東一山頭也沒抬,又是一鋤下去,翻起黑油油的土,“那過來試試。看看是你的火厲害,還是我的鋤頭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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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赤炎嗤笑,腳步卻沒動,“我憑什麼聽你的?你這叛——”那個詞在他舌尖滾了滾,又嚥了回去。他想起東一山離開時煮的那鍋告別粥,還有留下的“地氣石”。怒火底下,某種更複雜的東西硌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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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剛才想逃。”東一山終於直起腰,用汗巾抹了把臉,看向他,眼神還是那麼厚,厚得讓人無處著力,“邊緣村的老話,心裡有鬼,腳底抹油。你心裡沒鬼,你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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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語塞。邏輯像一團被水潑了的火,滋滋冒著混亂的煙。他本能地想反駁,想說你懂什麼,我毀了凱端帝國傷害上一心,你該恨我入骨,這示好不是陷阱是什麼?可東一山那眼神……太實了,實得像他腳下這片新翻的土,挖不出半點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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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心裡有鬼。”赤炎梗著脖子,火焰又竄上來,這次是虛張聲勢,“我是最厲害的壞人!壞人做事,想走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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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歪理與鋤頭
“嗯,最厲害的壞人。”東一山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下一句話卻像根軟釘子,輕輕巧巧敲進了赤炎邏輯的裂縫裡,“在咱們邊緣村,最厲害的壞人,不光打架厲害,種田也得是一把好手。不然,憑啥讓人怕你?餓都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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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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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那套運轉了多年、以“毀滅即力量”、“無需解釋”為核心的精密邏輯,發出了某種瀕臨過載的、輕微的咔嗒聲。邊緣村?最厲害的壞人要會種田?什麼歪理?可東一山說得那麼篤定,眼神那麼坦然,徬彿在陳述“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的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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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一山會騙他嗎?這個念頭浮起來,隨即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不像。這憨子不是那種人。他要是恨,會像山一樣壓過來,不會繞這種彎子。那……難道是真的?某種他從未理解過的、屬於“土地”與“生存”的底層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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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愣著,東一山把另一把閒置的鋤頭往他那邊踢了踢。“試試不就知道了?是騾子是馬,犁兩下地就清楚。還是說……”他頓了頓,露出一點近乎狡黠的、屬於農人看穿天氣變化般的瞭然,“你怕你種不出來,壞不了我的地,反倒壞了你‘最厲害壞人’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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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赤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跳起來。那點疑慮和混亂瞬間被熊熊的好勝心燒了個乾淨。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抄起鋤頭,手感沈重粗糙,感覺截然不同。“種就種!我倒要看看,你這套歪理能種出什麼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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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著東一山的樣子,一鋤頭狠狠砸進土裡。力氣用猛了,鋤頭深深陷進去,差點拔不出來。他臉上有點掛不住,憋著勁猛力一拽,帶起一大塊板結的土坷垃,嘩啦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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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一山在旁邊看著,沒笑,也沒指點,只是繼續翻自己的那壟地,嘴裡慢悠悠說著:“嗯,勁兒是夠。就是這地啊,跟人一樣,你不能光用蠻勁。得順著它的紋路,知道哪兒該深,哪兒該淺。你看,你剛才那下,把下面還沒漚好的生土都翻上來了,苗根扎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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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抿著嘴,盯著自己翻出來的那片狼藉,又看看東一山那邊整齊鬆軟的土壟。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調整了力道和角度,又試了一次。這次好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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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倔強的田壟
從那以後,這片新生農場的邊緣,就多了一壟畫風奇特的莊稼。土壤總帶著被細微火焰灼烤過的乾燥暖意,長出的苗株綠得極其純粹,邊緣鋒銳如刃,周圍寸草不生,蟲蟻絕跡。赤炎每天都會來,雷打不動。來了也不說話,先繃著臉檢查自己那壟地,眼神銳利得像在審視敵陣有無破綻。葉子有沒有斑?莖稈直不直?長勢有沒有被旁邊那壟(特指東一山那壟)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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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絕對沒有往東一山那邊看的意思。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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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事,不需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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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土,是不是該加點‘那個’?”某天,赤炎盯著一片葉尖似乎不夠精神的苗,突然開口,眼睛依然盯著自己的作物,聲音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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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一山正在給陳上才的藥圃澆水,聞言轉頭:“‘那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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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能讓它更……結實點的東西。”赤炎含糊其辭,耳根有點不易察覺的紅,“我看邊上那誰(指霸九天)的,瞎長,都肥得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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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肥料啊。”東一山恍然,放下水瓢走過來,“得看缺啥。你這壟火氣旺,可能得添點涼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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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這蟲子,”赤炎用兩根手指捏死一隻試圖靠近他領地邊緣、長得奇形怪狀的數據流幻化甲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為什麼只在我這兒外邊轉?它們是不是覺得我這壟……好欺負?”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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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也怕熱,怕你那地裡的火氣。”東一山耐心解釋,“它們不敢進去,就在外邊探頭探腦。不算壞事,說明你防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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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赤炎把甲蟲屍體彈飛,表情稍微松了點,但很快又板起來,“那有沒有辦法,讓它們連外邊都不敢來?”頓了頓,補充,“我不是怕蟲子。我是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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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無聲的根系
東一山想了想,從自己田埂邊拔了幾株帶著清冽氣味的草:“搗碎了,汁水灑在田埂周圍,試試。有些蟲子不喜歡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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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接過去,動作略顯僵硬,低聲道:“……謝了。”隨即立刻強調,“我可不是為了莊稼!我是為了……為了證明,就算用這些旁門左道,我也能種得比那些軟綿綿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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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東一山笑著點頭,轉身繼續忙活,眼底映著這片日益繁茂、矛盾又和諧的田園,也映著那壟倔強燃燒的、純淨的綠。他什麼也沒多說,只是偶爾,當赤炎又為了某個“無關緊要”的種植問題,彆彆扭扭地找個“證明自己”的藉口來問時,他會停下手中的活,仔細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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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有些火,需要不一樣的燃料才能持續燃燒。而有些根,正在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泥土深處,悄然向下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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