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神殺條例》Vol.2：虛偽樂園 - 第5章：無底之胃與飽腹的絕望

「掩護我！！」

夜神響的聲音在嘈雜的咀嚼聲中顯得異常冷靜。

話音未落，他已經如同一顆黑色的子彈般射了出去。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張散發著惡臭、如同深淵般張開的巨口。

「這瘋子……他是認真的！」

九条蓮雖然嘴上罵著，但身體的反應卻比思維更快。作為搭檔的默契讓他瞬間明白了夜神響的意圖。

要想把一個人送進那種充滿了利齒的嘴裡而不被嚼碎，就必須讓那張嘴「暫時麻痺」。

「鈴！攻擊他的下顎！別讓他閉嘴！」

「知道了！雖然沒有錘子很不爽……但別小看暴走族的拆遷能力啊！」

神樂阪鈴丟掉了手中已經報廢的握柄，從大腿外側拔出了一把備用的高頻震動匕首。她沒有退縮，反而藉助車廂壁的反彈，像一隻靈活的猴子跳到了肉山的側面。

「給本大爺……張開嘴啊啊啊！」

滋滋滋——！

匕首精準地刺入了肉山左側的咬合肌。高頻震動瞬間破壞了肌肉纖維，讓美食家原本準備閉合的下顎僵硬了一瞬。

同一時間，九条蓮半跪在地，手中的 【天羽羽斬】 拉滿到了極限，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箭矢上。

「【九条流‧禁術——血咒‧千本針】！」

咻！

血紅色的光矢離弦而出，在空中分裂成數百根細小的血針，精準地避開了夜神響的軌跡，全部刺入了美食家口腔內側那些蠕動的肉壁和牙齦上。

帶有麻痺毒素的血咒瞬間爆發。

「嗚咕？！」

美食家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悶哼。他的舌頭麻了，牙齒也失去了咬合力。

就在這一秒的空檔。

夜神響衝到了。

他踩著美食家滿是口水的下嘴唇，面對著那深不見底的喉嚨，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按了一下耳機。

「零，保持連結。別讓我……迷路。」

下一刻，他縱身一躍。

主動跳進了那片漆黑的虛無之中。

「咕嘟。」

美食家的喉嚨蠕動了一下，巨大的吞嚥聲在車廂內迴盪。

隨後，麻痺感消退。那張巨口重重地閉合，發出咔嚓一聲令人膽寒的脆響。

世界安靜了。

……

視角切換：外部戰場。

「吃……吃下去了……」

神樂阪鈴落地，氣喘吁吁地看著那座肉山。

「真的吃下去了……」

美食家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他伸出幾十條舌頭，舔舐著嘴唇和臉上的肥肉，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啊……多麼美妙的口感。」

美食家閉著眼睛，雙手捧著自己巨大的肚子，「雖然有點瘦，沒有多少脂肪，但那個靈魂……那個靈魂的味道太獨特了！像是一塊冰冷的鋼鐵，又像是一團虛無的迷霧……」

「嗝——」

他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肚子裡的肉浪劇烈翻滾。

「感謝款待。那麼，作為主菜的配菜……」

美食家睜開了眼睛。

那原本充滿戲謔的小眼睛，此刻變成了赤紅色的豎瞳。

隨著夜神響被吞噬，他似乎獲得了某種進化。原本鬆弛的脂肪開始硬化，變成了黑色的角質層鎧甲。背後的肉塊隆起，撕裂，長出了兩隻巨大的、由骨骼和肌肉扭曲而成的翅膀。

暴食‧二階段進化：【墮天使形態（Fallen Angel）】。

「你們，也一起進來團聚吧。」

恐怖的靈壓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車廂。

九条蓮的臉色慘白。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場海嘯。

失去了夜神響這個主攻手，失去了重型戰錘的神樂阪鈴，再加上一個毫無戰鬥力的御子柴零。

這是一場必敗的仗。

「鈴，帶著零去車廂連接處。」

九条蓮緩緩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了三張畫著複雜咒文的符紙——那是九条家壓箱底的 【替身符】。

「蓮？你要幹嘛？」

「拖延時間。」

九条蓮推了推破碎的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決絕的光，「在那個瘋子把這傢伙的肚子捅穿之前……我一步都不會退。」

「別開玩笑了！你會死的！」

「快走！！」

九条蓮怒吼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對鈴發火。

隨後，他轉過身，獨自面對那座正在異變的肉山。

「九条家第十七代家主，九条蓮，參上。」

他拉開了弓，身上燃燒起蒼白色的 【淨化之火】。

哪怕是飛蛾撲火，也要燒掉你一層皮。

……

視角切換：內部‧暴食之胃。

墜落。

無休止的墜落。

夜神響感覺自己像是在穿越一條沒有盡頭的滑梯。周圍是粘稠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失重感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胃。

這裡沒有胃酸，沒有胃壁。

這裡是一個 【亞空間（Sub-space）】。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啪嗒。

夜神響的雙腳終於觸碰到了實體。

他穩住身形，那隻金色的右眼在黑暗中亮起，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即使是失去了恐懼的他，也不禁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適。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荒原。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塊。地面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

有生鏽的蒸汽火車頭，有斷裂的武士刀，有二戰時期的坦克殘骸，還有無數白森森的骨頭。

這些都是曾經被 【暴食】 吞噬的東西。

它們沒有被消化掉，而是被囚禁在了這裡，成為了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這就是……暴食的真相嗎？」

夜神響蹲下身，撿起一塊骨頭。骨頭在觸碰的瞬間化作了灰燼。

「不是消化物質，而是吞噬『存在』。」

在這個空間裡，時間是靜止的。被吞進來的東西不會腐爛，只會慢慢地被剝奪「概念」，直到變成虛無。

『響……聽得到嗎？』

腦海中傳來了御子柴零微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雜音干擾。

「聽得到。信號很差。」

『你現在處於現實與虛數空間的夾縫裡。我的靈視很難穿透進來。』 零的聲音有些焦急，『外面的情況很糟。蓮和鈴……撐不了太久。那個怪物正在進化。』

「我知道。」

夜神響站起身，看向荒原的中心。

在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懸浮在半空中，緩慢地旋轉著。

周圍所有的殘骸，都在被那個漩渦一點點吸進去。

那就是 【暴食之核】。

也就是這隻怪物永遠無法填滿的「飢餓感」的具象化。

「只要破壞那個核心就行了吧？」

夜神響握緊了手中的 【不知火‧二代】。

『沒那麼簡單。』 零警告道，『那個核心是連接著「虛無」的通道。任何物理攻擊和能量攻擊，都會被它直接吞噬，轉化為它的養分。你越攻擊它，它就越強大。』

「……真麻煩。」

夜神響嘆了口氣。

他開始向那個漩渦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的引力開始變大。地面上的殘骸飛了起來，在他身邊盤旋，然後被吸入漩渦中消失不見。

「不能攻擊，不能觸碰。」

夜神響停在距離漩渦十米的地方。

強大的吸力扯動著他的風衣，甚至試圖將他體內的靈壓也抽走。

如果不做點什麼，他也會像這些垃圾一樣，被慢慢分解，成為這個空間的養料。

「零。」

夜神響突然問道，「如果要填滿一個無底洞，需要多少東西？」

『……無限。』

「我沒有無限的東西。」夜神響看著那個貪婪的黑洞，「但我有一個想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本筆記本。

翻開。

上面記錄著他僅剩的、可憐的記憶。

「暴食的本質，是『想要』。」

夜神響喃喃自語，他的思維在絕對理性的驅動下，開始解析這個怪物的邏輯。

「因為空虛，所以飢餓。因為飢餓，所以吞噬。這是一個死循環。」

「但是，如果你給一個餓死鬼餵食了『否定』呢？」

『否定？』

「對。」

夜神響合上筆記本，將它重新放回貼身的口袋裡。

他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中（左眼藍，右眼金），光芒開始流轉。

既然這個漩渦想要吞噬一切「有」的東西。

那我就餵給它「無」。

這是一種賭博。用他那殘缺的、連接著 【伊邪那美（死亡/虛無）】 的靈魂，去對抗這個貪婪的 【暴食】。

「零，把你的權限借給我。」

夜神響雙手握刀，刀尖垂地。

「我要在這裡，開一個比它更大的洞。」

『……我明白了。』

腦海中，少女的聲音變得堅定。

『靈魂共振率……提升至 200%。』 『限制器……解除。』

嗡——————

夜神響的身上，並沒有爆發出耀眼的靈壓。

相反，他周圍的光線變暗了。

一種極致的、純粹的黑暗，從他的體內溢出，纏繞在 【不知火‧二代】 的刀身上。

那不是顏色，那是光線被吞噬的現象。

【禍津業術‧百目鬼——裡式‧虛數斬（Void Slash）】。

這不是斬斷物體。

這是斬斷「概念」。

夜神響深吸一口氣。在這個沒有空氣的空間裡，他吸入的是絕望。

然後，他對著那個貪婪的黑洞，揮出了一刀。

「吃吧。」

「這就是你永遠無法消化的……最後的晚餐。」

……

視角切換：外部戰場。

「咳咳……」

九条蓮被一條粗大的觸手抽飛，重重地撞在車廂壁上。

他的 【靈壓護盾】 已經碎了。白色的西裝被鮮血染紅，眼鏡也不知去向。

在他面前，那個 【墮天使形態】 的肉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結束了，小少爺。」

美食家背後的肉翅扇動，掀起腥臭的狂風，「你的火很燙，但也很好吃。作為開胃菜，你合格了。」

他張開了血盆大口，準備給予九条蓮最後一擊。

九条蓮苦笑著閉上了眼睛。

手裡的弓已經斷了。盡力了嗎？也許吧。

就在這時。

美食家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那張正要咬下來的巨口，僵在了半空中。

「……呃？」

美食家那雙赤紅色的複眼突然瞪大，露出了一種極度困惑、隨後轉為極度恐懼的神情。

「這……這是什麼……？」

他捂住自己的肚子。

那裡原本是一個無底洞，永遠充滿了飢餓感。

但現在，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了上來。

那是……「飽腹感」。

不，不僅僅是飽。

是一種「撐」。一種快要爆炸的「撐」。

「不……不可能……我還沒吃夠……我還能吃……」

美食家驚恐地後退，撞倒了身後的餐桌。

他的肚子開始劇烈膨脹。

就像是一個被吹到了極限的氣球，還在被強行灌入氣體。

咕嚕……咕嚕……

他的皮膚開始變得透明，露出了裡面翻滾的黑色能量。

「住手……住手啊啊啊！！！」

美食家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這不是物理上的痛苦，而是概念上的崩潰。

因為夜神響在他體內釋放的「虛無」，正在否定他「暴食」的概念。

你想要吃？那我就給你無限的「無」。

當「無」填滿了「有」，剩下的結果只有一個。

歸零。

「快趴下！！！」

御子柴零突然從掩體後衝出來，撲向了九条蓮和神樂阪鈴，將他們死死按在地上，並張開了所有的靈壓護盾。

下一秒。

轟——————！！！！

沒有火光，沒有硝煙。

只有一道白色的閃光。

那座不可一世的肉山，連同這節復古的豪華餐車，在一瞬間發生了 【坍縮】。

就像是老式電視機關機時的畫面，中間閃過一條白線，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

三分鐘後。

位置：新幹線「隼號」，第1號車廂（駕駛室）。

原本連接著第11節車廂的胃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青函隧道那冰冷、潮濕、帶著海腥味的混凝土牆壁。

新幹線的車頭重新出現在鐵軌上，雖然已經破爛不堪，但依然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

而在車頭的地板上。

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半跪在那裡，大口喘著氣。

夜神響。

他渾身冒著白煙，那是靈壓過載後的冷卻現象。手中的 【不知火‧二代】 刀刃已經捲刃，變成了鋸齒狀。

而在他不遠處，躺著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肉塊。

那肉塊還在微弱地蠕動著，發出吱吱的聲音，似乎還在喊著「餓」。

夜神響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過去。

他抬起腳。

噗嗤。

一腳踩碎。

「飯吃七分飽就夠了。」

夜神響冷冷地說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本筆記本，在上面記錄下最後一行字：

『暴食：已討伐。』 『口感：極差。』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隊友。

「零，我餓了。」

夜神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臉認真，「這次我要吃真的飯。不要概念，要碳水化合物。」

九条蓮躺在地上，看著這個剛從地獄裡爬回來的男人，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怪物嗎？」

「彼此彼此。」

列車穿過了隧道的最後一段黑暗。

前方，微弱的光亮出現了。

那是青森出口的燈光。

第一站，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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