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二十八章 - 炸毛的貓

「場次 8-14，Action！」

場記板清脆的碰撞聲在攝影廠內迴盪，隨即被鶯歌館大廳內刻意營造的靡靡之音掩蓋。

凌霜筠披著一件薄薄的針織外套，雙臂環抱，安靜地站在李導身後的監視器旁。幾塊高畫質螢幕上，實時傳送著各部攝影機捕捉到的畫面。

鏡頭正對著邵庭橋。他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軍靴踩在幾何花紋地毯上，步伐沉穩，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預先規劃好的路線上。昏黃的頂光打在他的帽簷上，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上投下大片陰影，一雙深邃的眼眸凌厲地掃過大廳內四下逃竄的煙客與女侍，對風月場所的鄙夷表露無遺。

凌霜筠的視線定格在螢幕上那個冰冷威嚴的男人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摳挖著劇本的邊緣。幾分鐘前，這個男人還坐在休息區，用曖昧未明的目光凝視著她，甚至無賴地搶走了森藍留給她的西瓜。

劇本厚實的紙頁在她的指腹下被揉搓出一道細微的摺痕。

他剛才是故意的嗎？

幼稚的拌嘴，悄無聲息的靠近，與此刻螢幕裏這個冷若冰霜的梁少帥判若兩人。凌霜筠緩緩垂下眼簾，盯著自己腳尖前的一截電線。

記憶如同潮水般，順著這絲難以言喻的矛盾感倒灌而入。

以前在索米亞的時候，邵庭橋偶爾也會這般逗弄她。當她氣得雙頰鼓起、準備轉身離開時，他總會從背後一把將她牢牢抱住，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裏，低低地笑著認錯。

有一次，凌霜筠因為他的一句玩笑話，氣得一整天都沒理他。為了賠罪，他竟然趁她去上課的時候，偷偷溜進她的宿舍。等她回來時，書桌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五個食物盒，裏面裝滿了切得大小均勻的水果丁——鮮紅的西瓜、金黃的芒果、翠綠的奇異果和紫色的葡萄，被精心拼湊成五個大寫的英文字母：S - O - R - R - Y。

想到這裏，凌霜筠的嘴角輕輕牽起一抹揉雜著苦澀與懷念的弧度。

記憶中的那個他，總是坦率地把那顆真摯的心捧到她面前。阿崇對森藍的呵護，讓她回想起那段被寵溺著的時光。

正因如此，她才能有恃無恐，揮霍他的愛，狠狠地將他推開。

「Cut！森藍，你過來一下。」李導朝著大廳中央招了招手。

森藍提著月白色的長衫下襬，快步走到監視器前。螢幕開始回放剛才的片段。

「你的台詞節奏控制得很精準，表情裏的圓滑和隱秘的煩躁也拿捏得不錯，」李導指著螢幕上的畫面，語氣平和，「問題出在肢體上。記住琴官的身段要柔中帶剛。剛才轉身擋在梁孚望面前的時候，腳步太重了，肩膀也有些僵硬了。」

森藍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連連點頭：「我明白了，導演。我剛才太緊張了，怕走不到定點，腳步就亂了。」

「沒事，我們再來一條。」李導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霜筠想起唐若維提過，李導的脾氣一般，幸好今天的通告並不趕，森藍的態度也懇切，導演今天的脾氣才會出奇地溫和吧。

凌霜筠站在原地，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側。

邵庭橋並沒有回到帆布椅上，而是安靜地站在距離她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同樣在監視器附近。他沒有去看李導和森藍討論走位，也沒有翻看劇本。

他只是站在那裏，深邃的目光穿過周圍忙碌的人群，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凌霜筠的後背微微有些發僵。

他的視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她解讀不出那平靜如水的眼神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深意。是探究？是審視？還是和她一樣，正深陷在過去的回憶中無法自拔？

那些曾經被他寵溺、被他無條件包容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不斷交替閃爍，與此刻他那張冷峻疏離的臉龐形成強烈的對比。凌霜筠覺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沉悶得透不過氣。

她心裏亂糟糟的，索性走到擺放道具的長桌旁，低頭假裝檢查道具。然而，即便她背對著眾人，那道視線似乎依然如影隨形。

她微微偏過頭，藉著整理鬢角的動作，眼角餘光掃過監視器旁。

邵庭橋依然站在原地，只是頭部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視線精準地跟隨著她的移動軌跡。

凌霜筠的手指猛地收緊，冰冷的象牙摺扇硌得掌心發疼。

「好了，各部門注意，準備再走一條。」

張副導宛如給她一個緊急出口。凌霜筠迅速放下摺扇，轉身走向自己的椅子，腳步略顯匆忙。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森藍的肢體動作一次比一次流暢，李導臉上的滿意之色也越來越明顯。

「Cut，這條過了！」李導摘下耳機，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轉頭看向一旁的助手，「接下來怎麼安排的？」

導演助手翻開手裏的日程表：「先拍梁孚望上樓查封辦公室那一場。拍完邵哥就可以先收工了，然後我們再補拍琴官找牡丹報告的戲份。」

李導點點頭，正準備開口招呼邵庭橋準備。

「導演。」

邵庭橋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大步走到監視器前，摘下頭上的軍帽，順手接過助理遞來的紙巾擦汗。

「我今天沒有別的通告，」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既然剛才大廳的情緒已經鋪墊起來了，不如順著劇情拍。新人演員入戲不容易，趁著他現在狀態好，順著拍會順暢得多。」

李導愣了一下，隨即讚賞地點了點頭：「難得你不介意。那就調整一下順序，準備好二樓辦公室場景，先拍牡丹和琴官的對手戲！」

邵庭橋微微頷首，轉身朝著佈景旁一個供群演臨時待命的簡易休息室走去，而沒有回到走廊深處那間專屬於他的加大化妝間。

他推開那扇單薄的木門，走了進去。門沒有關嚴，留下一條幾指寬的縫隙。

凌霜筠看著那扇半掩的門，緊繃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二樓辦公室的佈景很快準備就緒。

凌霜筠坐在一張寬大的黃檀木書桌後。厚重的百葉窗將光線切割成細碎的條塊，灑在她的黑金色旗袍上。她拿起那把精緻的象牙摺扇，輕輕敲擊著桌面，迅速將自己沉浸到牡丹那個深沉、冷靜且戒備的狀態中。

「Action！」

沒了那股的無形的壓力，凌霜筠自在了許多。她迅速找回狀態，與森藍配合得十分默契，李導很快便拍到想要的畫面。

趁著攝影組調整機位的空檔，森藍走到凌霜筠的書桌前，順勢靠在桌沿上。

「霜筠姐姐，新聞不是說邵視帝很有距離感嗎？」森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我倒覺得，他其實人挺好的。」

凌霜筠把玩扇子的手微微一頓：「我之前沒有跟他對過戲，不太清楚。」

森藍憨笑了兩聲：「剛才拍大廳那場戲的時候，我走錯了好幾次位，他不但沒有生氣，還在鏡頭帶不到的地方，偷偷用手勢指點我該往哪裏站呢！」

凌霜筠用摺扇輕輕敲了一下他的手臂：「你還說呢，李導早兩天不是提醒過了嗎？幸好他今天心情好，才沒罵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記住了，」森藍又把話題拉回邵庭橋身上，眼睛裏閃爍著對前輩的崇拜，「你看啊，他明明可以早點收工回去休息的，卻為了讓我保持狀態，主動提議順著拍。聽說他難相處，現在看來，根本就是面冷心熱嘛。」

凌霜筠垂下眼簾，盯著扇面上繡著的牡丹花：「或許吧。他對工作一向很認真。」

兩人正說笑著，凌霜筠的眼角餘光無意間掃過一旁的休息室。

半開的房門不知何時被敞開，邵庭橋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目光沉沉地注視著他們這邊。他的面容被昏暗的光線模糊了，但那雙固執的眼睛，卻讓凌霜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了多久？

剛才她和森藍說笑的話，傳到他的耳邊了嗎？

凌霜筠慌亂地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拍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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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門準備！場次17-10，Action！」

張副導的聲音落下，片場瞬間安靜。

煙館二樓辦公室，琉璃彩繪的屏風與厚重的天鵝絨帷幔將刺眼的日光過濾成昏晦的暖色，空氣中洋溢著熏香。美人榻上，牡丹慵懶地側臥著，指尖把玩著扇子，扇骨開合間透著幾分漫不經心。香爐裏升起一縷細細的青煙，模糊了她冷豔的眉眼。

「看來豐城要靜上好一會兒了，」琴官從在百葉窗望向日漸平靜的街道，雖然少了示威的人群，但也不見往日熙來攘往的光景，「那些老傢伙做得太過火了，軍部這次肯定會認真做點事。」

「出來混，遲早要還，」牡丹似笑非笑，「梁孚望一定會趁機整頓豐城的黑幫。他們以往吃過的肥肉，都得吐出來了。」

琴官步履輕盈地走到榻前，剛想拿起茶几上的煙槍，卻被牡丹的扇子重敲了一下。他悻悻然收回手，軟趴趴地坐到臥榻的另一邊：「這樣的話，我們也會受牽連吧。」

牡丹把扇骨輕輕抵住下顎，眼底閃過一抹算計的幽光：「黃、賭、毒，自古以來就是人擺脫不了的惡習。軍部的人只要不傻，都能想得通。」

琴官微微俯身：「那我們該怎麼做？」

牡丹將扇子隨意拋在案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的目光穿透了雕花窗櫺，望向虛無的前方，眼神逐漸變得深沉：「整頓過後，日子還是要過。既是如此，軍部就需要在地下世界找到一把鋒利又聽話的刀。」

纖長的手指輕輕扣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敲擊在命運的棋盤上：「你不是跟巡邏隊的人有些交情嗎？幫我查清楚，那位許隊長，最近都在忙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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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十分順利，森藍和其他群演的戲份全部結束。

森藍卸完妝，換上便服。因為晚上還有一個Podcast的錄製通告，阿崇早早地便開車來將他接走了。原本熱鬧的攝影廠逐漸安靜下來，除了必要的燈光和攝影團隊，大批群演已經撤離。

偌大的鶯歌館佈景內，只剩下今天最後一場戲——牡丹與梁孚望的對峙。

李導站在辦公室的佈景中央，手裏拿著捲起的劇本，不斷地比劃著。

「這場戲是你們兩個角色第一次正式的正面交鋒。」李導手裏拿著劇本，神情嚴肅，「霜筠，雖然你要表現出忌憚，但別忘了心底的算計。盡管放膽去演，去挑釁他。」

凌霜筠認真地點了點頭。然而，在接下來的走戲過程中，她總是有所保留。

她的動作顯得太過小心翼翼，不敢輕易去碰觸邵庭橋的眼神，生怕那裏面藏著她無法承受的情緒。

「霜筠，你太拘謹了，」李導皺著眉頭喊了停，「不要太怕事。牡丹只是臉上裝著可憐，但她有膽量明著勾搭人。」

凌霜筠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咬著下唇：「對不起李導，我拿捏一下。」

「還有你，」李導轉向邵庭橋，「眼神那麼複雜幹嘛？乾脆一點，就嫌棄她、鄙視她。」

他翻了一大個白眼：「簡直就像拿錯許帷的劇本一樣，煎熬個鬼啊？」

這句戲謔的話一出，現場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邵庭橋的下顎微微繃緊，聲音有些低啞：「抱歉，我調整一下。」

李導撓了撓頭：「剛剛不是好好的嗎？算了，我上個廁所，你們兩個順便聊聊，一會兒都給我打醒十二分精神啊。」

他離開了攝影廠，一些工作人員也趁機溜出去。

「聊聊？」

凌霜筠心中歎息，微微仰視跟前高挑的人。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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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廠一旁的休息室很小，僅僅放得下一張梳妝台和一張二人沙發。邵庭橋走近沙發，打開那盞昏黃的壁燈，然後雙手抱在胸前，半靠在沙發的扶手上，盯著後來進門的凌霜筠。

凌霜筠猶豫片刻，還是把門關上了。

薄薄的門板把外間的雜聲堪堪隔絕。房間裏鴉雀無聲，凌霜筠竭力平息著紊亂的心跳聲，唯恐被幾步之外的他察覺。

邵庭橋沒有說話，銳利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徘徊，使凌霜筠如芒刺背。

她終究受不住名為沉默的凌遲，躲開他的注視，不自在地開口：「不是說要聊嗎？」

「你在怕我？」邵庭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胡說。」

「那你怎麼不看我？剛剛不是一直盯著我看嗎？」

凌霜筠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有些不服氣，回頭迎上他的視線，反駁道：「明明是你先看著我。」

邵庭橋輕笑了一聲：「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着你？」

「無聊，」凌霜筠冷道，「這些年不見，沒想到你變得這麼胡攪蠻纏。」

「太老實不就被人欺負了嗎？」邵庭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垂上，語氣悠悠。

凌霜筠一時語塞，索性閉上嘴不再回話。休息室又再陷入沉默。

「說話啊，」邵庭橋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你不說話我們怎樣拍下去？」

凌霜筠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戲就這一兩場了吧。」

「就這麼不想見到我？」邵庭橋的聲音冷了幾分。

凌霜筠撇開視線，心底一酸。她微微仰起頭，暗自祈求厚重的妝容能掩蓋住鼻尖泛起的酸澀。

「你也不會想要看見我吧。」

她應該有把哽咽聲控制住吧？他應該不會覺得她故作可憐吧？

畢竟她不配。

「我沒這樣想過。」邵庭橋的聲音聽起來很乾澀，但把壓在凌霜筠胸腔的大石搬離了一些。

她無聲地抽了抽鼻子：「我會好好演完這兩場戲，不會耽誤你。」

邵庭橋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不用太緊張，劇組對你很滿意，順其自然就好。」

他似是經過一番掙扎，仍是遲疑地開口：「這個劇組的人都不錯，但也別太信任別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凌霜筠忍住想要取笑他活像長輩訓話的衝動：「甚麼意思？」

「沒甚麼，」邵庭橋顯得有些侷促，「娛樂圈的人心思多，小心被人當槍使。」

凌霜筠微微一怔。這句話聽來有點熟悉，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

「謝謝你關心，」她頓了頓，直直地看向他，「但沒有人會把我一個小角色放在心上吧。」

邵庭橋眉頭微蹙：「有些人看著友善，心裏不知道有多少算計，別被外表給騙了。」

凌霜筠低頭撫摸著美甲貼，心中竊笑：「我沒覺得林昱哲看著有多友善。一看就知道他心思多。」

邵庭橋發出一聲冷嗤，猛然又止住了。

「是你叫汪雅婷找我的？」

回答她的只有邵庭橋略顯僵硬的臉龐。

凌霜筠語氣放輕了一些：「謝謝你。我已經告訴他，不會配合他的。」

「他某程度上代表整個劇組的想法，不要硬碰。」邵庭橋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擔憂。

「知道了，」凌霜筠覺得有些可笑，「沒想到，還有輪到你教我做人的一天。」

邵庭橋聽罷，胸腔微微震動，溢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凌霜筠瞪了他一眼，臉頰微微發熱：「笑屁笑。」

邵庭橋恢復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樣，眼底帶著調侃：「注意言行，小心狗仔。」

「我平時很有禮貌的。」凌霜筠嘴硬地回了一句。

邵庭橋的笑聲放大了些，笑聲在狹小的休息室裏迴盪，惹得凌霜筠愈發尷尬。

幾秒鐘後，邵庭橋收斂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不用謝我嗎？」

凌霜筠警惕地挑眉：「你想怎樣謝？」

「聊清楚當年的事。」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凌霜筠不自覺地緊握著拳頭，圓潤的指頭抵在掌心，鈍鈍發痛。

邵庭橋看著她緊繃的肩膀，輕輕嘆了一口氣：「請一頓飯總可以了吧。」

凌霜筠逃避著他灼熱的視線：「再說吧。」

「你現在的電話號碼多少？」邵庭橋自然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凌霜筠隨口編了個拙劣的藉口：「……我忘了，你們這裏的電話號碼太長了。」

邵庭橋定定地看著她：「我電話號碼沒變。」

凌霜筠含糊地應道：「喔。」

邵庭橋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往她逼近了一步，語氣加重：「我說，我電話號碼沒變。」

凌霜筠深知自己的雙頰必定已經紅得發燙，只能色厲內荏地瞪他：「知道了，兇我幹嘛。」

看著她那副像炸毛的貓一樣的模樣，邵庭橋嘴角再次泛起一抹輕笑。

凌霜筠猶如氣急敗壞般，轉身拉開了休息室的門，不敢再看那撥動心弦的笑容，卻依然無法平息胸腔裏那劇烈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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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露露的彆扭是來自本性、愧疚和社會歷練的衝突，所以總有一種自我壓抑又壓不住的違和感，等到回憶章的時候，大家就會見到本來的她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oXopkRda

下一章會長一些，有較長的戲中戲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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