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葉家舞會的重頭戲還沒有落幕,還需要補上幾個主演碰上面的鏡頭。不過這些場景用不上這麼多群演,劇組安排主演在周日上午補拍,慷慨地讓其他劇組人員放了完整的一天假期。
緊繃了將近半個月的神經一旦鬆開,疲倦便無聲地溢出,把整個人浸泡其中。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RYZK2uuM
凌霜筠在酒店房間裏昏睡,直到下午三點多,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將房間染成一片慵懶的橘黃,她才幽幽醒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唐若維正盤腿坐在床上。電視螢幕閃爍著冷光,無聲地播放著一部外國電影。凌霜筠呆呆地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正處於半夢半醒的游離狀態。突然,畫面裏猛地跳出一個血肉模糊的鬼臉。
「啊!」凌霜筠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吵醒你啦?」唐若維這才發現她醒了,連忙按下暫停鍵,笑得有些抱歉,「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怕這些。」
「沒關係,只是還沒睡醒,腦子沒轉過來,」凌霜筠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不過,你沒開聲音,怎麼看啊?」
「沒聲音就不用怕了嘛,而且知道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在,心裏會踏實些,」唐若維關掉電影,「你醒了我就不看了。」
凌霜筠失笑:「又要怕,又要看。」
唐若維也被逗笑了,反唇相譏:「還說我呢,你剛才嚇成那樣,看著比我還怕。」
凌霜筠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這才感覺到胃裏空蕩蕩的。她瞥見床頭的時鐘,時針已經悄悄滑過了下午三點。
「你吃午餐了嗎?」
唐若維聳聳肩:「早餐吃了一點沙拉。難得放假,不想吃酒店裏的了。」
凌霜筠想起出發來舊港口之前,月牙兒特意分享了幾間鄰近古蹟群的餐廳,讓她在休假的時候去試試。她看著窗外紅白相間的古典洋房,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愜意而典雅,不禁心血來潮:「不如一起到附近走走?聽說附近小鎮上有幾間餐廳很有名。」
唐若維略加思索:「好吧,戴上口罩應該沒問題的。我先給經紀人報備一下。」
凌霜筠這才恍然。她一直忘了,唐若維雖然隨和,但好歹也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演員,出入總得小心些,不能像她這個新人一樣瀟灑地說走就走。
「如果太麻煩就不要了,我們叫外賣也行。」
「沒關係,現在還沒放暑假,人流不算多,」唐若維給經理人傳短訊,「我也想出去透透氣,下週輪到我的戲開拍,到時就忙起來了。」
唐若維換上輕便的私服,讓凌霜筠也戴上帽子和口罩,兩人便並肩走出了酒店。
從酒店走二十分鐘,路上的青石板逐漸退下,銜接上現代的瀝青路。路旁疏落的洋房雖不是歷史建築,卻散發著一種悠閒的鄉間氣息,輕易地便叫人將劇組裏的繁忙與焦慮拋諸腦後。兩人撐著陽傘,一邊閒聊一邊散步,連盛夏那熾熱的陽光似乎都不那麼難熬了。
舊城口早已廢棄,即使政府近年致力於活化工作,知名度依然有限。在暑假來臨前,這裏的遊客寥若晨星。兩人穿過幾條幽靜的巷弄,來到了一間隱蔽在爬山虎與老榕樹後方的復古餐廳。
推開沉穩的木門,暖黃色的鄉村風建築在綠意的掩映之中。陽光在磨石子地板上編織著光與影的圓舞曲,透過大面積的落地窗肆意灑落到室內的用餐區。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豆香與現烤麵包的焦甜氣息,室內的原木色調與復古的蕾絲桌布相得益彰,營造出一種溫馨、柔潤的感覺。
兩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放眼望去,窗外是精心修葺的庭園,鵝卵石小徑旁以繁花點綴,可愛極了。
唐若維拿出電話,對著窗外的景致和店內的裝潢拍個不停。早已餓壞的凌霜筠點了一壺花茶、幾款麵包和甜點、兩款主食,又為唐若維加點了一杯冰咖啡。
「呼——還是出來吹吹風舒服,」唐若維捧著冰凍的咖啡,舒服地瞇起眼睛,「我感覺自己真的在度假,太寫意了。」
「到了明天,要在烈日下拍戲的時候,你就不會這麼說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4m5lLcPsV
「別掃興啊。」唐若維切開煎得香脆的魚排,小口小口地品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9PRHXKiJ
凌霜筠也拿起小銀叉,切開精緻的蛋糕。
蛋糕的味道、口感遠超預期。她的雙眼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顧不上說話,立刻又切了一大塊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著濕潤的蛋糕與烘烤過的核桃碎交織出的層次。
唐若維難得看到凌霜筠露出激動的模樣,好奇地問:「那是甚麼蛋糕?裏面一點一點橘色的是甚麼?」
「Carrot cake,你要嚐嚐嗎?很好吃的。」
唐若維立刻皺起眉頭,露出敬謝不敏的表情:「不了,謝謝你。好奇怪的組合。」
凌霜筠反駁:「才不是,甜甜的,堅果香氣很濃郁,而且蛋糕很濕潤,甜而不膩!」
唐若維的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樣:「不要,我平時連炒菜裏的紅蘿蔔都要挑出來的。」
「偏食是個壞習慣,」凌霜筠拿出了幾分昔日為人師表的架勢,苦口婆心地勸誘,「而且這真的跟炒菜的味道不一樣,你試一口嘛,就一小口。」
她剛想用乾淨的叉子分一塊給唐若維,唐若維連連擺手,身體直往後仰:「真的不用客氣,這種人間美食,你就留給自己慢慢享受吧。」
她眼珠一轉,拿凌霜筠打趣,「對了,你不是在嚴格控糖嗎?能吃蛋糕嗎?」
凌霜筠凝住,哀怨地看著盤子裏剩下的一小半蛋糕,半晌才悶聲說:「我兩個星期之後再有戲,之後再減吧。」
唐若維有些驚訝:「那麼久?那你要回家嗎?」
凌霜筠輕輕撥弄著碟子裏的蛋糕屑:「不回了。我跟朋友住在一起,既然劇組允許我們留在酒店,我就待在這裏久一些,也免得回去打擾她工作。」
「那你有空來探我的班啊,順便給我帶點好吃的。」
凌霜筠看著唐若維纖細的身形,隱藏不住話裏的羨慕:「天生吃不胖的體質,真好。」
「嘿嘿,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不過說真的,」唐若維收起玩笑的語氣,認真地看著她,「你減肥歸減肥,千萬別再減過頭了,像那天在健身房暈倒一樣,多危險啊。」
凌霜筠迎上唐若維那雙清澈而真誠的眼睛,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好。」
話音剛落,她突然想到了甚麼,尷尬地說:「其實……那天也不全是因為減肥造成的。我就是……一下子沒注意,跑步機調得太快了。」
唐若維挑眉:「好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囉。但運動一樣,要量力而為。」
「知道了,」凌霜筠連忙岔開話題,「對了,昨天雅婷姐告訴我,她居然也是馬哥的粉絲,我們三個還一起合照呢。」
「對啊,我和學姐在藝大的時候是美術社的,那時候常常一起做雕塑。要是以前,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把傑哥拉來當模特……」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大學趣事聊到劇組八卦,度過了一個寧靜而愜意的周末下午。
======
夏天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中午熾熱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被厚重的雲層吞噬。天空暗了下來,遠處的海面上傳來幾聲含糊不清的悶雷。
唐若維望向窗外,面露憂色:「瞧瞧這天色,可能快下雨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我再點杯飲料外帶,你先收拾一下。」
凌霜筠走到吧枱,點了一杯特濃巧克力,順便結了帳。當她拿著紙杯走到門口時,唐若維已經撐開了陽傘,外面果然已經飄起了綿綿細雨。
兩人加緊腳步,沿著來時的路返回酒店。
天色越壓越沉,一片片烏雲如墨汁般在頭頂匯聚。清勁的海風順著狹窄的巷弄呼嘯而來,將兩人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那把纖薄的陽傘在強風中劇烈地顫抖著,唐若維快要握不住了。她們逆著風艱難前行,最後不得不狼狽地小跑起來。
路途走了一半,兩人已經離開了小鎮,只要沿著馬路旁的小徑直走,就能回到酒店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疾馳而過。車輪碾過路邊的水坑,濺起半人高的泥水,毫不留情地潑在兩人半濕的鞋子和褲腿上。
凌霜筠猛地吸了一口氣,差點沒忍住大罵一聲。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l9T2zNtw
彷彿是為了呼應這糟糕的狀況,霏霏細雨驟然變成豆大的雨滴,劈頭蓋臉地朝她們砸了下來。那把脆弱的陽傘在狂風暴雨中根本無濟於事,最終「啪」的一聲,被吹得翻了個面,徹底報廢。
「別撐了,沒用的!」凌霜筠在雨中大聲驚呼。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uroovL3Um
她馬上將自己拿在手裏的針織外套抖開,把其中一個袖子塞給唐若維:「快!罩在頭頂!」
唐若維趕緊把報廢的傘掛在手腕上,和凌霜筠一人扯著外套的一角,將它舉在頭頂,在傾盆大雨中狂奔。
還沒跑出幾步,剛才那輛擦身而過的黑色私家車竟然倒了回來,穩穩地停在她們跟前。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AU7CTO42
副駕的車窗降下,林昱哲探出頭來,眉頭微皺,大喊了一聲:「快上車!」
兩個女生宛如遇上了救星,也顧不上甚麼形象了,連忙拉開車門鑽了進去。林昱哲的助理阿飛坐在駕駛座上,迅速遞過一條乾淨的大毛巾,隨即將車門鎖死,把暴雨和狂風隔絕在外。
車廂裏開著微涼的冷氣。林昱哲轉過身,又遞給她們一整包紙巾:「先擦擦頭髮,別感冒了。」
「謝謝……」凌霜筠接過紙巾,抽出一大把塞給唐若維,自己胡亂地擦拭著臉上的雨水,「對不起林哥,把你的車都弄濕了。」
「小事而已,別在意。」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huUMwvkP5
林昱哲從後照鏡裏看向凌霜筠,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剛才我還在想,是哪個倒楣蛋這麼可憐,都淋成落湯雞了。原來是你們倆。」
唐若維用毛巾包著濕透的馬尾,苦著臉嘆氣:「本來想趁著沒通告,出來好好享受假期,沒想到最後變成了這種『享受』。」
凌霜筠也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奈,但也不好在前輩面前過多抱怨,便岔開話題:「林哥本來是打算去哪裏逛逛嗎?」
林昱哲點點頭:「上午補拍完舞會的特寫鏡頭,本來想找個地方坐坐。庭橋說附近有一間咖啡店的豆子烘焙得不錯,便想開車去試試。」
凌霜筠垂下眼眸,語氣裏帶著歉意:「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為了送我們回去,害你連咖啡都喝不上。」
「都說了是小事,別放在心上。咖啡嘛,甚麼時候都能喝。」林昱哲展露出一貫溫暖而包容的笑容。
但凌霜筠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她想起一直掛在手腕上的塑料袋:「林哥,我們剛才去的那間餐廳挺不錯的。我剛好外帶了一杯熱巧克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紙杯的蓋子不知何時被弄丟了。原本濃郁醇厚的特濃巧克力,此刻只剩下可憐的半杯,而且裏面混入了大量的雨水,顏色淡得像是一杯被重重稀釋過的泥水,賣相慘不忍睹。
凌霜筠舉著那杯「泥水」,頓時語塞,臉頰因為尷尬而微微發燙。
坐在她身旁的唐若維原本還在擦頭髮,看到這一幕,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她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還是沒憋住,最終化作了一陣陣清脆而放肆的笑聲。
「別笑!」凌霜筠瞪大眼睛看著她,但這一切實在荒謬得過於滑稽,她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唐若維一起大笑了起來。
林昱哲無奈地搖搖頭,輕笑道:「你們倆別是淋雨淋傻了吧?」
「抱歉——林哥——」唐若維笑得捂住發疼的腰腹,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子一樣蜷縮著,「真的太傻了——哈哈!」
凌霜筠用手背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深吸了兩口氣,勉強擺出一副正經的模樣,清了清嗓子:「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你甚麼都沒看過,我也甚麼都沒說。」
林昱哲透過後照鏡看著她那副故作嚴肅的樣子,勾起嘴角,忍不住打趣道:「這就想當作沒發生過?封口費呢?」
「下次……下次我請你喝咖啡,再請你吃下午茶。」凌霜筠連忙許諾。
唐若維在一旁戲謔道:「吃那個三色豆蛋糕嗎?哈哈——」
「那不是三色豆!是紅蘿蔔!很好吃的!」
「哈哈——」
======
車子在雨幕中平穩地行駛,很快便回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直到車子停穩,唐若維才堪堪止住笑意。
林昱哲讓阿飛去停車,自己則和兩個女生一起下車。
車上唯一的一條大毛巾正披在唐若維的肩上。林昱哲看了凌霜筠一眼,沒有多說甚麼,直接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薄款羊絨外套,遞了過去。
凌霜筠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原本穿著的那件針織外套,剛才用來擋雨之後,就一直濕漉漉地拿在手裏。而她裏面那件淺米色的亞麻襯衫,此刻已經完全被雨水打透,緊緊地貼在身上,隱約透出了內衣的輪廓。
凌霜筠的臉瞬間紅透了。她迅速接過那件外套,裹在自己身上。
林昱哲按下電梯按鈕,語氣依然溫和自然,彷彿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趕快回去洗個熱水澡吧,別生病了。明天還要拍戲呢。」
凌霜筠將自己縮在寬大的毛衣裏:「今天真的太麻煩林哥了。衣服和毛巾,我們洗乾淨之後再還給你。」
「好,」林昱哲站在電梯外,看著兩人走進去,「我去餐廳吃點東西,你們先回去吧。」
兩個女生朝他揮手道別。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林昱哲都沒有轉身離開,視線一直平靜地停留在凌霜筠的身上。
電梯發出輕輕的「叮」聲,開始緩慢上升。
唐若維打了個噴嚏,隨口說道:「我現在明白你之前說的了,林昱哲這人脾氣真的蠻好的。我們剛剛把他的車弄得全是水,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凌霜筠低頭看著身上那件散發著淡淡木質香調的羊絨衫,暗自嘆息了一聲。
「是啊,這個人情算是欠大了。」
電梯停在她們所在的樓層。唐若維一邊往外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說:「那下次我們就一起請他吃飯吧,我來找一間咖啡做得好的小餐館。」
凌霜筠跟在後面,沒有答話。
她不著痕跡地扯了扯過長的袖口,心裏隱隱升起一絲懊惱。這件披在身上的毛衣,此刻就像是一個燙手山芋,接也不是,扔更不是。
======
文末碎碎念:
還在OT中的我,堅持地爬上更新……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JODJ4O4t
Carrot cake讚讚讚,但很難找到好吃的,可惜了
ns216.73.217.1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