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可愛……那我該怎麼形容，眼前的你呢？」
阿衡的話貼着耳際落下，Luna緊抿著唇，把衝到嘴邊的「Girlfriend material」咽下。
「好學生不該等待標準答案，自、學、精、神很重要，知道嗎？」她故作正經地清了清嗓子，指尖在他肩膀前虛點兩下，「想好了，再向老師報告吧。」
阿衡眼尾一彎，唇邊洩露一聲低笑。
「Yes，madam。」他微微低頭，順從得好比一個虛心學習的學生。
Luna滿意地點頭，耳根的熱度卻未消退：「老師說，現在要去挑我們能穿的衣服。同學，快跟上。」
租借區的範圍比販售區的小得多，選擇肉眼可見地有限。
販售區那些服飾多是純手工或半手工縫製，刺繡繁複，布料厚實，色澤飽滿。相較之下，供人租借的款式便失色不少，款式相對樸素，針腳沒那般花巧。幸好，全國各地具代表性的服裝仍一應俱全。
兩人看了一圈，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瓦托所屬的湖區風格上。
瓦托屬於湖區，服飾亦承襲湖潭與森林的沉靜之美。女裝多採用靛藍、霧灰、赭紅色調，裙襬寬大，胸前綴以精緻的金屬色綁帶，宛如日光拂過湖面時泛起的粼粼波光。男裝則以白襯衣、鴉青色背心與直身長褲為主，沉穩端正，肩線俐落，腰間綁帶與衣襟滾邊則隱隱透著暗紅與茶色。
Luna請來店員，簡單說明兩人的需求和尺寸。負責接待的是一位臉色蒼白、神情淡然的短髮女生。一開始，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只機械式地翻找衣架。但當Luna用頗流暢的索米亞語詢問布料細節、租借詳情，那女生顯然感到詫異，說話的語調也隨之柔和了些。
兩人各自試穿了幾套，挑來揀去，可用的款式寥寥，確實有些老套，甚至有幾處起了毛球。Luna站在鏡前，把一件稍嫌寬鬆的灰藍色裙子往腰側捏了捏。雖然只是為了感受氣氛，但難得參與盛事，她總希望能穿得體面些。
她正打算在「還算新淨」與「勉強好看」之間作個妥協，店員忽然轉身走向倉庫。
過了一會兒，她捧着幾套嶄新的衣物走出來，衣料上的銀絲刺繡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她說：「這些是販售區的展示品，有一點瑕疵，不能按正價賣。原本預計下周才放到租借區，不如讓你們先試穿看看。」
Luna眼睛一亮，雙手接過那套深藍底色的連身長裙，布料柔軟且沉甸甸，裙襬下方藏着細碎的銀線，在燈光下就如灑在傍晚湖面上的月光。
她忍不住模仿起房東兒子Stellan撒嬌時的鼻音，連聲道謝。
阿衡也試了一套。男裝雖仍以最傳統的紅、黑調為主，卻比那些量產款更挺拔些，褲剪裁修身，令人更顯英挺。
店員替他們記下款式編號，又把幾盒配件拿到桌上。
索米亞民族服飾講究細節，配飾從髮帶、帽子、胸針、腰帶，再到掛在身側的流蘇飾物和小金屬片，林林總總。
銀胸扣、編織腰帶、細皮繩、流蘇袋、小披肩、帽飾，還有各式各樣別在領口或袖邊的墜飾，看似雜亂，擺在一起卻十分合襯。
店員認真地替他們挑選配飾，把一條藍紅相間的編織帶放到Luna那邊，又捻起另一條同款的帶子，拼在阿衡的禮帽上：「你們可以選擇同款的絲巾、編織帶，由我們作出輕微調整，那麼就有情侶裝的感覺了。」
Luna沒有出言糾正，只是露出一個溫順的微笑：「太好了，謝謝你的建議。」
她替阿衡翻譯店員的話，只是略去「情侶裝」的部分。阿衡拿起桌上的小配飾一件件比對。
最後，兩人約好仲夏節前來取貨。總花費算下來並不便宜，但Luna掏卡付款時格外雀躍，按密碼的指尖輕快地跳躍著。
見他們如此爽快，又對索米亞文化展現出濃厚的興趣，店員終於打破無形的安全距離，展露出當地人內斂的親切。
「我們品牌一直和對面街的民俗服飾博物館有合作，」她從收銀台下拿出兩張門票，「如果有興趣的話，這裏有免費門票。不過現在應該快關門了。」
Luna下意識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這才驚覺已經快六點了。
瓦托市大多數博物館和藝廊，都會在六點準時拉下鐵閘。這個時間點，吃晚飯似乎嫌早，但原本盤算好用來「續攤」的博物館行程又泡了湯。一時間，她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能將順理成章地延續相處的時光，不禁有些洩氣。
阿衡接過門票，用英語詢問：「Can we go the next day?」
「Sure, the pass is open dated. Take your time.」
阿衡將門票收進口袋：「Great. Thank you.」
「Don't mention it.」店員向他們報以笑容，「Enjoy your lovely date.」
Luna雙頰微微一熱，不敢關注阿衡的反應，只是綻開一個明亮的笑顏：「我們會的。祝你有個美好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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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二樓的走道比店裏開闊許多。Luna一面走，一面在腦海裏快速翻找着市中心的地圖，試圖尋找一個既能消磨時間、又不會顯得太刻意的地方。
阿衡在旁邊隨意開口，替她接住空檔：「索米亞的衣服很多。我沒有想過。」
Luna還在心裏盤算着行程，隨口接上：「對啊，比檀國豐富得多。」
阿衡似乎對此很感興趣，微微偏過頭：「喔？你們的，怎樣的？」
她暫時把思緒拉回來：「我們多數就穿禮服。殖民歷史對我們的影響很深，各種文化交織在一起，地方工藝、配色，舶來剪裁、布料……混着混着，久而久之，『混血兒』一樣的東西，就成為所謂的『傳統』。」
說到一半，她忽然察覺自己一口氣說了一連串艱澀的檀語詞彙，連忙又比手畫腳地補充。
阿衡專注地看着她，安靜等她講完，才接着分享：「汐國也很多不同的人。食物、衣服，都不一樣。很有趣。」
提到汐國，Luna的興致立刻被點燃了：「汐國是多語言國家吧？我聽說每個汐國人至少都會兩種語言。你的母語是甚麼？」
「北巒話，」阿衡將語言切換回汐語，「我的家鄉在北部，高山重嶂、溪水千里，是個很美的地方。」
una聽得一知半解，但隱約抓住「高山」和「河流」兩個詞，好奇心頓起：「有照片嗎？我想看看！」
阿衡翻開電話相簿。照片裏的山脈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在山腰間，碧綠的溪水在峽谷中穿梭，沿途繞過石階農田與木屋聚落。柔軟的霧從整片山坡慢慢升起，茶樹一排排向上鋪展，遠處有吊橋橫跨溪谷，橋下是急水撞石的白浪。
那是一種壯闊而秀麗的美，富有自然的親和與生命力，與索米亞湖區那種平靜、冷冽的氣質截然不同。
Luna指尖輕滑螢幕，接着看到身穿族服的人們圍成弧形，在廣場上踩着鼓點跳舞。服飾上的顏色灼眼，紅、黑、金、白相互映襯，布帶和珠飾在動作間揚起，畫面上的人們笑容奔放，動作充滿力量。
Luna在人群中反覆尋找，卻沒有看見眼前的冷峻臉龐，疑惑地問：「你呢？照片裏怎麼都沒有你？」
阿衡解釋道：「我在首都出生。偶爾、回去，參加、很少。」
Luna又見一張照片，幾個年輕人站在山林邊，肩上扛着獵物，手裏還提着弓和長刀：「嘩，你們族人還會打獵。你試過嗎？」
阿衡罕見地露出略帶尷尬的神情，輕輕搖頭：「我沒學過。兄弟姊妹，會。」
「你還有兄弟姊妹？」
「不同爸爸媽媽。」
「啊，堂表親，」Luna恍然大悟，讓阿衡跟著她把這組詞語重複幾次，隨即眼珠一轉，帶著一肚子壞水調侃道：「那你回去的時候會被取笑嗎？一個四體不勤的city boy。」
阿衡瞇起眼看她：「檀國人，全部，city boys and girls。」
Luna聳聳肩，毫無反駁的意願，甚至大方承認：「我人生中流過最多的汗，不是在舞室跳舞，就是在健身房訓練。」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順着商場的扶手電梯上了三樓。
三樓整層全是生活百貨，販售生活雜貨的區域，也是Sofia最愛逛的地方。琳琅滿目的商品陳列在木製層架上，從溫馨的居家小物到精緻的露營用品一應俱全。兩人都沒有特定的採購目標，索性在走道間慢步穿梭。
Luna走到一處展示區，俯身細看一張鋪在展示架上的卡通防水野餐墊。
阿衡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張色彩繽紛的墊子上，順著方才有關旅遊經歷的話題：「那麼，你來過汐國嗎？」
「小時候去過一兩次，」Luna拿起野餐墊一角摸了摸材質，回憶起美好的童年時光，「印象中東西都很好吃，我們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我爸爸最喜歡那裏的溫泉，每晚都要泡大半個小時才肯回房，有一次還差點在池子裏泡暈了。」
「應該、西河區，」阿衡點點頭，「很多旅客。我、去過一次。」
「那你呢？你來過檀國嗎？」Luna抱着野餐墊直起身子，微微扁起嘴，「儘管我們那裏沒甚麼好玩的景點就是了。」
「去過一次。藝文大會堂，表演。」
Luna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不可置信。
藝文大會堂是檀國最具指標性的表演場地，只有外賓招待活動和享譽國際的文藝演出，才能在那裏舉辦。
「那裏只會舉辦最大型的活動耶，你居然去過那裏表演？太厲害了吧！」
阿衡被她攔在展示架前，窘迫地交代詳情。原來他早在大二那年，以一份期末作業參加環亞戲劇節，竟一舉擊敗眾多資深編劇，以新人之姿奪得最佳劇作獎。那部作品隨後被汐國青年劇團相中，在區域各國巡迴演出，檀國那一站正是在藝文大會堂演出。
所以說，這個人真的是個天才吧！
他說得愈是雲淡風輕，Luna望着他的眼睛便愈亮，毫不掩飾。
阿衡耳朵通紅，低頭從架上拿起一個印着海鷗圖案的塑膠杯，迴避那雙閃亮的眼睛。
Luna嫌棄地皺皺鼻子：「塑膠杯太輕，野餐的時候很容易打翻，不好用。」
此刻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未告訴他—
她瞇起眼，像是老師把重大任務交託給學生一樣凝重：「仲夏節一定要野餐，你知道的吧。」
「現在知道了。」阿衡放下杯子，順從地答道。
她滿意地點頭，拍拍懷裏的野餐墊：「大部分野餐用品我都有。只要天氣回暖，Sofia就會拽我到草地上躺著。但是，食—物—」她特地把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你也要幫忙帶，知道嗎？」
阿衡看着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失笑著點頭。
見他應允，Luna的雙眸瞬間彎成兩道月牙，抱著野餐墊，步伐雀躍地朝前帶路。
「那我們現在先來挑餐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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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寫這一章的時候，花最多時間就在用AI幫我畫他們的服裝
其實這一點都不重要，但我就是花了很多時間哈哈哈哈哈
AI真是一樣有用但很難用的工具，怎麼修改都不是很像我想要的，臉就完全不一樣，但衣服還ok，給大家看看~
這章裏面的服飾有原型，不過我左改改右改改，基本上都不太像了，就不說出原型，免得詆毀人家的文化了u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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