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劇組的陣地從奢靡浮華的葉家洋房，全數轉移到了隱於古蹟群深處的「大帥府」。
如果說葉家代表著豐城紙醉金迷的奢華，那麼作為軍閥權力核心的大帥府，則透著一股令人屏息的森嚴。它前身是駐軍將領的官邸，揉合了傳統大院的典雅與軍事堡壘的森嚴，坐北朝南。全院四十餘間青磚灰瓦的房屋，裝上精妙的石雕柱和繁複的鑲嵌磚雕飾件，被高聳的高牆死死合圍。院落之中，百年古柏遮天蔽日，將正午的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斑駁而冷硬的暗影。
劇組選定了東院裏的一棟哥德式洋樓作為梁宅的內景。北院一間配有獨立出口的辦公所，則被改造為豐城軍部。這個龐大的建築群涵蓋了男主角、男配角以及幾位長輩的主線戲份，劇組預計要在此駐紮兩個多星期。
唐若維所飾演的革新派領袖黃曉，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被反覆囚禁與審問，地點正是在這座森冷建築的地牢之中。於是，她開始了腳不沾地的忙碌，往往是破曉時分便匆匆出門，直到日落西山，才拖著一身人造血漿與疲憊回來。
相反地，凌霜筠迎來了一段很長的空白期。
她的任務，是為外景最後一場大戲做準備。那場戲發生在豐城碼頭，正是不久前她曾在實景排練過無數次的那一幕——在豐城碼頭的槍林彈雨中，牡丹為了掩護鶯歌館和洋人交易而狂奔。
這不僅考驗絕境中的情緒爆發，更是一場極大的體能消耗戰。為了不讓自己像之前排練時那樣狼狽，凌霜筠為自己制定了體能訓練計劃。
她本來打算留在酒店的健身房操練，畢竟那裏器材齊全，偶爾還能碰上武術指導請教發力技巧。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BOheN9gf
可是，她卻接連幾次在那裏撞見邵庭橋。
那人去健身的時間實在難以捉摸。凌霜筠想著，上一次是黃昏碰上的，那她就改到清晨吧。怎料當她推開玻璃門，那個理應在片場拍攝的男人，正穿著無袖運動背心，汗流浹背地坐在器械上推肩。
於是她咬咬牙，改到了晚飯後再去。結果正當她戴著耳機，在角落的瑜珈墊上搖搖晃晃地做著虎式時，那人又無聲無息地推門走進來。鏡子裏突然多出一個高大的黑色倒影，嚇得她瞬間失去重心，狼狽地摔躺在墊子上。
實在是糗得不行。
為了心臟著想，凌霜筠果斷決定放棄健身房，改到戶外跑步。夏日的陽光毒辣，加上她本來的身子就弱，所以她總是挑在清晨天剛濛濛亮時出門，盡可能避開紫外線。堅持跑上一個小時左右，待到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氣溫開始攀升之時，便是她打道回府的時候。
這天清晨六點，古蹟群的青石板路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凌霜筠又穿著運動服，戴著耳機，沿著酒店附近的護城河步道慢跑。初夏的晨風帶著河水微涼的水氣拂過臉頰，吹散了殘留的睡意。呼吸隨著腳步的起落逐漸變得均勻，汗水順著頸項滑落，微微浸濕了衣領。
跑到五公里處的白玉石拱橋時，她停了下來，靠在雕花石欄杆上拉伸肌肉，順便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
眼前的護城河在晨光裏別有一番韻味。水面呈現出一種說不清的灰藍色，像是夜色還未完全褪去，初升的朝陽卻已強勢闖入，透出絲絲亮光。河岸兩側的垂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倒影在水裏被拉得又長又碎。幾隻麻雀停在橋頭的石獅子上，旁若無人地整理著羽毛。
凌霜筠站在橋上，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像極了媽媽每天雷打不動傳來的「早安圖」。想到這裏，她失笑一聲，從臂包裏抽出手機，調好光圈，將河道、柳樹與遠處若隱若現的灰瓦屋頂一同收進鏡頭，按下了快門。
她挑了一張倒影最澄澈的傳給母親，附上一行字：「早安，幸福就在生活裏」，還加了個點讚的表情符號。
不到兩分鐘，電話就震了起來。
她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接通視訊通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弧度：「媽媽，這麼早起床啊？」
螢幕裏的母親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外出的體面衣裳，絲毫沒有剛睡醒的模樣：「一向都起這麼早。欸，你傳的那張照片好好看啊！」
凌霜筠靠著欄杆：「好看是吧？你可以存起來，轉寄給叔叔阿姨啦。」
「你在哪裏？怎麼看著像甚麼古城？」
凌霜筠把鏡頭轉向四周：「我們在一個舊建築群拍外景，附近有一條護城河，我每天早上跑步會經過這裏。」
「你去跑步？」媽媽的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驚訝。
「甚麼意思啊？剛跑完呢，現在在拉筋。」
「跑多久了？」
「快一個小時了，大概五公里吧。」
「嘩，筠筠真厲害！」
媽媽連聲讚許，惹得凌霜筠都不好意思了。
五公里要跑上一個小時，應該算是很慢了。只是前幾年連軸轉的工作已經搾乾了她所有的精力，連媽媽喊她一起逛街，她都懶得動彈。
媽媽繼續關切道：「那你最近吃得還好嗎？有沒有聽我說，試著自己做飯啊？」
凌霜筠把鏡頭轉回自己：「哪用得著我來煮啊，劇組包伙食的，每天都吃自助餐，我都怕自己胖得塞不進戲服了。」
「那就好，記得別節食啊。那有沒有好好睡覺？」
「有。」
「有沒有——」
「媽媽，」凌霜筠溫柔地打斷她，「我很好，別擔心。」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沉默，隨後媽媽有些靦腆地笑了：「好，不問了。只是你以前在家的時候，哪次不是說好好好，結果甚麼都悶在心裏。」
凌霜筠沒有立刻答話。她轉過身，將背脊貼在微涼的石欄杆上，仰頭看著天空。晨霧正在緩緩散去，雲層呈現出淡淡的魚肚白，一隻不知名的飛鳥無聲地掠過天際。
「別說我了，你這麼早起，是要出門嗎？」
母親的語氣裏透著輕鬆與活力：「喔，今天社區中心要辦一個舊衣翻新的環保展，我負責幫忙佈置場地。何姑娘還說要教我用縫紉機車花邊呢。」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地分享著社區裏的瑣事，凌霜筠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你玩得開心就好了。」
「當然開心啦。你呢？拍攝順利嗎？」
「還行吧，劇組的人都很親切，對我這個新人很包容。」
「我知道你一定很努力，大家都會看到的。」
凌霜筠不在意地輕笑：「我就是一個配角，誰會特意看我啊？」
「怎麼會呢？你從小做事就很認真，認識你的老師、長輩都說，筠筠做甚麼都是卯足全力的。」
媽媽回憶著過去，眼角的笑紋深了些：「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你爸教你騎單車，你學了三天都沒學會，每天都摔個四腳朝天都不肯放棄。爸爸那時候笑話你好久，後來看到你摔得兩個膝蓋又紅又腫，心疼得要命。」
往事如潮水般湧現，凌霜筠鼻頭一酸：「記得。他叫我別練了，我死也不肯。結果他買了一副護膝給我，我摔著摔著才學會了。」
「是啊，你就是這麼倔，」媽媽語帶懷念地說著，「從來不肯放過自己。」
凌霜筠撇開臉，看著河面的波紋：「哪有。」
「筠筠，」媽媽歎了一口氣，「最近我還是會常常想起爸爸。不過回想起來的，多數是以前開心的日子。以前只想到他走之前那段時間，現在想得更遠了，反而好很多。」
凌霜筠聽著，喉嚨發緊，沒有說話。
她想起爸爸確診的那個下午。她本來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突然收到媽媽語帶顫抖的電話。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Aw74ZP93
她不明白，只是幾周未見好的感冒，怎麼就變成癌症末期？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h5Og0tnQ
她立馬回頭趕到醫院，看見躺坐在病床上的爸爸，強打著精神，安慰紅了眼的母女，說他會好過來的。
然而，她和媽媽的超人，終究在半年後離去，留下精神瀕臨崩潰的她們，以及為了治病而欠下親戚的債。
從前看紅樓夢，看黛玉要以畢生的淚來償還神瑛使者前生的恩情。她不以為意，一個人哪有那麼多眼淚可流？
那段時間凌霜筠哭了很多，以為自己已經把一生的眼淚流盡了。
直到幾年後，她再次來到索米亞的鏡湖，一個人靜靜坐著，突然又哭了。
她才明白到，原來人真的需要有那麼多的淚水，才足以面對生命中那麼多無可奈何的割捨與離別。
爸爸去世後，家裏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這兩年，債務漸漸還清，媽媽在親戚的鼓勵下開始接觸社區的義工活動，結識了一群年紀相仿的朋友，臉上才終於重新有了笑容。
也是媽媽，在她表現出對生活的頹勢時，鼓勵她嘗試新的生活，得知她收到了《傾城》劇組的邀約後，更賣力將她從已經沒有生氣的房間推出去。
現在的媽媽，已經能夠笑著接受爸爸遺留下來的祝福，繼續向前走。凌霜筠竭力壓下哽咽，盡力笑著：「爸爸聽到了，一定會讚你很棒。」
「當然了。我一早說過，不用擔心我，你就是不信，」媽媽笑著佯裝埋怨，「你啊，有時候太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了，別人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脆弱。」
「所以爸爸總叫我多向你學習。」凌霜筠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濕意逼退。
媽媽的語氣裏透著久違的甜絲絲：「他才不是叫你學這個，是讓你學著怎樣撒嬌。」
她醞釀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筠筠啊，這幾年，你辛苦了，連自己的人生都耽誤了……」
「媽媽，我都說了，我和黎翊的事跟家裏沒關係，我跟他就是感情淡了。」
「是，媽媽知道，」媽媽溫柔地打斷了她，「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你還年輕，路還很長。」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把那些包袱都放下吧。去交新朋友，多看看世界，盡管做自己想做的。人生就這麼短，像爸爸說的，不要留下遺憾。」
凌霜筠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了，」她的聲線顫動著，「我會好好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後，凌霜筠靜靜地站在橋頭。金色的陽光終於徹底穿透了晨霧，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折射出萬千耀眼的光芒。
不要留下遺憾……嗎？
那……如果已經留下了呢？
凌霜筠迎著燦爛的朝陽，閉上眼睛，任由那股酸澀在心底慢慢化開，又被晨風一點點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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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下午，凌霜筠提著一個素色的紙袋，來到了大帥府的拍攝現場。
紙袋裏裝著林昱哲那天借給她的外套和大毛巾，已經乾洗過，還熨燙得平平整整。本來唐若維自告奮勇，在拍攝日順便還他衣服。然而，這幾天她不是趕著去片場拍攝，就是為了準備接下來的重頭戲而忙於排練，全然忘了這回事。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9FBsVgpf
凌霜筠在酒店沒碰到林昱哲的團隊，也不好意思假手於人，只好親自跑一趟片場來還衣服。
剛踏進大帥府的前院，她就感覺到了與葉家舞會截然不同的氛圍。
現場極其安靜，所有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地盯著正廳的方向。李導坐在監視器後，雙手交疊，目光緊緊鎖著螢幕。
凌霜筠放輕腳步，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站定。
正廳裏，正在拍攝豐城軍閥梁肇與兒子梁孚望的對手戲。
梁肇的扮演者王青今年五十多歲，是多屆視帝、影帝的得主。他近年減產，專注發展他創立的慈善基金。難得李導和他有些交情，男女主角還是他看好的後輩，才破例出演這部戲。
他穿著一身墨色軍裝常服，眉眼間滿是歲月與歷練淬鍊的風霜。此時的梁肇，卸下了對外人的鐵血威嚴，看著兒子的眼神中，透著一個老父親深深的疲憊與疼愛。
而站在他面前的邵庭橋，筆挺的制服上，象徵著榮耀的徽章略少幾枚。他看著父親斑白的雙鬢，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下來，語氣裏帶著敬重，卻也有著不可退讓的堅持。
「父親，豐城的局勢已經變了，一味的高壓鎮壓，只會逼得那些學生和工人魚死網破，」梁孚望微微低下頭，聲音低沉沙啞，「我們不能再把槍口對準自己的百姓了。」
梁肇把燃燒中的線香插進香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解開勒緊咽喉的領口，粗糙的手指用力揉開眉間深刻的溝壑：「孚望，你以為我想做這個惡人嗎？但在這個亂世，心慈手軟是守不住豐城的。」
父子倆站在昏暗的房間裏，誰也沒有試圖說服誰。他們是這個世上最親近的血脈，卻因為對亂世的不同理解，被迫站在了理念的分岔路口。
那種深深的無奈與時代的割裂感，被兩位演員用極其收斂的微表情和呼吸節奏，演繹得淋漓盡致，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難言的揪心。
「Cut！好！這條過了！」李導終於鬆開了緊皺的眉頭，大喊了一聲，帶頭鼓起掌來。
現場的氣氛瞬間為之一鬆。工作人員趕緊上前為兩位演員補妝、遞水，李導也上前給他們講戲。
凌霜筠在角落裏輕輕吐出一口氣，把自己藏在門旁的陰影。
「你怎麼來了？」
一把帶著笑意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凌霜筠轉過頭，看見林昱哲正朝她走來。
他今天穿著那身深藍色的巡邏隊常服，腰間配著槍套。憑良心講，凌霜筠必需承認，林昱哲真的長得很精緻。五官輪廓清晰，眉眼如桃花般明麗，但那雙略薄的嘴唇卻添了幾分薄情與冷淡，完美地中和了過於俊美的五官。
初出道的時候，林昱哲還是高中生。他在一部懸疑電影裏飾演一個備受校園欺凌的孩子，結果密謀報復，把欺凌者全殺光。心理扭曲的美男子設定，配搭他早熟的演技，使他甫出道就拿下幾個新人獎，當年還差點從大熱的老戲骨身上搶下最佳男配角。
之後，他繼續拍電影，試過不同類型的角色，大多口碑不錯，但票房不溫不火，雖說也拿過幾個男配角的獎項，但一直失落最佳男主角。近年，他放慢了節奏，也開始拍一些優質的電視劇，知名度穩步上揚，隨後幾部電影的票房也因而見漲。
林昱哲從來不怕為了角色而扮醜、演奸角，不過凌霜筠不常看電影、電視劇，對他的印象還停在早年的翩翩公子。而在《傾城》中的許帷出身市井，為人剛毅，為了迎合角色，林昱哲精緻的五官被妝容掩蓋，反倒是臉上的棱角被反覆強調，和她印象中的美男子相似又相異。
「林哥好，我今天剛好沒甚麼安排，就過來學習學習。」凌霜筠走前幾步，停在林昱哲面前，微微躬身問好。
林昱哲笑言：「你怎麼總是這麼客氣？」
「你是大前輩，應該的。」
他挑眉，半真半假地抱怨：「說得我好像很老一樣，我應該只是比你大幾歲？」
「沒這個意思，林哥看著比我還精神，」凌霜筠輕笑著化解，「是了林哥，輪到你的場次了嗎？」
「還沒有，我在大帥府的戲份不多。剛剛看到你進來了，便過來找你聊幾句。」
林昱哲走到前院一旁，靠著門外的柱子，兩手交叉疊在胸前：「那天回去沒感冒吧？」
凌霜筠搖頭：「幸好有你的順風車，我們沒有怎麼淋到雨。真的麻煩你了。」
林昱哲明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著她：「我說過很多遍了，不用跟我客氣。」
他的眼神太過專注，凌霜筠一時間不知道怎樣回應他，略顯不自在地將視線移開。
「手裏提著的是甚麼？要放下嗎？」林昱哲微微揚首，看向她手上的紙袋。
聞言，凌霜筠連忙將紙袋遞給他：「你借給我們的毛巾和外套，我請酒店乾洗過了。真的麻——謝謝你。」
林昱哲接過紙袋，眼角流露出一抹興味的笑意：「所以你是特意來探我的班？」
「不是，」凌霜筠迅速且嚴謹地澄清，「本來讓若維帶過來，碰上你的時候還的。但她今早匆匆忙忙地出門，忘了拿，所以——」
「所以，你就是特意拿來給我的，不是嗎？」
此時的林昱哲彷彿褪下了往常的君子模樣，竟透出一種遊刃有餘的危險感。他微微傾身靠近，眼眸裏全是使壞得逞的得意洋洋。
凌霜筠頂著他的目光，逐字吐出：「不——是——」
林昱哲彷彿被她這種故作鎮定的反應逗樂了，彎著身子無聲地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稍稍收斂，「最近好像沒你的戲，有甚麼安排嗎？」
凌霜筠抿著嘴：「看劇本，練體能……還有做若維的伴讀，陪她對戲。」
「伴讀……嗎？」
林昱哲挑眉，笑意漸漸淡去。
他的眼神一分一分地暗下來，再次凝望凌霜筠的時候，竟如當日在葉家車道上注視她時一樣灼熱。
——又來了。那種彷彿要將人燙傷的感覺。
現在他們只隔了寥寥三兩個身位，他眼神中的侵略感毫不遮掩。
彷彿一個跋扈的捕獵者，倨傲地站在她的面前，張牙舞爪。
你只能看著我。
別妄想逃離。
凌霜筠頭皮一緊，身體的本能讓她後退半步，想要逃避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然而，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不可失禮。
或是說——
不可輸。
她迎著他的目光抬起頭：「你——」
「呵呵，蠻好的，幫別人對戲的時候，自己也會有得著。」
轉瞬之間，林昱哲又切換回了往常溫潤如玉的模樣，彷彿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只是凌霜筠的錯覺。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Wl98GwCU
他毫不在意地笑道：「這樣想來，我也常給別人做伴讀。不過……」
他的目光仍然緊緊黏在她的臉上，一字一頓：「總會輪到我們做主角的時候……」他輕輕一笑，「你說，是嗎？」
凌霜筠心裏一凜，好像捉摸到一絲靈感，又被它在指縫間溜走。
「林哥說笑了，」她強顏歡笑，顧左右而言他，「你這麼優秀，走到哪裏都是主角。連我媽媽都很喜歡你呢。」
林昱哲語帶輕鬆，卻沒打算輕易放過她：「那麼不如我們合照一張？傳給你媽媽看，讓她開心一下？」
「不了，免得她妒忌，之後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
凌霜筠心裏跟媽媽道歉，拿她當擋箭牌了。
不然，該怎麼應對眼前這個心思難料的人呢？
＝＝＝＝＝＝
文末碎碎念：
這裏說的黎翊不是男主角，是女主角另一個前任，計劃在遲一些會短暫出場的～
一開始寫大綱的時候就有設定林昱哲是整本小說中長得最帥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63nezp0I
我有參考某個很久以前的韓國偶像的外型，前些時間看他上節目，還是長得很帥！！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9DHMhgL0
不過這裏就不說啦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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