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一章　/　轉學生　07.

開學第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了。

班上的同學似乎都看見了時鐘走到終點，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不用幾分鐘的時間，他們便俐落地奔出教室，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我望著像是紛紛「逃出」教室的同學，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不過，那抹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

或許是受了中午那件事的影響，抑或是因為「祐石」這個人的出現吧。心中總有一股不明的悶沉感，停留在內心深處的一隅。

我將文具與課本一一收進書包，深深地嘆了口長氣。

我獨自朝著校門口的方向緩步慢行。

經過身邊的同學幾乎都是兩兩一組，或是成群結隊地相伴而行。從他們開合的唇部與飛揚的神采來看，想必都聊得很投機。

婕爾在放學前並沒有提到要一起離開的事。印象中她好像在混亂中對我說了什麼，但因為她當時表現得太過匆忙，口型的速度快得讓我完全抓不到重點。

——如果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應該會直接出現在我面前吧。

我心想。於是我將這些思緒拋在腦後，踏出校門。

燈號指示亮起了小綠人。

我跟著人群踏上斑馬線，接著沿著人行道繼續慢步行走。

一路上看到不少學生正嘻皮笑臉地並肩而行，有些情侶甚至開始做出在校園內不能展現的親密行為。

我看著那些擁抱與靠近的頻率，有些羞赧地移開了視線。

不知不覺，一股清香的氣味撲鼻而來。

我的腦海中驀然閃過小蒼蘭的畫面，隨即想到了在自家花店忙碌的媽媽。

家裡經營的花店——晨曦花間，是由爸爸和媽媽共同努力支撐起來的。生意向來不錯，有許多固定的客戶與廠商訂單。

自有記憶以來，家裡總是充斥著各種不同的花朵香氣。

媽媽為了維持香味的持久性，還特別製作了手工香氛皂。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絡繹不絕的客人。

只不過，隨著年齡增長，我也開始擔心爸媽體力不支。所以，每當放學後，我都會趕回家幫忙。

即便距離打烊只剩兩個小時，我也不能馬虎。

於是我抿起嘴唇，捏緊側肩書包的背帶，加快了腳步。

正當我專注於前方，一心想著趕快回家時，一幕畫面突然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放慢了步伐，望向對街的光景。

大裕與另一個及肩的同學走在對街。兩人臉上都帶著略微模糊的笑容，也能勉強看見他們的口型正細微地動著。

幾秒鐘後，我將那副面孔與婕爾提到的資訊聯想在一起。

那個身高剛好在大裕肩膀的同學，走起路來姿態乾淨俐落，時不時伸手推著眼鏡，給人一種冷靜有條理的感覺。

那是班長，侹瓘。而走在他們兩人前方幾步距離的是——

我旋即瞇起了眼睛。

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邊走邊注視著。

祐石也正在對街。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行走。他似乎對身後的兩人視而不見，表現出一副極有個性的孤傲感。

雖然大裕時不時會伸手觸碰祐石的肩膀，像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但祐石始終沒有回應。大裕又動了幾下嘴巴後，便自討沒趣地退回侹瓘身邊。

我的注意力幾乎全被祐石奪走了。

不知他到底在想什麼，現在的心情又是如何？

我想起中午被他解救的那瞬間，他動手毆打紫髮同學的狠勁，以及那句似笑非笑的「轉學生是吧」，全都令我感到十分唐突且神祕。

正當我依然注視著祐石那孤傲的身影時，意外發生了。

我突然撞上了某種堅硬的物體，重心不穩地踉蹌幾步，隨即跌坐在地。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群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面孔。這時，有個人突然從人群的縫隙中擠了出來。這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像是凍結一般。

是中午那個紫髮同學。

紫髮同學額頭纏繞著一圈顯眼的繃帶，表面滲出了一點暗紅的血漬。那左眼瘀青腫脹，下唇也明顯厚實了一圈。站在他身後的大個子體型完全不輸大裕。他穿著黑色的無袖背心，雙臂布滿了繁複的刺青，看起來是那種練過格鬥的狠角色。

紫髮同學靠在大個子的耳邊，動著嘴巴說著什麼。

我突然想起婕爾提到過，紫髮同學在外面好像有背景。想到中午差點被切斷頭髮的恐懼，我開始全身發顫，手心冒汗，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紫髮同學似乎將話告一段落，那個大個子也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五人之中，一名頂著平頭、身材纖細的男人，帶著不懷好意的眼神朝我挨近。

『妳長得蠻漂亮的欸。大家都放學了，妳要去哪啊？』

平頭男蹲了下來，臉部肌肉扭曲著動起口型，露出那排沾滿檳榔渣、焦黃醜陋的牙齒。我瞠目地望著他，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身體因為極度緊張而發出畏懼的震顫，雙腿也軟得像是不屬於自己。

『我在跟妳講話，妳沒有聽到嗎？』

平頭男的神情顯得極度不耐煩，口型咬合的力度也變大了。我驚恐地看著他，只能拼命地、大幅度地搖頭。

儘管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來回答。就算知道平頭男不知情，但他的眼神卻透出一股危險的質疑。

當我下意識低頭緊閉眼睛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後方的大個子驀然開口：

『喂，剛才紫毛說她不會說話，好像是啞巴。』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看見平頭男接收到訊息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奸詐的弧度，撐著膝蓋站起身。那雙令人不適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鎖死在我身上，像是盯著獵物一樣。

無能為力。我現在幾乎什麼也做不到。

沒辦法引起路人的注意，因為聽不見而無法說話，沒辦法起身逃跑，因為恐懼抽乾了腿部的力氣。

我的腦袋陷入一片空白，連反擊的念頭都無法成形。

正當我的心跌入谷底，看見紫髮同學突然粗魯地靠上前扯著我的衣領，將我強行拽起身時——

他的動作竟然停住了。

然而，原本緊繃的空氣也似乎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接收到某種強大的氣場一般，全都聚焦轉向了他們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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