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四章　/　命運　02.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下午兩點十分，我低頭坐在椅子上，用濕熱而模糊的視線愣愣望著手機。傳進指腹的微弱震動，是滴落在液晶螢幕上的眼淚。此刻，我的心情紊亂不已。

我緊閉雙眼，淚水也應力而下。

這時，有人將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抬頭，看見婕爾也面露難色。

『我相信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婕爾緩慢地動著口型，又將另一隻手覆在我的大腿上。

儘管明白她是希望我別太擔心，但還是難掩心中湧起的騷動。

我抿緊嘴唇，將視線投向前方手術房上方，那亮著「手術中」的紅色燈號。

——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要我怎麼不擔心？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祐石被送醫前的模樣，但光看這手術耗費的時間，傷勢一定非比尋常。

我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後環視周遭。

手術房外，大裕與侹瓘正靠在扶手欄杆邊，神情凝重地交談著。他們的口型快得讓人幾乎抓不住，即便如此，還是能勉強讀出他們正焦急地爭論著祐石。而坐在婕爾身旁的咲英老師正拿著手機通話，表情同樣寫滿了惶恐。

看見大家為了祐石聚集在這裡，令我登時感到一股這並非孤軍奮戰的暖意，悄悄湧上心頭。

婕爾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開口：

『妳也不要想太多了。雖然「他們」的事真的很讓人傻眼，但我相信祐石會這麼做，一定都是為了要保護妳。』

婕爾話一說完，便挪動身子與我貼近，伸手從側面將我輕輕環抱。

當我讀懂了那份安撫，不禁也抬起手，用力捏住她的外套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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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我看見大裕朝我走近，而侹瓘依然靠在扶手欄杆旁，雙手抱胸地閉起眼睛。

大裕先是在我面前站定，隨後緩緩蹲了下來。我們對視了一陣子，他才終於開口：

『我覺得祐石會變成這樣，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我⋯⋯』

對於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我感到十分不解，不禁蹙緊眉心、歪著頭看他。

大裕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動起口型：

『對、沒錯，就是因為我⋯⋯那個時候如果我也能在他身邊，現在他就不會躺在裡面了。』

我看著大裕表達出的意思，心中的困惑絲毫未減。於是我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輸入文字：

〈什麼意思？〉

我將螢幕轉向大裕，他盯著螢幕看完後，立刻接著說：

『就是、呃⋯⋯那時候我剛跟祐石對練結束沒多久，他突然說家裡有事，沒辦法一起吃飯，然後我就一個人去買午餐了。誰知道途中剛好看見妳坐在河堤邊的長椅上。一開始我以為祐石說家裡有事是騙人的，實際上是要跟妳約會，所以我本來想過去打聲招呼，卻突然有三、四個人從我旁邊衝過去。起初我以為沒什麼，後來才發現那幾個人是衝著妳去的。我當時想也沒想就跟了過去，就怕妳會有危險。後來就像妳現在看到的，我接到祐石打來的電話，可是打給我的是一個醫護人員。我當時聽到就很不對勁，所以後面就趕快打電話通知其他人了。』

大裕邊說邊在空中比手畫腳，臉上的神色也隨著敘述轉換了幾次，顯得十分痛苦。我不禁看著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原來他在約定的時間之前，是跟大裕在練習柔道啊。但就算是碰巧遇到我，祐石不也應該比大裕更早出現在我面前嗎？還有，那些往我這邊衝過來的人⋯⋯

『好在我及時趕到，不然妳又要被「他們」欺負了。』

讀著大裕口型傳達出的意思，我也想起那幾個人當中，確實有一個人的臉孔很面熟。

一個身材纖細、牙齒醜陋且滿嘴檳榔渣，眼神裡滿是不懷好意，還頂著一顆平頭⋯⋯

——是那時放學後遇到的平頭男！

記憶登時湧入腦海，我在心中驚呼。

『其實當時我也很害怕，好在他們沒拿什麼重武器，只是甩棍和小刀之類的。』

大裕繼續動著口型。或許是看見我臉上的驚訝，他接著說：

『我也很意外。我記得第一次遇見他是妳剛轉進來的時候，現在都已經是暑假、過了至少三個月了⋯⋯剛才我跟侹瓘也在談這件事，他猜測很有可能是因為被退學與祐石有關，對方才會記仇到現在。』

我看見「記仇」與「祐石」這兩個關鍵字，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嗎？』

侹瓘突然走到大裕身邊開口。大裕抬頭望向他幾秒後站起身，低頭看著我，緩緩動著口型：

『已經說了。』

『好吧，這樣也好。』

〈所以祐石變成這樣，全是因為那個平頭男嗎？〉

我低頭快速將文字輸入手機。遞給侹瓘看後，他垮下嘴角，開口：

『也不全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真正的始作俑者，應該跟「忠鍇」脫離不了關係。』

——那個紫髮同學⋯⋯涂忠鍇？我不禁再次瞪大雙眼。

『欸，對吼，我怎麼忘了還有他。』

『因為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啊。』

我還在為了「忠鍇」這個名字的出現感到無法釋懷，愣愣地看著大裕對自己的疏忽露出震驚的神情，而侹瓘則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回應。

看著他們兩人互動的畫面，我心中卻因為少了祐石的加入而感到愧疚不已。

這一切都與我有關，是我惹上的麻煩。

因為我的關係，祐石現在正躺在手術房裡⋯⋯

——你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祐石、對不起⋯⋯

想起最初的相遇與他的搭救，我再次深深低下頭，潸然淚下。

我在自責中沉溺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婕爾不斷安撫，我的情緒才逐漸平穩。然而，我也終於從她口中得知，之前她提到的「黑暗面」，單純只是希望我不要因為知道祐石的過去後，就對他產生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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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不像是那種人。〉

『我知道。只是妳那時才剛轉進來而已，怕妳會被他嚇到，所以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我現在已經明白了。祐石雖然衝動魯莽，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那些受欺負的人打抱不平。我覺得這是好事，因為他一直都在做正確的事情。〉

『我大概能明白妳的感受。自從你們在一起之後，我雖然很意外，但也確實在妳身上看出了他的改變。因為他向來給人一種孤傲的感覺，直到遇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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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透過文字與婕爾交談。

看著她在一旁靜靜觀察後的感嘆，以及在那句「遇見妳之後」流露出的微笑與頷首，我不禁為祐石的改變感到一陣鼻酸，同時心頭也掠過些許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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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我們依舊在手術房外面等候。

大裕與侹瓘回到原本的位置，靠在手扶欄杆上繼續說著話，但我並沒有讀出與祐石有關的內容。

大概是生活雜談之類的事情吧。

婕爾依然坐在我身邊，她將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從容地滑著手機。至於咲英老師，她已經沒有在講電話了。此刻的她正板著臉，神情嚴峻地雙手抱胸，看起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事情發生。

〈我想去上個廁所，可以等我回來嗎？〉

我將訊息給婕爾看，她便立刻挺起身子，微微頷首。

當我站起身朝向廁所的方向邁開腳步時，有個人突然腳步踉蹌地衝出轉角，隨後朝我迎面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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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石⋯⋯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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