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一章　/　轉學生　08.

原本勒緊喉嚨的窒息感隨著衣領被鬆開而消失。

失去支撐的身體重重跌回水泥地，冰冷的硬地撞擊著脊椎，臀部傳來陣陣刺痛的麻痹感。雙腿依然冰冷，像是不屬於自己般毫無反應。

雖然剛才還有逃命的念頭，但此時吸引我的光景，讓我打消了這個想法。

紫髮同學緩步走向前方的四名同伴。

五道背影一字排開，如同灰暗的牆，高聳地隔絕了我的視線。尤其是正中間的大個子，那龐大的輪廓幾乎吞噬了我前方的視野。

不過，我還是能從他們的肢體縫隙中，勉強看到一點畫面。

儘管剛才對峙的過程讓我十分驚恐，但那突如其來的狀況映入眼簾後，我心中也萌生出「他們發現什麼了」的好奇感。

我強迫自己平復急促的呼吸，抹去殘留的淚痕，瞇起眼睛試圖從那道狹隘的縫隙中窺視。

我隱約看見了兩道身影。

他們站在那端動也不動，與這五人隔著約五公尺的距離。淚水將視線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塊，我再次用力抹去，重新校準焦距。

就在這時——

平頭男率先向那兩人邁步靠近。他似乎正在憤怒地咆哮，一邊開口一邊動作。那纖細的手臂因發力而青筋暴起，攥緊的拳頭也高高舉起，一副要動手打人的樣子。

當我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卻看見大個子順勢拍了一下身邊的紫髮同學。

下一刻，除了大個子，其他三人不約而同地踏開腳步向前衝。

遮蔽視線的身影漸漸散去，視野陡然開闊。

原本定格的大個子，突然轉過身，低頭將那目光直勾勾地鎖定了我。接著又蹲了下來，眼神既冰冷又帶刺。我彷彿成了即將入虎口的小動物，身體因畏懼而劇烈顫抖。

『那兩個人妳認識嗎？』

他的口型緩慢開合著。隨著他的靠近，一股焦油臭從他口中吐出，令我反胃。於是我趕緊摒住呼吸，拼命搖頭。

『妳不認識嗎？但我看他們好像認識妳。那個制服——不就是你們學校的嗎？』

他又開口了。

『制服』、『我們學校』——

讀出這幾個字的我恍然大悟，腦海中也閃過破碎的畫面。當記憶逐漸清晰，大個子的臉卻靠得更近了。而我能感覺到他粗重的氣息噴在臉上的熱度。

『別以為妳不會講話就沒事。』

他面露兇光地拽起我的衣領，嘴巴扭曲地開合著。

『我告訴妳，我的人如果被欺負了，我是不會視而不見的。』

我被迫挺起身子，淚水又奪眶而出了。緊接著，大個子抬起另一隻手，隨後五指併攏，巨大的手掌在空中凝固成一道陰影。

我看著即將襲來的巴掌，反射性地閉起眼睛，縮起身體等待劇痛。

但實際上，我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覺。

我微微鬆開眼皮。

看見大個子的巨掌懸停在半空，他的表情像是驚覺了什麼，僵硬地轉向一旁。

——發生什麼事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一刻，我傻住了。

起初那道身影模糊不清，現在卻變得十分清晰。

那張熟悉的臉，那個令我好奇的人——

是祐石。

他正死死抓著大個子的手臂，指節因發力而慘白。祐石惡狠狠地瞪視對方，接著猛然一拽，將那隻巨掌朝後方甩去。大個子龐大的身軀立刻歪斜，踩著不規律的步伐。

這一次，換祐石擋在我身前。

我抬頭注視。

祐石的身高不算高，但這道單薄的背影卻彷彿截斷了所有威脅，顯得格外高聳。他微開著雙臂，呈現一副保護的姿態。

我仰望著這道背影，內心湧現一股灼熱感。然而，大個子站穩後壓低身子，擺出準備強行衝撞的姿勢。

——他要幹嘛？危險、祐石⋯⋯小心⋯⋯

我在心中吶喊。下一秒，大個子像一頭失控的野牛衝上前，我不禁驚愕地張開嘴巴。但是面對威脅，祐石仍不為所動。

短短幾公尺，大個子舉起巨大的拳頭準備朝祐石的側臉揮去。

就在這一瞬間，他迅速微蹲，抓緊對方手臂，以腳跟為軸心旋轉、抬腿，順勢將大個子那龐大的身軀——

拋摔出去。

祐石動作敏捷地化解了突襲，只花幾秒鐘的時間。

大個子被重重摔倒在地。

我終於看清前方的情形，紫髮同學和另外三人不知何時也早已躺在地上了。他們按著身體某處，難受地滾動著。而站在那四人中間、雙手抱胸的，正是大裕。

我將視線移向大裕。

侹瓘驀然拿著手機靠近他身邊。

當我看見兩人微低著頭，像是在確認手機裡的資訊時，原本癱倒在地的五人便立刻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撤離現場。隨後，大裕對著侹瓘點頭，接著向著祐石連連揮手後，兩人也轉身遠去。

留在原地的祐石轉過身，朝我蹲了下來。

原本憤怒的表情消失了，現在顯得毫無色彩。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會兒，開口：

『第二次了，真麻煩。』

祐石刻意將口型放慢，接著又開口：

『轉學第一天就這麼不幸，我看全校也找不出第二個像妳這麼不幸的人了。』

——咦⋯⋯？

祐石吐露了一句帶著嫌惡感的話，我也在心中發出這句單詞。不過我似乎能理解他的意思。

今天確實發生了太多糟糕的事，而兩次危機都是祐石出現解除的。

老實說，我真的很感謝他。

只不過，明知我如此「不幸」，為什麼還要靠近我呢？

『妳的好運可不會太持久，真教人擔心。』

看著祐石說完這句話，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一會兒後，他沒有再開口，只是站起身拍掉衣袖上的灰塵，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大家都走了，就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緊張感消退後，雙腿終於恢復了知覺。

我勉強站起身，遠望祐石那逐漸變得渺小的身影，內心萌生出強烈的好奇。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由於無法傳達想法，又想起他剛才嫌惡的樣子，心便沉了下來。

或許不表達也是一種方式吧。於是我在心中暗自下了一個「默默關注」的決定。

就在我準備邁開腳步回家，肩膀卻被拍了一下。

『妳怎麼還沒有回家啊？』

是婕爾。

看見她的瞬間，不知為何，我的心情終於崩潰，眼淚又再次奪眶而出。喉嚨深處劇烈顫抖著，我能感覺到胸腔內傳來一陣陣破碎的共振。

『唉喲，妳怎麼了？為什麼要哭啊？』

我看見婕爾驚訝的口型。我抱住她，感覺她的手在我的背部輕拍。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推開我。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因為放學前老師突然說要找我，才沒辦法跟妳一起走，抱歉啦。』

我的視野被淚水浸得模糊，但還是能勉強讀懂意思。

『妳今天要不要來我家住一個晚上呢？其實有些話我想要跟你說清楚。妳放心，我有通知家裡了，妳覺得呢？』

婕爾看著我，眼神裡閃爍著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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