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戀情 - 熱忱投入

　　我們踏進醫療大樓，醫院的味道撲鼻而來，藥水、酒精等湧進我鼻腔，味道一瞬間嗆得我喘不過氣。

　　「噁……我好久沒來過醫院了。」楊靖渝用手摀住鼻子。

　　「三樓……薇茵告訴妳病房在三樓嗎？」我問，跟她走到電梯前，看了看地圖。

　　老實說，我不常來醫院，雖然我很常受傷，但都是由家庭醫師尤其是這所我從未踏入的醫院，由於吳清沐中槍的地點是附近，因此救護車就把他送來最近的急診了。

　　我聽見他恢復意識，真的很高興，昨天幾乎輾轉難眠，一部分是因為期待今天的探病，一部分是對於昨天和她發展的那段關係……

　　我們在一起了嗎？我不曉得。

　　只是……我都和她接吻，甚至還不小心把她壓在床上（好啦確切點是手術台上），難道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我臉紅了，每次想到這裡，都會臉頰發燙。光是回想昨天她柔軟的雙唇……

　　「嘿。」楊靖渝撞了我一下，我抬起頭，視線閃過她雙唇。「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火速移開視線。「沒有！」　　

　　她翻了個白眼。「少來，你根本一副坐立難安。」

　　「只是擔心吳清沐。」我隨口說道，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就跟妳說沒什麼。」

　　「真的嗎？」她懷疑的看著我，接著臉突然湊近。「你剛才明明盯著我的嘴唇。」

　　媽的……

　　「沒有。」我連忙撇清。「這不是重點，我們先把重心放在吳清沐身上……好嗎？」雖然我自己重心也偏了。

　　她哼了聲，和我一起走入電梯，電梯四面都是鏡子，也就是說，每個鏡子互相反射，照出無數個我。我從小就覺得這種電梯很怪，搭電梯不過是為了前往另一層樓，又不會在這裡久留，為什麼要裝四面鏡子，讓它們反射出無數個自己？

　　到了醫院走廊，我差點沒跑起來，我好想快點見到他，他真的已經安全了嗎……

　　最後，經過一長串的登記程序，我終於站在309加護病房門前。

　　我毫不猶豫，立馬打開了門，門被我甩開，撞上牆壁，發出巨大的砰聲。

　　「嘿！你小力一點！」楊靖渝斥責，「你會嚇到他……」

　　「是已經嚇到……」熟悉的聲音從房內想起，我竟然溼了眼框，用全部意志力才將眼淚壓下。「劉言昕……」

　　吳清沐露出淺淺微笑，跟上次見面比起，他臉色好了許多，身上不再加裝儀器，也沒有插管，只有手臂等其他幾處吊著點滴。他的臉上充滿驚訝，歡喜，甚至有些錯愕。

　　「你受了重傷……我以為還要好幾個月。」我忍住衝上去擁抱他的舉動，但剛才醫護人員才說，不能觸碰加護病房的病患。

　　「聽醫師說只有輕微擦到……」他露出尷尬的微笑。「我其實也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朋友，你與死神擦肩而過啊。」我說道，「我們都很擔心你……現在真是太好了。」

　　我覺得一切又恢復原狀，再度回到高中第一年，我們談天說笑、無憂無慮的日子……

　　但從那一刻起……我的人生似乎就變了。我在遇到吳清沐前就加入了殺人行列，但不曉得為什麼……我遇見了他，我最好的朋友，為什麼沒有讓我找回人性？

　　讓我找回人性的是她……

　　「話說……劉言昕……」吳清沐有點困惑地說。「那是……」

　　「楊靖渝。」我低語。一聽見他這麼說，我的心涼了半截。他昏迷的這段時間，楊靖渝的人際關係並沒有變好，因為我，反而變得更差。倒是……我還沒向他坦承我的感情……

　　「她怎麼在這？」他的聲音……有一絲不悅？「嘿，你不要告訴我－－」

　　「是，」我搶先一步開口。「我們在一起了。」

　　他嘆了口氣，重重倒回病床，我希望這不會加重他的傷勢。「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天殺的，我不在的期間，你幹了什麼？」

　　「和她接吻了。」我回答。

　　他臉上閃過一種表情，我看不懂。「嗯……我不是問這個。」

　　我雙頰一燙。「噢。」

　　「另一件事，你做了什麼？你……翹課期間究竟在外頭幹什麼？」

　　即時我已經做好面對這問題的準備，但當這一刻到來，我還是惶惶不安。我的掌心開始冒汗，心跳開始狂奔。

　　先前，我就和楊靖渝做了一個約定。

　　當他轉醒，就必須告訴他真相。

　　我真的、真的不希望再有任何無辜之人因我死去，再也不希望。在看見路人被槍殺後，我便已做出決定，而吳清沐遇害後，更是加深了我對此的決心。

　　但這樣真的好？或許知道真相反而會脫他下水。

　　是說……無論我是否開口，他都早已成為那幫派的追殺目標之一。

謹慎行事啊……劉言昕……

　　「劉言昕，我問你幹了什麼……」吳清沐催促，「我不會管你的女友，但……我想有一件事……」

我會害死他……

　　「你必須知道。我真的不想開口……」

　　我用手掩面，我幾乎害怕他接下來說的。我都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我記得開槍前，那些人對我說的話。」他輕輕皺眉。「我記得很清楚，一個多月的昏迷並沒有讓我忘掉。」

　　「天啊，我多希望你忘掉。」我慢慢的跪了下來，雙膝撐不住身體。我在害怕。我在發抖。

　　我會失去他這個朋友，我知道，我活該，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朋友這種東西……

　　可是他搖了搖頭，這讓我不解。「我不想忘掉，我覺得－－」

　　「不要再講了。」我幾乎想要衝出病房，但楊靖渝從後面抓住我，讓我一陣恐慌。

　　我明明殺過人，明明剖開過人體內臟，明明將手槍插入敵方眼窩過……

　　為什麼此刻我恐懼了？

　　剎那間，我明白了。

　　這就是人性吧？她所說的人性……就是情感？我擁有情感？

　　「對不起。」我輕聲吐出了這三個字，不是為了誰，也不是為了什麼事。

　　只是為了證明自己。

　　吳清沐愣愣地看著我們一會，滿臉不解。我與他對上眼，接著悄悄露出微笑。

　　我明白了。

　　殺人沒有不對，殺人才沒有錯。

　　這是我一生熱忱所在，不是嗎？我為什麼……要一直找理由證明我沒有錯？

　　熱忱是無須證明的。

　　我笑了，清脆的笑聲短暫的停留在空氣中，接著凝結了。

　　吳清沐的臉倏地刷白。「不會吧，劉言昕……你真的……真的殺了人？」

　　我笑得更狂了。「對啊，我為殺人而殺人……還熱忱投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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