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33. 使刀的劍客

青蓮樓能稱得上三派之一，實力自然非道聽途說可概而論。除了近年興起的機關術，道法亦極為出眾。大樓主更是通玄級人物，只可惜，二樓主被揭勾結魔教，樓中風雨飄搖，如今局勢不妙，極易被後起勢力趁虛而入。若是風頭不再，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恐怕將面對聯姻之局。

自古婚嫁多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修道者之間的「道侶」，則多出於自由選擇。修行本已艱難，若能有道侶相伴，並肩飛升也非不可能。而道侶雙修，功法相輔相成，更有事半功倍之效。當然，道途艱辛，天道豈會輕易妥協於凡情？

不動將一切安排妥當，終於將青蓮一行四人安置於山腳，轉身飄然離去，只簡單提醒一聲：「切莫擅自亂走。山中大陣重重，有些威力連我也無法預料。若觸陣受創，那可就難辦了。」畢竟，正劍山乃萬仙七峰中最為險絕之地。雖說七峰皆為靈寶所化，但真正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唯正劍山也。

「師弟。」

不動回至山上，在風寧門外輕喚。風寧開門相迎，他便將青蓮樓弟子來意一一道來，也傳達了掌教的意圖——年輕人之間多切磋無妨，只要點到即止即可。

風寧淡然一笑：「師兄多慮，師弟我並不會主動招惹，只怕是有人自己皮癢罷了。」

不動心知肚明，這位小師弟天資過人，入門未滿半年，竟已破入悟道二境，穩穩踏上玲瓏之路。

進入玲瓏境的關鍵，在於悟得自身之道。若能心隨意通，則破境無阻。風寧自藏功閣取來的那朵白蓮仍未綻放，顯然他尚未領悟真我之道。但這無妨——穩固根基同樣重要，而青蓮來人，便是極佳的磨石。

就在此時，一道嬌斥傳來——

「姓田的，你先騙本小姐說你是山中下人，又讓本小姐當眾出醜，你說說這筆帳該怎麼算？」

正午陽光下，風寧皺眉不語，那位劉大小姐又來滋事。他未作理會，轉身欲離。

偏偏他越是不理，劉詩嫣便越是不甘，執拗地跟在後頭，連她身後三位師兄也默然無語。他們早已習慣這位大小姐的性子——自小嬌寵慣了，大樓主視她如明珠，哪容半分委屈？

「姓田的，你站住！」

風寧仍是不回頭。劉詩嫣終於爆發，率先出手。站在右側的師兄眼神一凝，似欲從風寧身上探個究竟。

雖然劉詩嫣實力尚可，達至悟道境，遠勝張三等新晉弟子，她雙腿靈動如臂使指，腳踏虛空旋身一踢，帶勁風直逼風寧後腦。

風寧頭輕偏，斬天未出鞘，右手自然抬起，順勢一把扣住對方腳踝。

劉詩嫣雖欲抽腿而回，終究慢了一步，風寧順勢撕下一片裹腿布，玉足盡現——她如何知曉，風寧在未得斬天與巨石之前，曾長期徒手修煉？

拳、掌、爪，他皆略通一二。境界雖在劉詩嫣之上，但此戰仍是動作簡練、直截了當。順勢進中門，雙掌運圓，星光之力自掌心湧出，勁力貫入她的腹部。劉詩嫣臟腑震蕩，四肢頓失協調，隨即倒飛，落入身後三名師兄之中。

三人原本平排而立，瞬間只剩兩人。居中的那位身影消失於自然之中，手段與周顯相似，卻更為細膩沉穩。風寧卻不懼此道，最不怕的，便是這種虛實之術。

啪！

不動掌聲響起，笑意盈盈。

「好。」

風寧不需過多讚美，新人盛會時便已鋒芒畢露。若青蓮樓的實力僅止於此，這「三派之一」的名頭，恐怕要讓人重新定義了。

「馮學崖，剛入四重樓，未曾請教。」

「田寧，正劍山弟子，悟道境。」

青蓮樓設有七重樓，是其鎮派靈寶，每晉一重，皆為實力象徵。四重樓，是分水嶺——之上者不再以境界為唯一標準，悟性成為進階之關鍵。

風寧能撐下馮學崖的攻勢，已屬不易，否則身上恐早滿佈刀痕。馮學崖手持一把樸素短刀，卻快、狠、準無一不備，力控至極限，只於風寧四肢留痕，腹心竟無絲毫損傷。

這份克制，令人驚嘆。

「這……並非刀法。」

風寧目光灼灼，盯著對方短刀，定睛一看，竟是一把菜刀。

「在下無稱手兵器，隨手一物而已，田兄莫見怪。」

此言一出，風寧心頭震動。原來此人，已入「無招」之境——執何物皆可為兵，已無拘於形。

風寧識破其招式，正如己劍之意——簡單、直接，不囿於招式之繁。

「你的刀……不，應該說，你的劍……」

馮學崖淡然一笑：「劍招繁瑣，敵我俱苦。久而久之，索性棄之。」

「哈哈，有理。」

風寧朗聲大笑，氣息攀升。

「既如此，也請領教我這一劍。」

他腳踏星光，一步踏前，斬天初鳴——

「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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