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 - 21. 正劍山弟子田寧

那無可閃避的一劍，挾帶著無形劍氣自天際斬落，劍意無聲無息卻重如天柱。擂台地面隨之裂開一道驚心的裂縫，宛如蒼穹劃破人間。地面塵土激盪，如山洪傾瀉，一道劍痕自風寧足下延伸而出，猶如裂地之龍，悄然地宣告死亡的降臨。

風寧立於風中，衣襟獵獵作響，遍體鱗傷，血跡斑斑。他沒有退，反而在最危險的瞬間深吸一口長氣，宛如河中沉浮的孤舟，穩穩不倒。

這時，背後那尊沉默的巨石，似聽得主人心意，於震耳的咔咔聲中挪動了一寸。它不快，但它穩。一步踏出，地面隨之一震，震得人心驚膽顫。

巨石橫亙於風寧與劍氣之間，如一道厚重無邊的屏障，迎向那銳不可當的劍意。

金鐵交鳴之聲撕裂虛空，劍氣與巨石的對撞如驚雷炸響，天地似為之一頓。整座擂台化為了暴風眼的中心，狂風倒卷，靈氣激盪。

這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並非法術之戰，而是意志與堅韌之爭。巨石無懼劍意，風寧亦無懼生死。

即使劍氣削鋼斷玉，甚至可斷山河，但那方巨石卻堅若神鐵，未現絲毫崩裂。它無言，卻以無懼之軀替主人擋下了這一劫。

「正劍山……果然不凡。」看臺之上，望天峰主沈向陽心中暗忖，微不可察地點頭。

而擂台上，周顯的臉色，已由桀驁轉為蒼白。他的元力幾近耗盡，兩招霸龍劍訣已將他的儲力逼近枯竭邊緣。這一戰，他原以為可一劍定勝，卻沒料到風寧不僅未倒，還從容如初。

風寧看著他，淡然開口：

「劍，可不是這樣耍的。」

周顯咬牙，這句話猶如刀刃般插入他心頭。他從未被如此指責過，尤其是來自一名修為遠遜於己的「初悟之人」。這不是指點，而是羞辱。

他怒火中燒，卻又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風寧這句話，並非虛妄。

他冷冷掏出一柄素劍，拋向風寧。

「你可敢與我……只比劍法，不借元力？」

風寧接劍，隨手一擺，劍花初成。他輕笑：

「你的劍很好，能不能……借我用用？」

這一句看似戲言，實則暗藏殺機。周顯已感覺到了挑釁的味道，這一次，他不再掩飾怒意。

「你要為你說的每一個字，付出代價。」

「是真是假，來試試便知。」

擂台氣氛凝固如冰。

二人再度交鋒，但這一回，無元力波動，無法術絢爛，唯有純粹劍意之爭。

劍來劍往，點、刺、挑、削。乾淨俐落，每一式每一劍皆簡樸無華，卻暗藏殺機。他們動作如行雲流水，劍身如鱗蛇遊走，劍氣內斂，氣機相連，劍劍針鋒。

凡間武者之戰也不過如此。

但高手明眼者早已看出，兩人皆未出全力，這是試探，是鋪墊，是劍意與意志的交纏。

周顯冷笑：

「原來你說的『指教』，就只有這種斤兩？」

風寧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舉劍。

一式平刺，直指對方門面。

這一劍，無招無式，看似毫無章法，如庸人初學般直來直往。但不知何故，周顯眼中，這一劍卻突然變得無比沉重，無比威壓。

「試一試我這……『一劍』。」

那一瞬，空氣似乎凝結，四周天地間的氣息竟隨之停滯。那一劍中，竟蘊含一股無可違抗的「規則」——對手，不得不應。

他拔劍格擋，卻赫然發現，自己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揮動，宛如劍被喚醒，自主迎敵。

風寧那一劍，喚醒了劍魂間的感知。

周顯臉色劇變，驚呼：

「你究竟是人……還是鬼！？」

風寧靜然道：

「這一劍，是我劍道的起點，也是……終點。」

他的劍已超越形式，棄絢爛而取簡樸，不求花俏招式，只求破敵一式。那一劍，喚起對方劍魂自動迎戰，猶如天地定律，不可逆轉。

這一劍，讓周顯——

恐懼了。

這一情緒，他多年未曾體驗，自認為是天驕之子的他，在風寧面前，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余青空面露難得的欣慰之色，輕聲道：

「這一劍……竟已蘊含一絲天道。」

這是極高的評價。在場七峰峰主聞言皆變色。堂堂悟道境長老，竟肯如此評論一名新入弟子！

周顯沉默半晌，終於咬牙：

「正劍山田寧……若我今生破不了你這一劍，我便給你做牛做馬！」

風寧輕笑：

「你這強得過頭的僕人，我可養不起。若真願意，來正劍山打掃一年便罷。」

周顯仰天大笑，旋即斂去笑容，一抹從未有過的堅毅湧上心頭。

「這次的債，我……日後來取！」

語畢，轉身離去，不再留戀。手中劍微顫，那是一劍所撼的劍魂震盪，也是一位劍修新生執念的開始。

風寧望著他的背影，輕輕一揖，行一劍禮，無聲敬意已盡其中。

「田寧——晉級！」

餘音繞樑，風未止，劍意未散，卻早已將全場的心神撼動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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