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46）一念起微瀾

龍知雪慢悠悠地走過去，伸出手臂，穩穩地扶住江武嚮的胳膊。

「你好，江公子。」她的聲音清冷，卻不冷漠，「我叫龍知雪，還沒正式跟你打過招呼。」

江武嚮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那雙失焦的眼眸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嘴角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好……龍姑娘。」他頓了頓，「之前有聽葉公子提起過妳。」

龍知雪扶著他站穩，鬆開手，退後半步。

「是嗎？」

「嗯。」江武嚮點點頭，摸索著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動作有些笨拙，卻努力維持著體面，「他和妳……最近還好嗎？」

龍知雪微微皺眉。

「怎麼這樣問？」

江武嚮的手停了一下。

「最近葉公子提起妳的時候……」他的聲音變得輕了些，像是在斟酌該如何措辭，「感覺他……非常憂傷。」

「我還以為龍姑娘妳……發生了什麼事。」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0KT43FLR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側耳傾聽了一瞬。

「不過……聽妳的聲音，妳似乎沒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

龍知雪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類——看不見，站不穩，身上的紫紋仍在緩慢蔓延，卻在聽到「葉公子很憂傷」時，露出那樣擔憂的表情。

他在擔心她。

一個連自己都快保不住的人，在擔心她。

「我確實……」

她開口，又停住。

該怎麼說？說她被天帝剝奪了情感限制？說她的耳朵曾經聾了兩個月、身上留著青溟君的毒痕、如今還在黑山老妖的洞府裡「養傷」？

她沒有說。

「……沒事。」

她只是淡淡地說。

「阿闕幫我治好了。」

江武嚮的表情放鬆了些，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真誠，沒有追問，沒有質疑，只是單純地、發自內心地，為一個陌生人的「沒事」而感到高興。

龍知雪看著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嵩闕會在意這個人類，為什麼葉瓏會願意照顧他，為什麼這個快要死掉的人類，能讓那麼多人為他牽掛。

「你呢？」

她問。

「你還好嗎？」

江武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

「我啊……」他摸索著摸了摸胸口那仍在隱隱發燙的紫紋位置，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還活著呢。」

龍知雪沒多說什麼。

只是伸出手，自然地摸了摸江武嚮的頭。

那動作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慈愛，又帶著一種孩子般的純粹——纖細的手指落在江武嚮微亂的髮絲上，輕輕拍了兩下。

「之前一個人從煉獄境回來的時候，」龍知雪的語氣依舊平淡，「爹爹都會這樣勉勵我。」

江武嚮的瞳孔微微震顫。

煉獄境？那個惡妖禁地？那個連無歸門都要組成數人小隊、做好犧牲半數成員的準備才敢踏入的煉獄境？

「龍姑娘……」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說……那個惡妖禁地……煉獄境？」

「是啊。」龍知雪歪了歪頭，「爹爹常帶我去那邊修煉。平安歸來時會摸摸我的頭說——」

她模仿著那個動作，又輕輕拍了拍江武嚮的頭。

「『還活著呢，真好。』」

「『還活著』……之類的。」

她收回手，看著江武嚮那張寫滿難以置信的臉，微微皺眉。

「……怎麼了嗎？」

江武嚮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被派去煉獄境時的場景——全副武裝，帶著師門特製的護具和丹藥，與六位師兄師姐結伴而行。

那一次，他們折損了三人，活著回來的四個人都受了重傷，修養了整整半年。

而眼前這位龍姑娘，被「爹爹」帶去煉獄境「修煉」，回來後只是被摸摸頭說一句「還活著呢真好」。

「龍姑娘真了不起……葉公子總是稱讚妳武功高強……果然名不虛傳。」

江武嚮的聲音帶著真摯的敬佩。

龍知雪眨了眨眼，沒有否認，也沒有謙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嵩闕站在一旁，紫眸盯著那兩人的身影，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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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第一次正式見面，他們怎麼就能聊得那麼自然？那個江武嚮——他難道沒有自覺嗎？

這裡是黑山老妖的洞府，他是一個人類，一個曾經差點殺了洞府主人的刺客！

他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裡，和另一個「被劫來的囚犯」閒話家常？

嵩闕的心堵得難受。

他明明才是那個和江武嚮侃侃而談的人——而現在，那個存在站在他的洞府裡，卻在和另一個人聊天。

嵩闕的拳頭在袖中攥緊。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Nk53Nt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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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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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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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給我去休養！黑山老妖洞不是給你們閒話家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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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知雪轉頭看他，那雙琉璃紫的眼眸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你怎麼又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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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闕沒有理會她的目光，轉向江武嚮，語氣更加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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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武嚮，你現在給我躺著，不准再練劍。」

「還有你。」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gMy6yQ7H

嵩闕轉向龍知雪，一把揪住她的後領，像拎小貓一樣把她從江武嚮身邊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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