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43）妖界初同遊

龍知雪走進大廳，隨手將玉劍擱在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半杯，然後放下杯子，轉頭看向嵩闕。

「走吧。」

嵩闕挑了挑眉。

「我們去妖界，千步迴廊。」

「……咳。」

嵩闕被靈茶嗆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紫眸難以置信地瞪著她，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妳瘋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一個剛被天界通緝的萬年大妖，跟一個剛被貼了尋妖啟示的月兔一族——」他伸出手指，先指指自己，又指指她，「要去妖界？而且還是去與天界有交集的九命貓妖的地盤？」

他往後一靠，雙手環胸，臉上寫滿了「你認真的嗎」的懷疑。

「哈哈！」

他乾笑兩聲。

「不去！」

斬釘截鐵，沒得商量。

龍知雪只是微微歪頭，那對兔耳跟著歪了歪，像是在思考什麼。

「我們一直在這裡，」她說，語氣難得帶著一絲急切，「異變遲早會被天界派其他仙人解決。我要搶先一步。」

嵩闕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熾烈的光芒。

「咦？」他嘴角慢慢勾起，玩味地笑了，「原來是為了妳自己呀？」

他還以為這隻兔子只會聽命行事，沒想到——她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守護的東西，想要搶先一步的執念。

「那也不是不行……」他拖長了音，紫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但怎麼會是去千步迴廊！？」

妖界那麼大，為什麼偏偏要去那個與天界關係最密切的地方？為什麼偏偏要去那個——住著某個人的地方？

龍知雪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順便去看看那個眼瞎的人類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反正扮成另一種模樣他也看不到，妖氣等發現之後再逃就好了。」

嵩闕的額角青筋跳了跳。

「你……這隻兔子……」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又帶著深深的無力。

要是對方只是他一個無趣的手下——他絕對會用紫府妖火燒得連灰都不剩！

但偏偏是這隻兔子。

這隻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天宮劫回來的兔子，這隻他花了幾日幾夜用紫府妖火修復耳朵的兔子，這隻他明明可以不管卻還是忍不住管了的兔子。

嵩闕深吸一口氣，別過頭，紫眸望向洞府深處的黑暗，聲音低了下去。

「……隨便妳。」

龍知雪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就這麼決定了。」

她轉身，拿起桌上的玉劍，走向洞府深處——那裡，有嵩闕收藏的各種易容靈器，還有幾套從不穿的人類服飾。

嵩闕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的兔耳，和那團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絨球尾巴。

他忽然覺得——

自己大概是瘋了。

瘋到陪一隻兔子，去赴一場本不該赴的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xmzbSIDx

那天，他們扮成了最不起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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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闕斂去一身紫焰，化作一個面容普通、氣質陰鬱的青衫男子，走在街上絕對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

龍知雪則收起了月華光暈，那對標誌性的兔耳和絨球尾巴也隱了去，只剩一張清秀卻不惹眼的臉龐。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slKPPC19

至少嵩闕是這麼以為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y4sbr36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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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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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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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闕！這個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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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給我差不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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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闕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把她從某個莫名其妙的攤位前拽走了。

這隻兔子——不對，現在是「阿雪」——簡直像是被關了太久突然放出籠子的小動物，對街上的一切都充滿了驚奇。

嵩闕忍住了把這隻兔子當場掐死的衝動。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後領，像拎小貓一樣把她從菜攤前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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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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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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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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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著她穿過人群，無視她回頭張望的委屈眼神。周圍的妖族偶爾投來一瞥，也只當是哥哥帶著不懂事的妹妹出門，誰也不會想到，這個一臉無奈的青衫男子是讓三界聞風喪膽的黑山老妖，而那個被他拎著的「妹妹」，是天界的月兔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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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闕終於在一處人少些的巷口鬆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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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再這樣，我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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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知雪理了理被他拽皺的衣領，那雙偽裝過的普通眼眸裡卻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一種純粹的、孩子氣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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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有趣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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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闕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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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他當然知道有趣。

活了萬年，他見過太多有趣的事、有趣的物、有趣的人。

可對這隻剛被解開情感枷鎖的兔子來說，這一切——這喧鬧的街、嘈雜的人、廉價的糖葫蘆和路邊的噴火表演——都是她從未體驗過的「第一次」。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U2nHXVwB

他別過頭。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HhlaRM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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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前面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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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知雪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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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逛。

龍知雪依舊對什麼都感興趣，但嵩闕也學乖了——每當她在某個店鋪前停留超過十個呼吸，他就直接上前，二話不說把她拖走。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xuKe5Cru

又逛到一個攤位，嵩闕正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她的腳步忽然停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hjdoTs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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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一家賣玉佩的小鋪子。

鋪面不大，陳設簡陋，幾塊成色普通的玉石擺在絨布上，旁邊掛著幾串廉價的流蘇。這種攤位，他平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oUZFNey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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