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殘命篇 - （28）無心點舊痕

黑山老妖的洞府，似乎多了一個不那麼受歡迎、卻又難以徹底拒絕的「常客」。

只要那天洞府入口或核心區域的禁制，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強勢的金色光暈，嵩闕就知道——那隻「麻煩」的兔子又來了。

他從最初的震驚、頭痛、試圖驅趕，到現在……竟也開始帶著幾分無奈的觀察興致。

他發現，這隻兔子，真的非常特別。

明明是妖界最頂級的月兔血脈，理應妖氣濃郁，甚至帶有兔族特徵。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lYC21rzH

可龍知雪，無論何時出現，都是一副完美無瑕、清冷出塵的仙子模樣。

兔耳？尾巴？從未見過。

她將人形維持得滴水不漏，彷彿天生就是如此，那份高貴與疏離感，比許多天界正神還要強烈。

更奇特的是她的態度。

月兔一族，與天界關係密切，歷來被視為祥瑞正統，理應對嵩闕這種吞噬生魂、惡名昭彰的「邪魔外道」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喊打喊殺。

可龍知雪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惡名」。

不在意他是殺人如麻的黑山老妖，不在意他體內積累的滔天濁氣與血腥，也不在意妖界或天界對他的評價。

她對天界的態度也很有意思。

明明身負重任，與天界聯繫緊密，堪稱被「使用」的利器，可她身上卻沒有那種對上位者的卑微或惶恐。

她不卑不亢，執行任務時專注認真，但平日裡提及「天帝」或「天界」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或某個遠房親戚，沒有狂熱的崇拜，也沒有刻意的疏遠。

這很神奇，但也……有點無趣。

嵩闕喜歡聰明的、能與他對話的存在，或者至少，能讓他感受到「存在感」——比如對方因他而恐懼顫抖。

可龍知雪，哪一類都不屬於。

她對他，似乎沒有任何預設立場，沒有畏懼，沒有憎惡，甚至連好奇都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涉情感的探究意味。

更何況，她還「笨」——普通人一點就透的道理或技巧，到她這裡，可能需要反覆演示、解釋無數遍，她還未必能真正掌握。

考慮到她與天界的關係，嵩闕也不敢真的對她做什麼，甚至還得暗中加強洞府的隱蔽和防禦，以免她頻繁進出黑山的舉動被天界的巡邏兵將察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日，龍知雪又來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cNAq20Mc

她正專注地擺弄著嵩闕隨手扔給她的一個新玩意兒——一個結構更為繁複、嵌入了微型幻陣的九連環，試圖找出破解規律。

忽然，龍知雪頭也不抬，用她那慣有的、平淡無波的語氣問道：

「對了，那人類對你做了什麼，讓你這樣折磨他。」

「……」

嵩闕正在一旁翻閱一本古籍，聞言手指一頓。他當然知道她指的是江武嚮。

但他對「折磨」這個詞感到莫名的不快，甚至有些……冤屈？

他抬起頭，紫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不屑，語氣也帶上了慣常的嘲諷：

「呵，他年輕氣盛，體力好得很。本座那種等級的攻擊，對他而言，頂多算是一場『激烈』的切磋罷了，何談折磨？」

他語氣輕鬆，下意識地避開了當年具體的恩怨，用輕描淡寫的詞彙掩蓋了內心深處被勾起的、關於那個「聰明少年」的複雜回憶。

跟這隻笨兔子，沒必要說這些。

然而，龍知雪的下一句話，卻讓嵩闕臉上的不屑瞬間僵住。

「不只視力受損，身為人類的身體機能，也在以極快的速度衰退。經脈被詭異的紫色毒素侵蝕，五感逐漸剝離……用不了一年，應該就是廢人一個了。」她琉璃紫的眼眸中泛起一絲近乎學術探討般的好奇光芒，「黑山老妖果然連報復都如此心狠手辣，不留餘地。」

她的語氣裡聽不出嘲諷，也沒有對江武嚮的憐憫，更像是在客觀描述一種新奇的「報復手段」。

「……胡說八道！」嵩闕猛地打斷她，「本座若要報復他，直接殺了便是，什麼視力受損……衰退？他……受傷了？」

最後幾個字，他問得極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小心翼翼和……驚疑。

他那日雖然憤怒，紫府妖火失控造成了巨大破壞，但他對江武嚮本人，那些攻擊看似淩厲，實則處處留了餘地，絕非致命，更不該留下侵蝕本源的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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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目前，在他沒有刻意為之的情況下，他從未想過要用這種方式去「回敬」對方。

但龍知雪沒必要說謊。

這種不受控制的「擔憂」情緒，讓他煩躁不已。

難道……自己心底深處，對那份建立在欺騙之上的「情誼」，還殘留著一絲可悲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他明明應該恨他，應該為他的淒慘下場感到快意才對！

洞府內的氣壓因為嵩闕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陡然降低，空氣變得沉悶而壓抑。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龍知雪，卻對這凝重的氛圍渾然不覺，或者說，完全不在乎。

「我今日要在這留宿一晚。」

「……」

嵩闕的思緒再次被打斷，紫眸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龍知雪終於抬起頭，補充道：「瓏月宮那邊我打過招呼了。這個東西，」她晃了晃手中的九連環，眼神堅定，「我一定要解開它。」

這根本不是徵求同意，而是單方面的通知。

若是往常，嵩闕或許還會頭痛、無奈，甚至想辦法把她「請」出去。

但此刻，他的心神早已被關於江武嚮傷勢的疑雲所占據，根本無暇再去計較這隻兔子的「任性妄為」。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算是默許，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龍知雪得到了留宿許可，便不再理會嵩闕，重新沉浸到她那艱難的「解謎大業」中。

而嵩闕，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龍知雪的話——

「視力受損……身體機能衰退……用不了一年，就是廢人一個……」

該死！

他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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