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鐘聲響過第三遍，陽大高中的操場逐漸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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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斜地灑在跑道上，把白天的喧鬧一點一點拉長、拉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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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禮堂後方那間陰涼的器材室裡，空氣卻凝滯得像是停在了另一個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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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琪是被張敏敏帶過來的。她原本還維持著那份高傲的優雅，直到她看見室內站著的三個人——李柏仁冷峻地交疊著雙腿坐在長椅上，陳大維一臉戾氣地靠在跳箱旁，而謝仲凱則像座大山般守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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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妳來了。」程子妤坐在椅子上，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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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有事嗎？妳不是還在等著主任宣佈處分嗎？」趙雅琪強撐著笑意，手心卻早已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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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不會宣佈處分的，因為相關的『證據』都在這裡。」李柏仁將膝蓋上的筆電轉了個方向，按下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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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清晰地播放著週五傍晚甜點店外的監控錄像。畫面中，趙雅琪並非偶然路過，而是刻意躲在轉角的電線桿後，神情扭曲且興奮地對著店內錄影。緊接著，畫面切換到了一段數據分析，顯示出論壇爆料文的 IP 位址，最終鎖定在趙雅琪的手機門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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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光線映在螢幕上，卻怎麼也照不暖那一行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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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琪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原本高傲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要這段影片公開，她的完美人設、她的家庭聲譽、甚至她在這所學校的立足之地，都會在頃刻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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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大片』，本來是想等明天再放給全校看的。」。」陳大維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有備份檔案的隨身碟，在指尖把玩著，「妳猜，大家看完後會怎麼稱呼妳？陽大的校花，還是陽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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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趙雅琪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踉蹌著後退，那份支撐她多年的驕傲在事實面前碎了一地。她看著李柏仁，那個她最仰慕的少年，此刻正用一種看著汙點般的冷漠眼神看著她。
這比任何懲罰都讓她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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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妳為什麼要這樣做？」程子妤站在一旁，眼眶微紅，聲音卻很平靜，「我從來沒想過要跟妳爭什麼，對我來說，妳一直是很優秀、讓我羨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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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我？」趙雅琪自嘲地笑了一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妳有他們三個瘋了一樣守著妳，而我呢？我努力維持第一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但在李柏仁眼裡，我竟然比不上一顆妳送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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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李柏仁突然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少了一分先前的銳利，「妳的優秀不應該建築在別人的狼狽上。如果妳想得到認同，應該是用實力，而不是用這些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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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琪踉蹌著後退，眼淚終於失控地掉了下來。
她抬頭，看向李柏仁。
那個她仰慕了那麼久的人，此刻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無法抹去的污點。
那一刻，她知道，比任何處分都更痛的，是這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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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材室裡，只剩下窗外遠遠傳來的球場喧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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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維，把東西給我吧。」程子妤突然走向陳大維，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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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妤，妳瘋了？她差點毀了妳的夢想！」陳大維不甘心地低吼，但在對上程子妤那雙清澈、堅定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睛時，他那股暴戾的氣息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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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拿過隨身碟，並沒有把打算它交給主任，而是當著趙雅琪的面，直接丟進了旁邊的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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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到此為止。」程子妤轉向趙雅琪，語氣溫柔得讓人心酸，「我不會交出去。但，我希望妳能明白，糖果的味道應該是甜的，不該是帶著嫉妒的苦味。我們……各自努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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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琪愣住了。她看著那沒入水中的隨身碟，再看著程子妤那張因為疾病而顯得清瘦的小臉，心底某個被扭曲的角落，似乎被那杯水洗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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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趙雅琪低低地說了一句，轉身跑出了休息室。雖然這聲道歉很輕，但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放下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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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啊……真是笨得讓人心疼。」謝仲凱嘆了口氣，卻寵溺地揉了揉程子妤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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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仁看著程子妤，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憂慮。他比誰都清楚，程子妤選擇放過別人，是因為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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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既然『大片』沒得演了，」陳大維彆扭地抓了抓頭髮，「那我們週一的慶功宴總該有吧？我想吃草莓塔，這次我要吃一整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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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做給你們吃。」程子妤燦爛地笑了。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張醫生的複診單，上面寫著那些深奧且冰冷的醫學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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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意氣風發的謝仲凱、桀驁不馴的陳大維、還有身邊溫暖可靠的李柏仁。
如果……如果能一直這樣看著你們，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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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趙雅琪最後一次出現在這三個男孩的視野邊緣，從那天起，她雖然依舊優秀，卻不再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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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斜陽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程子妤和張敏敏坐在最後一排，手裡各拿著一瓶果汁，這是屬於她們兩人的私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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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妤，妳真的嚇死我了！」張敏敏誇張地拍著胸口，語氣裡還帶著一絲興奮，「早上在走廊看到林主任那張像吞了蒼蠅一樣的臉，我差點笑出聲。藍姐真的太帥了，簡直是我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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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笑了笑，心裡卻是一陣溫暖：「是啊，我也沒想到藍姐會為了我去跟校長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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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張敏敏突然湊近，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危機解除了，妳是不是該跟我交代一下妳的『後宮生活』了？現在全校都在看，這三大男神為了妳連圍裙都穿了，妳到底心裡屬意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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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臉一紅，趕緊低頭吸了一口果汁：「敏敏，妳別胡說，他們只是……只是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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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我是誰？我是張敏敏耶！」敏敏翻了個白眼，隨即語氣突然變得柔軟且認真，「其實，我能理解那種感覺……就像我最近跟許俊弘交往一樣，我到現在都還覺得像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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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妳跟許俊弘？」程子妤手裡的果汁瓶晃了一下，驚訝得差點翻掉，「那個籃球隊的副隊長？那個……天天跟在陳大維旁邊，看起來吊兒郎當、對誰都不正經的許俊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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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什麼吊兒郎當，那是帥氣好嗎？」張敏敏俏臉通紅，卻不自覺地幫男友辯護，隨即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軟化，「其實……我也被嚇了一大跳。我本來也覺得他跟陳大維一樣，就是那種家裡有錢、整天只想著改車和打球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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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怎麼會答應他？」程子妤好奇地湊近，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年度大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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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天，我看到他躲在球場後面的洗手台，對著家裡的電話吼得很凶。」張敏敏眼神閃過一絲心疼，「原來他跟陳大維一樣。他爸爸希望他去美國讀商學院，回來接手連鎖超市的生意，但他只想留在台灣打球。那天他跟我說：『敏敏，大家只看到我家裡有豪車，卻沒人問過我想不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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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陳大維那副總是挑釁、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難怪他們兩個感情那麼好。」她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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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們是死黨。」張敏敏點了點頭，「陳大維也是因為感同身受才跟俊弘混在一起的。聽說陳大維的家族企業更龐大，他的壓力比俊弘還重，所以他才整天用那副惡魔樣子來武裝自己。俊弘說，大維其實很羨慕像我們這樣能有自己夢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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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妤沈默了，手中的果汁瓶傳來陣陣涼意。她想起陳大維在甜點店裡，看著她揉麵糰時那種專注且隱約帶著渴望的眼神。原來，在那樣囂張跋扈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個被束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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